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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蕙萍:爱的五种语言

时间:2019-12-07 00:38:35字数:10614【  】来源:原创 作者:美文欣赏 点击:0

  遗传是个神奇的东西。作为一名化学专业的理工女,我虽然熟知染色体,知道谁是遗传学史上的孟德尔和摩尔根,也懂得用自己的分析化学专长去分离和表征DNA,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叹十三岁的小女儿乐乐长得跟我实在是太像了,不是一般的像,而是像极了。不光我这么觉得,所有的亲戚朋友都这么觉得。而酷似我的小女乐乐,是我家公认的外公的宠娃。

  由于我们有机会从美国回上海工作的缘故,我的两个孩子极其幸运地在中国度过她们的童年。不远万里搬家到上海的时候,大女儿只有三岁,小女儿乐乐尚是襁褓中的婴儿。父母从厦门到上海帮我照顾孩子们尤其是婴儿乐乐,以便我能更好地平衡家庭和工作。从天而降的玉嘟嘟、粉嫩嫩的小娇娃,立刻让外公一见钟情,爱不释手,并荣膺我颁发的绰号“宠娃魔祖”。从几个月大到八岁左右搬回美国,乐乐跟宠娃魔祖一起拥有了回忆中有你有我的七个宝贵的年头。

  翻看乐乐童年时的照片,到处都能看到外公怀抱她的身影。越是在相机镜头面前,抱着娃的外公越是把抱娃的姿态发挥得淋漓尽致。两岁以前的乐乐体重尚轻,外公单手就可以毫不费力地将她抱起,另一只手则配合着演绎各种动作。什么美猴王式、太极式、托塔李天王式,完全不在话下。看着乐乐被举得忽高忽低吓得一脸懵懂的严肃表情和外公忍俊不禁的滑稽面容,一家人时常笑得前仰后翻。两岁之后外公抱乐乐出去的时候除了带她玩耍还多了一层早教的意味,伸手指引着她看这看那,认识这精彩纷呈的大千世界。从那以后,在外公和乐乐的合影里,宠娃魔祖伸手一指,如同那神笔马良的画笔一挥,绘出那万水千山,绘出那世间万物。画笔之下,君不见那西湖水烟波浩渺,崇明岛麦浪滚滚;江南水乡里小桥人家,海南亚龙湾海天一色;君不见那外滩上高楼林立,南京路霓虹闪烁;南普陀香火缭绕,鼓浪屿百鸟争鸣。所幸,那些年一起去过的地方,一起共度的好时光,大多都被用照片记录了下来。那些珍贵的照片,就像插在人生这本厚重的书里的漂亮书签,引导着我们重复翻看和细细回味。

  说到真情告白,人们大多会马上想到恋人间的热烈情话。在我家,宠娃魔祖对乐乐的示爱可是没有一丁点的掩饰,大胆直白。由于两人都属狗,属同一属相但差了整整六十岁,外公觉得那是更深一层的缘份,于是便有什么“阿公是老狗,乐乐是小狗,老狗狗爱小狗狗!”的奇葩宣言。那些年,我不止一次听见过外公对着乐乐满含笑意地说:“乐乐,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啊!”有时候他是当着其他人的面说,有时候是抱着乐乐自言自语,总之一脸由衷的表情,没有半点虚假和夸张。再大一些,乐乐的任何进步都引来外公的称颂不已。乐乐四岁左右的时候要学骑自行车,我们就把儿童自行车后面的两个辅助轮子拆掉变成真正的双轮自行车让她试试。原以为大家要一起经历一段漫长的在后面搀扶着让她学骑的过程,没想到这灵活瘦小的小女娃一坐到车座上两条小细腿一荡一荡,没几分钟竟然自己能够平衡着往前骑起来了,从此小区里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骑着自行车到处流窜。这事又把宠娃魔祖彻底惊呆了,逢人便夸乐乐的平衡能力超强,不得了。外公像这样卖力夸娃的例子数不胜数,甜腻的程度让我暗地里笑他“情人眼里出西施”,怎么看都是自家孙女好。

  童年的时候,每次乐乐到厦门,外公都会陪她一次又一次到环岛路海边的沙滩玩沙,不论是风和日丽,还是阴雨绵绵,总是有求必应,欣然前往。椰风寨、黄厝海边、书法广场、珍珠湾,处处沙滩上都留下过他俩一深一浅的两排足迹。每次一老一小出门时,外公一手牵小手,一手拎着装着玩沙工具的塑料小桶,还有一只小手向站在门里面的外婆挥手作别,那画面就像刻在我的脑子里,历历在目,挥之不去。厦门的鼓浪屿日光岩附近有个百鸟园,园子虽不大,但也有近百种珍稀鸟类,还有深受小朋友喜欢的驯鸟表演。从日光岩到百鸟园有缆车连接。有段时间,乘缆车逛百鸟园成了祖孙两人最钟意的出游项目,乐此不疲。厦门南普陀的放生池也是祖孙俩频频光顾的地方。南普陀正门前有一个百米见方的放生池,里面藏着无数的大鱼和多得要叠罗汉晒太阳的各种龟类。乐乐有时在家里说起想去喂鱼喂龟,外公二话不说,带上一袋面包,大手牵小手直奔楼下,坐上直达的公交车一溜烟地绝尘而去了。

  每年的生日和中国新年,外公外婆从来不会忘记她的生日礼物和压岁红包。如果在一起生活,礼物自然早早地挑选好、准备好,当面送出。如果恰巧不在跟前,外公会预先买把礼物的钱转给我,让我代购和转交。在外公的眼里,生活里该有的仪式感都应该有。童话小说《小王子》里的狐狸说:“生活的仪式感就是使某一天与其他的日子不同,使某一时刻与其他的时刻不同。”宠娃魔祖送出的每一份生日礼物都是要让乐乐觉得她生日的那一天是个特殊的日子,那一天因为是她的生日而与平时大不相同。而在那些特殊的日子或时刻收获的幸福记忆更能让孩子感受到爱和温暖,感受到内心的充盈和满足,并学到体验幸福的能力。生活里仪式感并不是一味地追求昂贵的礼物而破费攀比,也可以是一起参与的游戏,一起打的一场球,一个深情的拥抱,一句临睡前的晚安,一起看的一场电影。说到电影,我对宠娃魔祖那些年将我从陪看《喜羊羊和灰太狼》系列贺岁片的任务里解救出来感激涕零,无以为报。

  如同唐僧前往西天取经要经历九九八十一次磨难一样,宠娃魔祖的宠娃之路也并非一帆风顺。一不小心,他在孙女心目中的高大形象偶尔也会白璧蒙尘。有一回全家去上海郊外的崇明岛秋游。刚欣赏完秋日稻田里的麦浪滚滚,稻田边放养的芦花鸡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孩子们忙着追逐这些气宇轩昂、羽尾高翘的漂亮母鸡,外公外婆则开始议论起散养走地鸡的鲜美肉质并建议买两只回去给大家加加餐。除了孩子们外大人们都心照不宣,让孩子们在稻田边嬉戏一番之后各自认领了一只漂亮母鸡放在纸箱里开车带回了上海。回城的路上,两个孩子饶有兴致地为各自认养的母鸡起了名字,并争吵个不停都想压倒对方赞自己的新宠如何漂亮威武,浑然不知两只鸡接下来的命运多舛。第二天中午,外公没多想随机地挑了一只鸡将之沦为厨房里的阶下囚盘中餐了,不多久午后的空气中飘荡着鸡汤的鲜美味道。午睡后起来,乐乐跑到车库一看,纸箱里只剩一只鸡,而且认出不是她的那只,追着外公问:“阿公,我的鸡呢?阿公,我的鸡呢?!“可怜的宠娃魔祖尴尬地看着车库地上尚未来得及处理掉的一堆鸡毛自言自语说:“糟糕!完了,完了!” ,额头因心虚而直冒冷汗。追问不停的乐乐没有得到外公直接的回答,看见那一堆鸡毛开始起了哭腔,似乎明白了过来,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阿公杀了我的鸡,阿公杀了我的鸡!”那哭声听得人肝肠寸断,撕心裂肺,无比惨烈。那天乐乐哭了很久,我们好半天怎么哄她都哄不好,心爱的芦花鸡被她最信任的外公杀了在她小小的心灵里确实是留下了点创伤。一连几天,乐乐都气鼓鼓地生着外公的气不太要搭理他。宠娃魔祖要讨好她又碰了一鼻子灰的那个尴尬和懊恼,我现在想起来都甚觉好笑。幸好过了一个星期两人又和好如初了。

  我庆幸我们能回到中国工作一段时间,让孩子们和祖父母之间有机会建立起深厚的感情。每一次离开厦门,在机场或者火车站与外公外婆告别,我看见女儿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都为她拥有对祖父母的一片真情而深感欣慰。而乐乐深知宠娃魔祖在我两个孩子中对她一人的偏爱。人无完人,外公有些厚此薄彼也是可以理解的,更何况乐乐长得那么像年少的我。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说:“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在客观的世界里,这话固然有他的哲理。赫拉克利特用简洁形象的语言概括了他关于运动变化的思想:“一切皆流,无物常住。” 然而在情感的世界中,时间的长河里,怀旧的人们谁不梦想着能再次踏进光阴的河流,重温往日啊!外公看着乐乐仿佛又坐着时光机穿越回了过去,看见年少的我,还有年轻时的外公自己。那一定是一种温暖的奇妙的心灵体验!

  最近有朋友在微信里提及美国著名牧师、心理学家盖瑞·查普曼博士所著的一本畅销书,《爱的五种语言》。爱的语言其实就是表达爱、感知爱的方式。书中总结出的爱的五种语言及其含义分别是肯定的言辞--认同、优质的时间--陪伴、接受礼物--奖赏、服务的行动--付出,和身体的接触--亲密。这些沟通的方式其实不仅仅适用于情侣、夫妻之间,也适用于家人、朋友之间。仔细想来,在这七年之中,宠娃魔祖的宠娃方式不就是认同、陪伴、奖赏、付出和亲密吗?原来我家就潜伏了一位深藏不露的爱的专家啊!爱的五种语言他不仅每一条都做到了而且都做得很到位。想到这我不由得对宠娃魔祖心生崇拜,肃然起敬。

  时光荏苒,乐乐的童年已一去不返。可是她的童年记忆由于拥有那浓浓的祖孙情而显得格外美好,格外温暖。那份来自宠娃魔祖的爱,流露在外公每个下意识呵护的动作里,每个爱怜的眼神中,每个陶醉的表情里,看得见,摸得着。这是值得一辈子珍藏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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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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