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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虚构|成龙:初恋

时间:2019-07-08 18:26:20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1

  夏天,一个阳光怡融的午后,铁柱和其其格骑着马放牧着各自家里的羊群。

  惠风和畅,晴空万里,草长莺飞,茫茫的草原延伸出辽阔浩淼的绿波。信马由缰的两匹马也被那诱人的景色吸引的没有了雄风。马蹄声懒散而有节奏地徜徉在碧波之中。铁柱跳下马背,拍了一巴掌马屁股,马跑了几步就低头吃草去了。铁柱抬头望着深邃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其其格也跳下马,赶忙绕在铁柱的面前。铁柱收回了忧郁的眼神,望着其其格说:“明天我要去很远的地方做苦力”。

  “去哪?做甚苦力?”其其格眨着长长的眼眉轻声地问。

  “洗金子”。

  其其格没再追问,倏然间内心感到从未有过的迷茫,轻轻地靠在铁柱身上……

  2

  自从去年铁柱高中毕业回来,其其格一颗少女的芳心有了活力,她认定隐伏在人世间的内心深处日夜萌发的白马王子出现了。她主动接近他“书呆子,咋不骑马?”一位妙龄少女从天而降,骑着一匹枣骝马横立在铁柱面前。姑娘齐腰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荡起,不大不小的胸脯在乳白色的衬衣中起起伏伏。铁柱抬头望着面前的女孩,慌乱中难为情地说:“……我……我不会骑马”。

  其其格看到他木讷的样子爽朗地笑了,笑声清脆悦耳,像草原上百灵鸟的叫声。铁柱心里荡过一阵不安,涨红的脸上也有了笑容。其其格笑过后跳下马,夺过铁柱手里的书:“来,我教你骑马……”

  一年多来,铁柱每天赶着自家的羊群,看书是他消费时间的唯一活儿计。他没有朋友,故步自封,不知道有多少个午夜,他睡不着,从床上起来,一个人孤独地在草原上漫步。草原的夜晚凉风习习,草香萋萋,寒意一丝丝钻进了他的身体。在这样冷静的深夜,他的思绪常常飞的很远。每到记忆清晰地掀开一幕幕印在他心底的往事时,才知道自由的世界不如热闹的课间。第一次参加高考,全班只有一名同学考入了中专,铁柱自然金榜无名。为了弟妹们不再是“睁眼瞎”,贫穷的家庭境况无力让他复读再考,他开始了牧荒岑寂的生活。

  初学骑马,慌恐的心理和不知所措而又笨拙的动作,逗得其其格发出一次次清脆悦耳的笑声。也正是姑娘脆生生的笑声融化了铁柱冰冻的胸膛,他感觉全身涌起一股暖流。

  3

  “你烦我了?”其其格看着正仰望蔚蓝天空的铁柱突然问道。

  “瞎说,我是在想人如果能像雄鹰一样自由的翱翔天际,那该多好!”

  “柱哥,这些天我发现你经常一个人发呆,也没见你笑过一次,能把你心中的委屈和苦楚说给我吗?”

  “说了你也帮不了我,咳……”铁柱说着恍惚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柱哥,你不想讲给我听,就讲给牠、讲给它……。其其格在阳光的映射下闪着浓密的睫毛指着身边的马和茫茫的草原动情地说着。

  “最好是把肚子里的苦楚都讲出来,不然的话,我看到你这个样子感到很难受!”其其格粉嘟嘟的脸庞此刻比山丹花瓣儿上的露珠还红的剔透,长长的眼眉轻轻的合拢,慢慢的低下了头。

  铁柱忽然眼前一亮,他真不敢想象眼前会出现这般美妙绝伦的景色。他激动地叫着:“其其格快看,那是什么?”其其格抬起头顺着铁柱指的方向看去,不屑一顾地说:“马兰花,人们管那地方叫马兰湖”。其其格话音刚落,铁柱早飞身迎着马兰花的方向奔去……。

  铁柱站在花丛边缘举目眺望,如临大海,天地相连,整个世界变成了蓝色。真是欲近不忍,欲远不舍,令人触目惊心。

  惠风和畅,铁柱手捧一束马兰花,十分野趣雅致,非常绅士地献给美丽的姑娘。他感激她,是她在自己心绪最低迷的时候给他带来欢乐,给了他生活的勇气。他依恋她,就像夜行的牧人依恋月亮一般。甚至在他内心深处萌发了浓烈如斯的爱恋。

  “我不要!我……要……玫瑰花……”其其格微红着脸轻声说。

  “为什么?”铁柱莫名其妙地问。

  “……因为……因为玫瑰花象征……爱情……”其其格的声音低得如耳语,低垂了头,此时的脸红的像熟透了的苹果。

  铁柱顿时语塞,向前挪了挪,他嗅到一股少女身体特有的清香,心跳加快不知所措,低声道:“马兰花象征着勇敢、善良、坚毅、宽容;同时也象征永恒的爱情。其其格慢慢抬头接过铁柱手里的马兰花。铁柱清晰地发现,其其格粉红着脸一双美丽的大眼一闪一闪地注视着他,顿时浑身突悠悠地打颤,身不由己把其其格拥在怀里。此刻铁柱的心温暖异常,他亲吻着她的乌发她的眉她的唇。像一头凶猛的狮子捕获到猎物一顿饱餐。最后铁柱将自己的身子紧贴在其其格的身上慢慢倒下……。

  许久,其其格掀开脸上遮羞的纱巾,睁开迷离的眼,娇羞地私语:“柱哥,不要负我!”。偷食了人间禁果的一对年轻人彼此海誓山盟。

  从此,达尔罕草原上多了一对形影不离的恋人。

  4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改革开放的浪潮席卷全国各地,也冲洗和荡涤着草原。让原本平静、古老、落后的草原有了生机和希望。

  草场到户以后,牧人们从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稳定下来,科学养牧逐渐代替传统养牧,人们的三观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改变。牧人们从蒙古包搬到明亮舒适的砖瓦房,脱了蒙古袍,穿起了喇叭裤、中山装。畜群也从满天星的简陋圈舍赶进砖木结构的新舍。牧户家家都有了五配套饲草料基地。三轮、四轮等农机产品也开进了草原,牧马人自豪地骑着摩托车。总之,脱贫致富是草原上的新时潮。

  日落的草原上,铁柱忧郁的眼神望着远方。在遥远的天边,无垠的草原与天际结合的部分,山峦支撑着望不到边的暮色。苍茫的暮色笼罩着孤独。

  当银色的月光倾泻下来的时候,铁柱的双眸感受着星空深邃的宁静,心绪没有一丝的美感……此刻,他可以不理世界,不理草原,却不能不想自己的人生,不能不规划自己的未来。他不想变成落后、勤劳、粗鲁的牧人,他想打拼一个自己的世界。他深知机会是留给打拼者的。在极度失落、迷茫、感伤的情绪下,终于下了决心一一离开草原!

  临行前最割舍不下的就是其其格,他深爱的姑娘。

  5

  他贴着她,一股熟悉的少女特有的清香体味揪住了铁柱的心。他没再说话,他甚至想不出该说怎样的话来安慰其其格,同时抚慰自己这颗似乎有罪又根本无罪的疲惫不堪的心。

  铁柱紧紧地抱着其其格亲吻着,久久不肯松开。最终还是其其格推开他,抓住铁柱的手在手腕处狠劲地咬了一口,抬起泪眼深情地说:“我等你回来”。然后飞身上马狂奔而去……

  6

  洗金子是纯体力活,对一个念书人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考验和挑战。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练,铁柱手上的泡变成老茧,脸也由白变黑,学会了抽烟,有时也会跟着别人讲几句粗话。休工的时候,他常常一个人独处,想心事,他不知道是他改变了生活,还是生活改变了他。总之,他过的很充实,他喜欢这样高强度的劳动,仿佛每干一天就会离梦想更近一程。

  洗金子的人们居无定所,常换地方,只能往家里写信,却接不到家里的信。铁柱常常看着手腕的牙痕遥想心上人。不知多少次想回到草原去见他的其其格。可他更加笃信不吃苦中苦难为人上人的理念。他坚持着,忍耐着。为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只能让自己更加坚强。

  时间如梭,转眼一年过去了。铁柱挣了些钱,心里非常高兴。他要用这笔钱开个商铺,从南方进货,然后教会其其格做生意,他要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能力。铁柱默默地盘算着,他觉着生活没有遗忘他,生活是美好的,只要努力,一切皆有可能。

  洗金子的生活很快就结束了。铁柱结算了工钱,准备回一趟家。在喧嚣的车站,归心似箭的他偶遇昔日的同窗好友张文。

  他乡遇故知,本是人生四喜之一,铁柱眼前一亮,觉得不可思议,站在面前的这位西装革履,发型时尚的不知名称的同学,哪是上学时追着向人借钱讨干粮的张文。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铁柱鬼使神差的跟着张文出了车站。两人神秘谈话以后,铁柱得知张文是倒卖黄金发富的。用张文的话说:“如今的世道,只要胆子大,有本钱就能挣大钱”。

  铁柱决定和张文一起干,他用自己的钱收毛金,交给张文,现金结账,每次都可以获得一笔丰厚的利润。照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就可以挣到一年的苦力钱。

  然而,谁都没想到,当铁柱拿着刚收的货像往常一样到张文指定的地点交易时,被几个便衣警察当场抓走。

  半个月以后,铁柱坐在回家的客车上,面色阴云密布,心情恶劣到极点,两眼呆痴地望着窗外。

  铁柱回到草原,听见的第一件事就是个晴天霹雳,让他魂飞九霄,久久的回不过神来。他魂牵梦绕的其其格嫁人啦!而且是在不情愿和无奈下嫁人的,具说其其格在出嫁的前一天晚上整整哭了一夜……。

  铁柱的心如刀绞,悲痛欲绝,一连几天卧床不起。他非常清醒地懂得,即使泪湿枕头,哭肿双眼也于事无补。倒卖黄金,公安念他是初犯,交了罚款,拘留半个月便能出来正常做人。而他对其其格的愧疚却是留在心中永远抹不掉的悔恨。

  其其格是在他走后不久发现自己怀孕的,她害怕极了,在家人严厉的催促之下,痛苦地选择了嫁人。

  铁柱深知自己酿的苦酒只能他独自品尝。几天后,铁柱赶着羊群来到马兰湖,他回忆着和其其格在一起的快乐时光,痛苦地思念着其其格,将悔恨的泪水洒在马兰湖边。

  铁柱在其其格接纳他的地方发现了用石头砌的石堆,他知道是其其格为纪念他们的爱情留下的纪念。于是,仰天狂吼:“其其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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