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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 恋

散文
时间:2011-09-13 18:31:33字数:14330【  】来源:原创 作者:六瓣花 点击:0

  刘一新怎么也想不通在家里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他为何在苏小碧面前就俨然变成了一个鞍前马后的勤劳奴仆。
  
  今天是刘一新满十五岁的生日。本来放学后他可以早点回去吃上一顿妈妈精心为他准备的丰盛晚餐和生日蛋糕,这是他盼了十五年的第一个蛋糕,在放学以前他在还脑子里幻想着妈妈给他买的蛋糕是两层的还是一层的,上面肯定堆了他喜欢吃的菠萝、哈密瓜、樱桃等等好多水果,还有妈妈在上面留下的Happybirthday,周围还有各种各样的生日蜡烛燃着星星之火在他面前跳跃着,就像夏夜里他捉回的萤火虫,聚在透明玻璃壶里一冥一灭闪着金绿色的光,给他的童年留下许多亮晶晶的回忆。刘一新稚嫩的娃娃脸就是在这种萤光的照映下日益显露成熟的线条,矮小的个头也一拔一拔的往上窜。当刘一新正沉醉于自己的美梦时,却被班主任老师宣布放学的最后一句话打碎了。
  
  没想到又轮到苏小碧值日了,这学期以来每次苏小碧值日刘一新都会帮着她扫地打水擦桌子。不过刘一新倒是挺盼望着这样的值日,因为他又可以单独跟苏小碧相处了,至少可以让苏小碧注意到他的存在了。说起来刘一新还得感谢初三这次分班,让同一个学校从未碰面的苏小碧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也让这个以往调皮捣蛋老师肠子气得打结的他变得安静沉默多了。认识他的人都认为是二次发育让刘一新变得成熟懂事了,他那一年就窜得比他老爸还高半尺的个头和鸭子叫似的破嗓子就是最好的证明。但刘一新的心里最清楚,是苏小碧的魅力让他投了胎换了骨。
  
  在刘一新心里苏小碧是他见过最漂亮最有吸引力的女生,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小鸟依人、碧玉无瑕。刘一新是乡下人,小学是在自己所在村里毕业的,所以见过的女生都跟自己一样,穿得破旧邋遢,不修边副,头发也是蓬头污垢,还经常住满虱子。初中虽然坐在镇里,但大多还是乡下学子,偶尔见过几个镇上的高级同学也是凤毛麟角。苏小碧正是高级同学的典型代表,她穿得干净整洁,时尚新潮,还剪着时下城里流行的蘑菇头,配上她那粉嫩的娃娃脸和糖果似的樱桃小嘴看起来真是可爱极了,漂亮极了。自从和苏小碧同班同学以来,刘一新就像被春风吹得猛烈发芽抽枝一样,改头换面加入了高级同学行列,喷了发胶的头发根根挺着结实的腰杆排着整齐的队伍竖在头顶,散发出刺鼻的劣质味。装书的课桌里也换成了梳子和镜子,每当老师要同学们拿起课本朗诵时他就摸出梳子对着镜子习惯性的梳两下,梳完了还要对着镜子观察自己半天。有次被语文老师发现就没收了他的镜子,女同学都笑他这回可发不了春,臭不了美了,只有苏小碧没有回过头来看他,还是继续做她的笔记。刘一新觉得苏小碧还真有点与众不同,至少不会像其它女同学一般没修养的三八。
  
  自从那以后,刘一新就把在心里暗恋的对象公布于众了,虽然后来他写了一大堆可感天,可动地,可迷少女魂牵梦绕的情信又通过许多渠道传达到苏小碧手里,可是苏小碧连看都不看就直接撕得粉碎扔垃圾桶。苏小碧越是冷漠,刘一新就越是对她穷追不放,就像经验丰富的情场高手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刘一新那时候跟我是同桌,有次上美术课美术老师要我们用橡皮擦雕刻自己的名字,这样就可以自己做自己的私章了。虽然我各科成绩都是全班数一数二的,可是那天我把所有的橡皮擦都雕麻了还是没完成我的私章,正郁闷之时我看到刘一新正高兴的拿着他的作品洋洋得意。我正要把他的橡皮擦抢过来看时他一躲闪扑了个空,刘一新把刻了字的私章攥在手里举得老高跟我交换条件。原来他上面刻的是苏小碧的名字,虽然是反着刻的但看那几个笔画绢秀,钢硬有力的字就知道他的刀功不是一般的好。真的寸有所长,尺有所短,我只得甘拜下风答应他的条件,他教我刻章,我帮他把橡皮擦交到苏小碧的手里。苏小碧是学习委员,成绩当然是名列前茅,可是因几次摸拟考试排在我这个副班长的后面,这让她对我意见不小,所以除了学习上的事我们基本上没什么交集。但让我想不通的是苏小碧却收下我递给她的橡皮擦,尽管我一再声明是刘一新刻好送给她的。
  
  自从橡皮擦事件之后,刘一新就更加认为苏小碧对他也有那么点意思,就开始了他漫长而艰辛的追妹之路,在学校只要是关于苏小碧的一切事情刘一新都会热情的帮忙分担,交送作业本,中午去食堂打饭,班级学校的大扫除,值日等等,除了学习之外就差没把饭送到苏小碧的口里了。而苏小碧对刘一新的行为也没至止也没感谢总是一副冰清玉洁的冷态,有时还理所当然的吩咐刘一新去帮她打擦桌子的水,帮她倒又臭又脏的垃圾。刘一新却像接到了美差一样欣然接受,乐此不彼。
  
  这会刘一新又摇头晃脑的提着个桶往学校操场上的水笼头奔,准又是苏小碧下的命令。当自来水哗啦啦的从水笼头里流出来又装进桶里时,刘一新又在纠结了,到时要不要请苏小碧到他家里和她一起过生日呢?他想让苏小碧也偿偿他盼了好久的生日蛋糕,想到蛋糕上那甜甜的奶油刘一新就情不自禁的伸出舌头往嘴巴周围舔了舔,好象此时蛋糕奶油就溶化在他嘴里一样。不想这时水已从桶里溢出来了,一泼一泼的打在他鞋子上,那白得耀眼的球鞋就湿了一大片,当刘一新飞快的拧上水笼头提着水桶往教室赶时,他那湿湿的鞋子就被他卷起尘土蒙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面纱,成了黄土鞋了。
  
  擦黑板,洒水,扫地,擦桌子,倒垃圾……当一切收拾得妥当时,刘一新终于向苏小碧提出了邀请。可苏小碧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了,她说爸妈都出差去了,她要早点回家,太晚回去怕黑。刘一新就说他可以送她回家,苏小碧又说快中考了还有许多的课后作业要做。刘一新正想说什么苏小碧就背起书包往教室外走了。刘一新有时候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在家里像个小皇帝而在苏小碧面前却像个奴隶,而且是个心甘情愿的忠实奴隶,他想这这可能就是别人说的爱,爱一个人的感觉,痛并快乐着的感觉。
  
  当苏小碧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学校大门口那个拐角处时,刘一新急急忙忙的锁上教室追了出去。他没有马上出现在苏小碧面前,而是像个侦探一样跟踪在苏小碧的后面。此时刘一新心里除了想着要跟苏小碧一起过自己十五岁的生日外,还想知道苏小碧家的地址,这样以后找苏小碧就更方便了。跟了两条街,转了两个弯,苏小碧终于走进一个居民小区大门了。这个苏小碧家还真是有钱,这样的豪华公寓是这个镇里最高级的住所了,而且里面住的一般都是沾官带戚的,难道苏小碧她爸也是某某局的局长不成?当苏小碧穿过小区的花园上了三楼掏出钥匙正要开门时,刘一新像个吊死鬼一样伸出舌头捂着耳朵突然出现在苏小碧面前,把苏小碧吓得直眯着眼睛缩在地上尖叫。
  
  “小碧你就让我进你家玩玩吧,我今天生日你就不能陪我一起过吗?”刘一新隔着苏小碧家的防盗门对气急败坏的苏小碧哀求着。
  
  “不行,你看你的鞋子脏兮兮的会把我家的地板弄脏的。”苏小碧透过猫眼看到刘一新那双湿淋淋的黄土鞋。
  
  “那我脱了鞋再进来,好不好?”刘一新不死心的拍打着门。
  
  “不行,你的脚臭,会把我家的屋子熏臭的。”苏小碧觉得像刘一新这样的乡下小子哪能配进她家里来,如果不是在学校帮她许多忙,连话都懒得跟他说一句。
  
  “小碧啊,我对你这么好,你就这样对我?”
  
  “刘一新,我今天跟你说白了,我苏小碧是永远也不会喜欢你这乡下的穷小子的!”在苏小碧心里刘一新只不过是她厉用的癞蛤麻,永远也别想吃到她这块高傲的天鹅肉。
  
  刘一新更加没想到的是苏小碧竟打电话叫来小区的保安来赶他,后来回家妈妈又误会他出去闯祸痛骂了他一顿,这让刘一新后来每年生日都会记起这个尴尬难忘的黑色生日。
  
  第二天,苏小碧的妈妈跑来跟班主任叽哩咕噜半天后,班主任又对刘一新上了一堂生动的政治,刘一新才发现教数学的班主任原来讲政治课也是一流的高手,也知道了苏小碧的爸爸原来是国土局副局长,他的脑海里马上就呈现出一副蛤麻吃天鹅的图画。
  
  后来班主任又不厌其烦的在班级里开展什么早恋讲堂课,还老是拿刘一新来做例子,搞得后来同学有事没事就拿刘一新取笑。刘一新觉得好没面子,又因那天苏小碧的一翻奚落更认为自己无地自容了。没等到中考就无声无息的消失在班级里了。
  
  离开学校后,刘一新想自己去闯出一翻天地,他进了市里一家高级酒店学习厨艺。开始做学徒只能打下手,没日没夜的干着又苦又累的杂活。十年后,因为刘一新的吃苦耐劳,勤勤恳恳的坚持终于得到了师傅的真传,如今的他已是一家中西餐厅的大股东。
  
  虽然这十年来刘一新跟着师傅走南闯北到处取经,也碰到过不计其数的大美女,但刘一新的心里的天使的位置一直都还是印着苏小碧。虽然五年前刘一新在家人的危逼下娶了现在在别人眼里美若天仙的妻子,但苏小碧的影子却始终在他眼里挥之不去。也许初恋在每个人心里都是难以忘怀的,也许是张爱玲说的那样得不到永远是最好的。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有时候刘一新会把自已幻想成小说中的振保,但是他又觉得自己比振保要干净,至少他心里的“明月光”和“朱砂痣”永远都只是苏小碧一个人,而且是白的永远白的耀眼,红的永远红的夺目。
  
  其实刘一新也明白,妻子才是最爱和最体贴自己也是自己应当去爱去体贴的人,五年来她一直无怨无悔的爱着他,照顾着他,还给他生了个大胖儿子,在别人眼里羡慕都还来不及,事实上他也觉得妻子是个很优秀很贤惠的女人,家里店里都帮他整理得井井有条。但是苏小碧还是像淡雅的山水画一样烙印在刘一新脑海里以至于烦恼着他借赌浇愁。
  
  每当妻子因他赌博的事而和他吵嘴时,刘一新就会想起苏小碧来,那张粉嫩白皙的娃娃脸就像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吸引着刘一新的眼球而让他念念不忘。一次家庭大扫除让刘一新偶然发现了初三时的同学录,他着急的翻找着苏小碧的笔记。刘一新像找回弄丢了的家传之宝一样加了苏小碧的QQ号,五分钟的漫长等待后苏小碧终于加了他。
  
  十年光阴的洗涮,十年岁月的沉淀,让彼此都已不复当年模样。在苏小碧眼里刘一新现在就是自己一直追求阳光、帅气的白马王子,而在视频中的苏小碧让刘一新怎么看都跟当年的她对不上号,圆得过分的脸蛋显得有些庸肿,几粒麻雀斑像蚊子屎一样撒在暗黄的鼻梁两边,混浊的眼睛周围也爬满了细细的皱纹,大大的眼袋掉在下眼帘上就像是被人注满了污水一样,黑鼓鼓的。身材也走了样,纤细的腰围现在挺起来像个锣鼓,手臂的肥肉随着手臂的晃动而做着能量守恒运动。她也结婚生子了,但听口气好象嫁得不怎么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苏小碧大学没毕业就跟父母介绍的一个商人结婚了,但婚后的她因为得了一场重病打了激素才会变成现在这样,老公终因为她的面貌的改变而日益冷淡她。听说一年都难得在家睡上一个晚上,天天就是苏小碧带着孩子独守空房。
  
  虽然苏小碧对刘一新改变了原先的居高自傲,盛气凌人。但刘一新却怎么都找不回原先那个小鸟依人,高贵圣洁的苏小碧了,他心里的水晶球突然间也失去了光环,显露出来许多时光磨蚀的坑坑洼洼,床前的“明月光”也躲进了黑暗的云层留下一地的苍茫,胸前的“朱砂痣”也好象被人什么时候点掉了,只留下一个凹进去的肉眼。当苏小碧邀请刘一新去“水晶之恋”咖啡馆叙旧,也想借此机会为她十年前的不礼貌陪礼道歉时,刘一新却像苏小碧当年那样斩钉截铁的回拒了她。他看到自己漂亮年轻的妻子忙了一天正在浴室给他放洗澡水,便找了理由跟她道了别就把她的号拉进了“黑名单”便匆匆下了线。
  
  刘一新躺在浴缸里沐浴着温泉般的热水澡,他的心里也像被温泉沐浴一样轻松、舒服。他朝着在厨房忙着给他做晚饭的妻子大声唱着“老婆老婆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不管有多少风雨我都会依然陪着你……
  
  


(责任编辑: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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