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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丽芳:“关关雎鸠”,远古的鸣响

时间:2019-11-11 19:48:28字数:6849【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读《诗经·关雎》

  ■ 朱丽芳

  田野里弥漫着远古的清新气息,河中的沙洲绿意盈盈,几声关关啼啭,是那传说中情意忠贞、生死相伴的雎鸠谱出的和鸣。你看,那两只雎鸠鸟儿正相依相偎,洲边戏水。岁月原本静好,只是,那河边袅娜的少女,不知何时映入了我的眼帘,吹皱了我这翩翩少年郎一汪平静的心田。那是谁家的女子,就这样突兀地闯进了我的心怀?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身姿娉婷,芳泽无加。纤纤素手采摘着水里的荇菜,浅浅碧波映衬着绿色的罗裙。无奈,我与佳人,河汉相隔。美丽勤劳的姑娘啊,这一刻,河水微澜,我却心潮澎湃。有此一生,愿得佳人,相伴永夜,共结佳偶天成。

  我用那爱恋思慕的眼神,悄悄地注视着姑娘,她却毫不知情。河水中,密密麻麻的荇菜似翠玉凝成,青青一片,绿意成荫。在潺潺流水的冲刷下,那细长的茎须错落参差,恰似我纷乱不安的心。荇菜上开着的淡黄小花,和姑娘一样美好清新。

  既爱之,愿得之。终于,我鼓起勇气来到了她的身旁。我用真挚的眼望着她,我用真诚的心感知她,我用最动听的语言想打动她。从来没有这样的时刻,我只恨自己语言的贫乏,不足以表达内心倾慕之万一。我看见姑娘一双水汪汪的大眼,除了羞涩还有惊惶,她娇嫩的脸颊遍布红霞,她像只小鹿轻捷地从我身边逃离。她无声的拒绝如寒冬的冰水,将我满腹的热切热情瞬间浇熄,我的一颗心,就这样无端端地遗失在她那里。

  月夜,满天星辉;室内,一片冷寂。我在床上辗转反侧,实难入眠。平生第一次,我这一颗男儿旷达的心,也生出了缕缕百转千回的情思。不过是素昧平生,不过是惊鸿一瞥,不过是刹那芳华,我竟已泥足深陷,思之如狂,一颗心忽上忽下,忽起忽落,忽悲忽喜。我心心念念的姑娘啊,告诉我该如何逃离这份相思?我这一腔倾慕与思恋,该如何才能平复如一泓静水无痕?

  四周万籁俱寂。唯有我心狂乱不宁。满天星子忽明忽暗,一如心底晦涩难明。皎皎皓月,洒下泠泠清辉,我心爱的姑娘啊,此刻你会露出怎样甜美的睡颜?远处,已隐约传来晨鸡的唱晓,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将来到昨日的溪边,与那青青荇菜一起,等待你的到来。荇菜参差有致,待你左右采摘,我将弹琴鼓瑟,与你亲近友爱;荇菜长短不一,你须左右摘取,我将敲起钟鼓,逗你喜悦开怀。

  姑娘啊姑娘,我心爱的姑娘……

  常常听到孩童们背诵起这“关关雎鸠”,声音有如天籁,可是,行走在钢筋水泥高楼林立中脚步匆匆的我们,可曾停下脚步,细细倾听这远古的民歌从编钟的苍凉声中越野而来?这先秦传来的第一首鸣唱,就这样敲开了你我的心怀。男女相悦是如此的天经地义,美丽可爱的姑娘啊,我不过是因倾慕你而来。青青荇菜,泠泠河水,夹杂着关关鸠鸣,追寻爱情的男子,用少年的果敢与孤勇,在先秦的河边曼声吟唱。这样至真至纯的表白,毫无矫饰,天然坦率。两千多年来,这首民歌就这样吟啊,唱啊,摒弃所有华丽的辞藻,成为直抵心灵的独白。《关雎》之美,美在寤寐思服,美在辗转反侧,美在心心念念,美在忐忐忑忑,美在那欲亲近又敬爱的情怀。

  怎么也弄不懂,朱熹是如何牵强附会,才能将它比作了“后妃之德”?也有人说,这原是一首婚礼上的歌曲,是庆典上男方赞美新娘、祝颂婚姻美好的词章。在一片琴瑟钟鼓之乐中,新郎夸赞着新娘,说她是个美丽贤淑的好姑娘,是君子的好配偶,一如今天婚礼上回忆那相恋的甜美时光。新郎对着自己心仪的女子,剖析心声,坦言自己曾经因情而起的点滴愁肠,“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那红盖头下的新娘,听了这一番表白,想来端的是欢喜又开怀。

  其实,无论是当初情窦初开的难掩青涩,还是如今喜结良缘的情真意切,这股从诗经里吹来的风,就这样弥漫了千年的时光,在你我的心中留下相爱的记忆,恒久不灭,悠然鸣响,情深脉脉。

  原文: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注释:

  ⑴关关:象声词,雌雄二鸟相互应和的叫声。雎鸠(jū jiū):一种水鸟名,即王鴡。

  ⑵洲:水中的陆地。

  ⑶窈窕(yǎo tiǎo)淑女:贤良美好的女子。窈窕,身材体态美好的样子。窈,深邃,喻女子心灵美;窕,幽美,喻女子仪表美。淑,好,善良。

  ⑷好逑(hǎo qiú):好的配偶。逑,“仇”的假借字,匹配。

  ⑸参差:长短不齐的样子。荇(xìng)菜:水草类植物。圆叶细茎,根生水底,叶浮在水面,可供食用。

  ⑹左右流之:时而向左、时而向右地择取荇菜。这里是以勉力求取荇菜,隐喻“君子”努力追求“淑女”。流,义同“求”,这里指摘取。之:指荇菜。

  ⑺寤寐(wù mèi):醒和睡。指日夜。寤,醒觉。寐,入睡。又,马瑞辰《毛诗传笺注通释》说:“寤寐,犹梦寐。”也可通。

  ⑻思服:思念。服,想。 《毛传》:“服,思之也。”

  ⑼悠哉(yōu zāi)悠哉:意为“悠悠”,就是长。这句是说思念绵绵不断。悠,感思。见《尔雅·释诂》郭璞注。哉,语气助词。悠哉悠哉,犹言“想念呀,想念呀”。

  ⑽辗转反侧:翻覆不能入眠。辗,古字作展。展转,即反侧。反侧,犹翻覆。

  ⑾琴瑟友之:弹琴鼓瑟来亲近她。琴、瑟,皆弦乐器。琴五或七弦,瑟二十五或五十弦。友:用作动词,此处有亲近之意。这句说,用琴瑟来亲近“淑女”。

  ⑿芼(mào):择取,挑选。

  ⒀钟鼓乐之:用钟奏乐来使她快乐。乐,使动用法,使……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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