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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金云:情殇

时间:2020-01-17 19:20:36字数:7517【  】来源:原创 作者:佩佩 点击:0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天阴森森的,空气沉闷,好像要下雨。周围空荡荡的,只有几只不知名的小鸟偶尔划过天空,飘来几声凄厉的叫声,无助,哀怨。仿佛在呼唤伙伴,又似乎在寻觅爱人。寻寻觅觅,冷冷清清。

  阿智一个人孤独的坐在黄岭山上,眼前是一座小小的坟山,长满了杂草,小草周围飞舞着五彩缤纷的蝴蝶。他心里默默念着苏轼的诗句,黯然神伤。三十年了,婷,你在那边还好吗?如果你还活着,我们会不会结婚?会不会一起共度余生呢?或者你将是谁家的小媳妇,你的孩子是不是跟你一样漂亮呢?你知道吗,你的愚蠢决定伴随着我一生的愧疚和悔恨!你这个傻丫头,到今天为止,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是我这辈子最深的痛。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琼瑶的小说怎么就活生生的降临到你的身上呢?

  阿智空洞的眼睛里早已流不出眼泪,这一双曾经明亮深邃的大眼睛,对世间万物充满希望好奇的眼睛,因为这座山,这堆坟,早已变得呆滞无神,无限苍凉。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流水更伤情!

  阿智此刻深深体会了。

  阿智脑海里无数次倒带,时间定格在30年前的那个冬天。

  1990年冬,岭楼村小男生阿智,人如其名,虽然个子不高,但是头脑灵活充满智慧,相貌英俊,一双大眼睛清澈如水,看人的时候眼珠骨碌碌直转,眨眨眼一个主意。笑起来露出一对小虎牙,脸上还有小酒窝,好看极了。整个村里人都夸他精明,以后有出息。婷婷,同村里面的一个小姑娘,亭亭玉立,秀外慧中。他们两个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从小学到初中,两个人一起上学,一起玩耍,形影不离如同兄妹,又或许就是传说中的早恋。

  因为都是本村人,农村的孩子又没有什么娱乐场所,他们俩就经常躲在草垛旁捉迷藏,田野里,地沟边,大树下,到处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那是多么美好的记忆,天是蓝的,水是绿的,云是飞翔的。他们彼此的心里都装有同一个电台,每天捕捉着乐观美好,积极向上,欢欣和力量的电波,无忧无虑的过着每一天。在婷婷心里面,阿智就是她心中的男神,长大以后就嫁给智哥哥。

  所有的不幸,始于那一年的中考。那时候考取高中的人不多,特别是农村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能念个初中毕业就不错了。父辈们观念都一样,说女孩子迟早都要嫁人的,会做家务会干农活会生孩子就够了。聪明伶俐的阿智顺利考取了重点高中,而婷婷,或许是考试的时候分神了,心里满是小男友,竟然考得一塌糊涂名落孙山。这个结果让16岁的花季少女婷婷伤心欲绝,痛哭流涕。整个暑假都在恍恍惚惚中度过。

  九月份,开学的季节,伤心的季节。看着阿智进了自己心仪的学校,而婷婷却辍学在家务农,她的心碎成一片一片。不能读书,意味着从此干着繁重的体力活,意味着看不到心中的男神,意味着永无出头之日,像村里大叔大婶们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段时间,所有的梦想顷刻破碎,心中的无线电台轰然坍塌,悲观,失望,忧郁接憧而来。小小年纪的婷婷怎能承受如此痛苦?唯一的希望就是等到天黑,等着心爱的阿智哥放学回家。

  可是,县城高中路远,一个星期才可以回家一次。漫长的一个星期度日如年,终于等到阿智回家。可是,上高中的阿智哥变了!不是说作业多就是说家里有事,虽然不争不吵,但是没有了以前的热情。在一次次无望的相思中,婷婷病了,彻底的病了。

  思君为疾,药石无医。

  那一天,夜幕降临,星光点点,万籁俱寂。

  婷婷偷偷拿了家里一包老鼠药,悄悄的放进口袋里。小手紧紧的攥着,都捏出了汗水。是不是吃了这个东西就没有了痛苦?是不是吃了这个就去了天堂?是不是吃了这个就可以永远永远跟智哥在一起?天堂里肯定没有痛苦,没有中考,没有相思。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伤感情歌,肝肠寸断:

  啊……寻你寻你,千呼万唤

  啊……为你为你,脚步匆匆

  啊……想你想你,魂牵心动

  啊……怨你怨你,尽在不言中……

  她一步步走到村里那个草垛旁。这个草垛曾经留下了多少甜蜜,她的初恋,她的初吻,她的整个世界都在这里。如今,所有的梦想都破碎了。心中的阿智此时此刻,正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饱读诗书。他的未来一片光明前途无量。他以后会遇上同样优秀的女孩结婚生子,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想到这里,婷婷泪流满面心痛得无法呼吸。

  “爱上你,漫步云端,坠落,也似飞翔……”婷婷想起了这首诗。今夜,让我飞翔吧,我真的不想这么痛苦了。

  于是,悄悄的拿出来了,这包致命的三步倒!小姑娘颤抖的手撕开封口,闭上眼睛,一股脑儿吞了下去。仅仅几分钟,可怜的娃儿,腹痛难忍,双手捂着肚子,啊,啊,啊,叫得撕心裂肺山崩地裂。拼命的在地上挣扎着,颤抖着。一会儿就口吐白沫,停止呼吸,嘴角歪向一边,直挺挺地躺在草垛边。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可怜的娃儿,才16岁,你怎如此狠心离我们而去?你让父母余生怎么活?你让爱你的人如何承受这打击?你让阿智哥如何安心上学?

  当然,阿智没有看到这一幕,村里人没有看到这一幕。等到发现婷婷的尸体,已是晚上十二点多了。她一个人孤怜怜的躺在那里,草垛的周围被她临死前抓得乱成一团。

  从此,这个夜晚,成了整个村里人永远都不会忘记的风高月黑噩梦之夜;

  这个夜晚,松涛啜泣,苍天呜咽,可惜了一位如花似玉的鲜活生命;

  这个夜晚,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从此阴阳两隔永无相见;

  这个草垛,成了小姑娘生命中最后的希望和寄托,希望把神圣的爱情永远留在这里。

  阿智抬起头,眼睛里藏着谁也看不懂的神情。尽管现在的他早已结婚生子,有位贤惠的妻子,可爱的女儿,家庭幸福,事业顺利。但是,这个小山,这飞舞的蝴蝶,是他此生心底永远的烙印,呼吸,思念,以及等待。等待有一天,和曾经的小情人再续前缘。

  世间有两种感情:一种是相濡以沫却厌倦到老;另一种是相忘于江湖却怀念到哭泣。对婷婷的怀念甚至连哭都表达不出来了。这个伴他走过懵懂无知童年,陪他度过青涩纯真少年,如今遥不可及的姑娘成了心中永远忘不了的伤疤。

  曾经挚爱的小傻瓜,世间最笨的小丫头,愿你在天堂里没有痛苦。如果生命能够轮回,我愿意来生作牛马,也要与你天涯相随,相亲相爱不离不弃。

  阿智心里默默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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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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