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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小花点(散文)

时间:2020-09-13 20:09:59字数:10533【  】来源:[db:来源] 作者:言珍 点击:0
【八一】小花点(散文)



  “小花点”不见了,就那样悄悄地消失在我视线里,事先连一点征兆都没有。若在往常,我只要想见它,轻跺一脚,小花点就会扑棱着翅膀飞奔向我。有时候我蹲下来伸出手打一声口哨,小花点就会把脖子伸得老长,两只翅膀向后紧夹着尾巴哒哒哒地跑过来,一下子跳到我手心上。可现在,任凭我把脚跺得发麻,口哨吹得嘴生疼,愣是没见它的半点儿踪影。

  我翻遍了家里的角角落落,可是连小花点的一根羽毛都没找到,尽管我不想承认也不愿承认,但内心里的失望还是左右了我的情绪。

  小花点能去哪呢?被药了?被猫刁了?我摇着头想把这不好的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一边心虚地安慰自己:“不可能的,小花点可精着嘞,它一直以来都不敢走出院门的,它最喜欢干的就是在院墙根儿那刨出个土坑然后趴下来眯着眼享受着太阳晒它的翅膀。”

  小花点刨土的样子很滑稽,那样子就像一个力气不大的孩子在划船。你看它双腿轮番向后一扒拉,脖子向前一伸,嘴再叨两下土里那啥,再一扒拉又一伸一叨,一切都那么自然,真像一叶小舟在波面上划动。

  当它晒够太阳之后,就咯咯咯地踱着方步,不急不慌地走到窝里静静地产下一枚圆溜溜热乎乎的蛋,然后悄没声息地到墙根那再去划船。它从不高飞低飞,进出都是迈着优雅的碎步轻手轻脚的。所以,照顾小花点很让人省心。也正是因为太让人省心了,所以天快黑的时候,别的鸡都回了窝我才发现小花点不见了。

  

  二

  在农村,院里养几只鸡,再养个猫狗是很平常的事,鸡鸣犬吠才让乡村多了一份田园韵味。我不爱养猫狗唯独钟爱养小鸡仔,我喜欢看那毛茸茸的一团叽叽叽地叫,看它们摇摇晃晃像小线团一样滚来滚去的样子。喜欢看它们那一双双亮晶晶圆溜溜的眼睛,也喜欢看它们嫩黄色的小嘴。我更喜欢被小鸡仔围着追着的那种感觉。

  那年孩子还小,婆婆送来几只小鸡仔,意思是既能给孩子当个玩意儿,繁了蛋还能给孩子增加营养,自家的鸡下的蛋总好过从外面买来的,而且绝对是新鲜的。

  这一群小鸡仔里就有小花点。叫它小花点,一点都不为过,别的小鸡仔要么黑要么白都是纯一色的,它却很另类,毛色是黑白相间的那种,所以就叫它小花点。

  小花点刚来时只有乒乓球大小,嫩黄色的尖嘴巴,粉粉细细的两只小脚。别的鸡仔都胖乎乎的,唯独它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小风一刮它就眯着眼埋着头躲到别的鸡仔身后。看它这般模样就想把它弃了不要。婆婆说:“留着吧,看着像只母鸡,长大了也好繁个蛋。”

  把小花点养活养大我费了不少心思,别的鸡仔每天都是一把玉米豆一散就可以了,可它却只能吃小米,因为玉米豆太大了,它咽不下去,没办法只好给它开小灶。

  我找来干净的盘碟,盛上金黄的小米和干净的凉白开,看着它不紧不慢叨着小米的样子,真想掰开它嘴往里塞,可是我又不敢,我怕我稍微用力大一些就会把它捏死。

  好不容易吃饱了,它又是那样慢悠悠地喝水,喝一口一仰头,等喝够了就把嘴巴在地上左一下右一下一擦,这一餐才算结束。有一次喂小花点时被婆婆看见,婆婆笑着说:“这鸡养得真精细,快赶上养娃娃了。”

  就这样喂了一个多月,别的鸡仔都是见风长,小花点却还是那瘦瘦小小的黑白一团。有一次刚下过雨,孩子说要给它洗澡,并一把抓起来扔到了水盆里,小花点吓坏了,它拼命挣扎着爬出来钻到椅子下哆哆嗦嗦的,低垂的翅膀滴着水,本来就瘦小现在就更是我见犹怜了。

  我用毛巾把它裹起,它很顺服地钻在我怀里露个头东瞅瞅西看看,一会啄啄我的头发一会叨叨我的衣服扣子,不像刚才那样害怕了。从此以后小花点黏上了我,它最爱站我脚背上荡秋千,只要瞅个机会就跳到我脚上,随着脚的高低起伏,左右摆动它不断变换着位置保持自己不掉下来。它的小翅膀不停地挥动着,叫声里没有害怕只有兴奋和喜悦,那可爱的样子把孩子逗得笑个不停。

  婆婆说:“多给它添加点辅食吧,看看瘦嘞啥样。”

  于是小花点的待遇就和我差不多了,基本上是我吃啥它也吃啥。功夫不负有心人,半年之后,小花点总算是长大了,出落得有模有样在其他小公鸡眼里,它绝对是个俊俏苗条的小母鸡了。

  在熬过了寒冷的冬季之后,褪了那一身绒毛和羽毛参杂的外衣,小花点就越来越漂亮了。流线型身材,高束的黑尾巴像一面黑缎旗帜,黑白相间的羽毛也油光发亮。灵活扭转的头左右摆动,两只绒绒的耳朵好像能听懂人话,骨碌碌的眼睛好像在思考你说的话什么意思似的。

  慢慢地我就发现它真能懂我的意思,我让它安省它就原地站着不动,轻轻跺跺脚它不管在哪都会飞扑过来。晚间我一声口哨它就轻轻回应叽叽叽,告诉我它安全着嘞。

  小花点的暖心可爱给我们一家添了不少乐趣,也越发叫我离不开它了。可是现在它不见了,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我的眼前,这怎能不叫我难过,怎能不叫我担心。

  正当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奇迹出现了。几天后的清晨,小花点深一脚浅一脚歪歪扭扭地走进了院门。只见它羽衣乱蓬蓬的,本来就不胖的身材明显又瘦了一大圈,脸倒是红彤彤的,头高昂着,看着精神头是十足。我撒下一把玉米豆它吃一粒一抬头,好像在倾听着什么。这几天它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怎么会有如此诡异的举止?我正在为它失而复得高兴之余,它又高一脚低一脚歪扭着往外溜。我拦它,它一边躲我一边冲我咯咯咯地叫个不停,这引起了我的好奇心,于是跟着它走出了院子。

  小花点领着我来到了废弃好多年的厨屋,钻过门缝咯咯一叫,翅膀一扑棱身子一耸就飞到了灶台上,然后稳当当地蹲了下去,尖嘴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往肚子下面勾着露出来的蛋。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小花点做妈妈了。

  难怪我找不到它,这个小精灵悄悄干了这么大一件事还瞒着我,太不可思议了。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去看它,给它充足的食物、水供应,也算是给它随时的照应和安全吧。它发现了我,只是把脖子伸得老长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身子一动没动。它是告诉我,它要专心孵小鸡不会离我而去的。

  半个多月过去了,当我在厨屋门口听到几声柔弱的叫声时,我心里一阵狂喜。连忙进了厨屋,小花点骄傲地趴在那,两三只小鸡仔在它的肚皮下钻来钻去。但我看见,小花点的肚皮下还有一只蛋没破。

  小花点时而站起时而蹲下,不断用脚翻动着身下的蛋,一边低着头咕咕叫着。

   小鸡在蛋壳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啄,啄一下叫几声。惧于小花点的威慑力我还是忍住没敢过去帮助。过不多时蛋壳裂了个缝,伴随着被啄破的窟窿越来越大,一只黑白相间的浑身湿漉漉的小鸡仔出来了。

  这些小鸡仔都是毛绒绒的,鹅黄色的绒毛上点缀着几颗豆豆大小的黑色。娇黄的小嘴纤细的小脚,一双黑油油的圆眼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没等我伸手去抱,这些小鸡仔就被小花点用嘴巴勾到了肚子下面。它温柔地叫着,抬起的脚轻轻放下,不大的翅膀尽可能地拓宽着,准确判断出的空壳壳被一一踢了出来,看到这一幕我目瞪口呆,原来动物温柔起来也这么可爱。

  随着小花点的叫唤,鸡宝宝一个一个都出来了,又增加了十只小鸡仔,我家的鸡群壮大了。

  

  三

  现在的小花点一改往日的淑女范,走路时雄赳赳的,它一步一回头,嘴里不断发出咕咕的叫声,脖子一直伸得长长的,头也不断地左右扭动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变化。雨天,它用并不宽厚的翅膀保护着身下的十只鸡仔。热天,浓荫下草丛里都是它们母子做游戏游玩的好去处。看着一个个鸡仔长大真是件美事。

  有一天我上街回来,还没打开门就听到小花点愤怒的叫声。我赶紧推开院门一看,墙头上一只花狸猫的背影一晃而过。再看小花点,它的头在流血,但是它依旧怒目圆睁,连头上的鸡冠都憋得通红,黑白相间的羽毛根根倒竖,翅膀张开像倒插过来的屏障,整个一副视死如归的态度。

  我连忙安抚小花点,然后再仔细数小鸡仔。十只小鸡仔一只不少都在它身后,在它翅膀下。小花点跑到我脚边发出了咕咕的声音,似乎在告诉我她是个合格的也是个勇敢的母亲。

  看着小花点的样子,我禁不住感叹:“小花点啊小花点,只知你温柔却不知你还有如此坚强的一面。”

  抚摸它流血的脑袋,我真的想象不出小花点究竟是怎样和猫进行了殊死搏斗,但我知道如果回来的不及时,那么小花点一定会被那破猫咬死了。带着十只小鸡仔的母亲,自己还不是那么强大健壮,却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拼了命。这不就是梁启超先生说的“为母则强”吗,看着蹲在我脚上的小花点,我轻轻对它说:“小花点,你太棒了!你给我上了一课,谢谢你。”

  以后的日子风轻云淡,小花点的孩子们长大了,不需要小花点保护了。于是,小花点又从一个母亲变成了喜欢粘着我的小淘气。

  它没事就在我脚面上荡秋千,没有了从前的羞涩和害怕,有时还会故意从我脚面上装着要掉下去,两只脚却紧紧抓着我的鞋,扑棱着翅膀很狼狈样,让我每次见到都会笑得很开心。快乐温馨的日子就这样慢慢走过,小花点已经老了,但它依旧喜欢在我的脚上荡秋千,它也越来越黏我了。 

  (江山原创9.10言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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