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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我的叔叔严杰(散文) ——杂感篇209

时间:2020-09-13 20:10:20字数:7650【  】来源:[db:来源] 作者:少飞 点击:0
【家园】我的叔叔严杰(散文)

晨泳之后回到家,打开网络,一篇怀念严杰老师的文章赫然在目。严杰是我的叔叔,他是一个很会写故事的人,而他自己却也有着许多的故事。这篇怀念他的文章是他的一个远在宁夏当老师的学生写的,朴实的文笔勾起了我对往年琐事的回想……

  一

  叔叔是中正大学毕业的。我们的老家是安徽肥东,家里种着李大户(李鸿章的后人)的田,应算是佃农。由于日军的入侵,我们家从安徽逃难到了江西。由于当时的难民政策,加上我叔叔和我婶娘一起读书出众,他们就读了当年江西的最高学府中正大学。听我叔叔和我婶娘讲,那时他们青春朝气,报国的热血沸腾。但是他们的一生,却是让人唏嘘不已的一生。

  大学毕业,叔叔在民国日报社当记者。那个年代,在他们这些穷学生中,对共产党的称呼不是叫共产党,而是叫“杀头党”。因为解放前夕共产党领导学生反饥饿反迫害,国民政府拼命镇压,局面很是恐怖,共产党一被抓到就有可能被杀头。所以这些穷学生们都隐晦地把共产党叫成“杀头党”。有一天叔叔从外面回到家,兴奋而又神秘地对婶娘说,我参加了“杀头党”。俩人都为这高兴着,哪知厄运从此开始。

  原来叔叔接触的“杀头党”是所谓“新社会党”。这是当年国民党为了欺骗这些热血青年,打着“共产党外围组织”,准备接管旧政权的旗号而弄出来的反动组织。不少青年人都上当受骗而参加了这个组织。

  解放后,叔叔知道了这事的真相后就向当时的政府把事情交代清楚了。事情本到此就该完结了,可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终于让我的叔叔几十年脱不了与反动组织的干系。

  叔叔参加八一革大学习时,去了一趟杭州。就在上车回来前看见一个人非常像“新社会党”原来与他联系的那个人。回来后叔叔又老实的向组织上反映了。当时没什么事,之后叔叔便因为解放后还在与反动组织联系的缘由,从此背上了“特务”的嫌疑。此嫌疑一直到上个世纪70年代末才完全解除。而解放后我的婶娘因生小孩月子里得了病,也一直没工作。可见叔叔的日子过得有多艰难。

  二

  叔叔虽然背着“政治包袱”,但国家还是尽量发挥了他的才能。八一革大毕业后,叔叔在上饶地区粮食局搞行政工作。1958年他参加上山干部队伍去了武夷山垦殖场锻炼。后来武夷山共大成立,组织上马上把他调入共大教书。本来叔叔也能生活安定,自己的专业也能得到运用,可是动荡的年代又来了。他成了小小武夷山区的反动学术权威,最后被遣送回安徽老家种田。直到改革开放后落实政策才又回到武夷山共大教书。之后上饶师专恢复招生,叔叔首批被安排到学校教书。那时学校是空架子,亟待这些老教师来重建。当好不容易叔叔与校领导把一个中文系大致完善了起来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又让叔叔茫然了起来。

  当年为了宣传开发上饶的三清山,上饶行署向社会征集有关三清山的剧本。叔叔凭他的实力,写出了八集电视连续剧《建文帝在三清山》。这个剧本被行署选中。这本来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又出乎常人的意料。

  《建文帝在三清山》是上饶地区第一个有关三清山道教文化题材的电视剧剧本。这个剧本的故事梗概于1993年5月在香港《文学报》上发表,之后,《上饶晚报》又曾全文转载,在国内外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北京电影制片厂导演部曾评价说,我们详阅《建文帝在三清山》之时,犹如亲临三清山之境,剧本的立意好,主题思想明确,人物故事性强。此剧很有拍摄的价值,因此我们开始筹备摄制组,修改后在八月底开拍。之后,剧本也果真被拍成了电视剧。

  当样片给我叔叔看时,叔叔和征集剧本方因剧本修改的内容,编剧和执笔署名等问题发生了分歧意见。经过多次协商达不成一致意见。后经过法院裁决,封存了拍好的影片,未经双方同意不得放映。一个难得的电视剧就这样夭折了。这时有关方面曾让我去说服叔叔答应放映,只要放映了就可得5万元的稿费。我知道,叔叔这人是个有主见的人,身上那股知识分子的傲劲不是我能说服得了的。我虽然没去说服我叔叔,但就这五万元钱稿费却让我对他产生了一丝的不理解。

  三

  记得叔叔去世是1999年。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楚,并非我所刻意要记住,而是叔叔去世前在医院里曾经凄凉的对我说,看来我进入不了二十一世纪。当时我的心真的就似刀绞一般,紧咬着牙把牙根都压痛了,才强忍着没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伤心得这么厉害不仅仅是痛惜他的不能进入二十一世纪,而是我对叔叔曾经有过一次很不理智的说词。

  在上个世纪50年代末,叔叔顺应当时潮流,为上饶地区采茶剧团写了一个参加华东会演的剧本叫《山绿人红》。这个剧本写的是歌颂上山干部听党的话,在山区锻炼而大有作为的故事。剧本在华东汇演时得了奖。而在《建文帝在三清山》这个剧本的处理上却令我不解。因此每次与他交谈时,他一谈到要写什么什么时,我心里就想,一个那么好的剧本写出来都不派上用场,你再写有什么用。

  我也曾与叔叔隐晦的谈过关于三清山剧本的事,叔叔说,不是我不愿让他们放映,实在是那个剧本原本是我创作的,被他们改得脱离了我的原著。再加上一个剧本一出来,有关方个个都想署名,这不明显的侵犯了我的著作权吗。我说你委屈一下有什么关系,他说,一个知识分子要有知识分子的骨气。

  话说到这里,我也便就无话可说了。但是我的心里还是接受不了他的这种傲气。于是终于有一次我和叔叔都喝了点酒,我不理智的说了一句“你写那些东西都是可有可无的,有什么用啊”。我的这句不理智的话让叔叔非常生气,之后我向他老人家赔礼认错,他原谅了我之后说,我准备写辛弃疾,辛弃疾有才气,也有骨气。我无声的认同了,我知道我和叔叔的认知不在一条线上。

  上饶师院有人曾写过一篇文章叫《严杰怕见官》。文中说,事实上,严杰的确也是很清高,这使他终老都只是一个副教授。“严杰怕见官”,是他最经典的一句话,也是我一想起这个人,耳畔就会响起的五个字。这句话的出处,大致是,有一次,同学告诉他,他的一位做了官的同学,到上饶来了,叫他一起去看看。他对那位同学说:“你告诉他,严杰怕见官!”由此谢绝见那位同学。抛开这个具体的由头,单单看他这个“某某怕见官”,倒不失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气节和风范。

  对于“严杰怕见官”这件事我并不知晓。这篇文中所说的我叔叔的事情,所作对我叔叔的评价我不想评论。但是我的叔叔的确有他自己特有的气质。这也是一个人值得后人怀念的一个缘由吧。

  我的叔叔是老师,在这教师节之际,作为他的后人,谨以此文表达对先人的怀念,也表达对教师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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