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仝伯言:《醒世恒言·钱秀才错占凤凰俦》

时间:2019-03-13 20:56:38  】来源:原创 作者:美文欣赏 点击:0

  每当风雪交加的日子来临之际,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老电影《风雪配》。后来经文友介绍,才知道这个电影就是由《醒世恒言》中的《钱秀才错占凤凰俦》,改编而成。现在再次翻出原著,重温经典,仍感到格外感人,魅力四射。

  曾有评论说,《三言二拍》的文学成就不如四大名著和《聊斋》。不过这套书中也有不少脍炙人口的名人名篇,像《宋太祖千里送京娘》,《白娘子永镇雷锋塔》,《晏平仲二桃杀三士》等等。当然,书中更多的是无名之辈的普通生活写照,比四大名著中的帝王将相草莽英雄神话传说爱情纠结,更加接地气。其中这篇《钱秀才错占凤凰俦》,阅毕给我留下来的印象特别深刻,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人生启迪仍具有十分积极的现实意义。

  这个故事说的是,洞庭西山有一富户,有靓女待字闺中。苏州吴江有一小伙名颜俊者欲觅美妻,因貌丑不便相亲,让表弟代劳。到迎亲时恰遇大风雪,女方邀表弟入洞房。回来之后,颜俊不依,大打出手,惊动官府。颜俊弄巧成拙,赔了夫人又折财。可怜的牵线搭桥者也白白挨了一顿毒打。

  原著里,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交待的相当详细,这里不可能面面俱到,只好拣些有意思的说说。高赞这个富户,生的女儿如花似玉,倾国倾城,知书达礼。他又是个极讲究的人物,所以对女儿的终身大事,绝不允许丝毫的马虎。他提出的男方条件,最主要是才貌双全,至于说家里是否殷实倒在其次,只要人品佳,潜力股,让他投资若干也无所谓。由于他特别强调才,一般的纨绔子弟去他家无异于自找无趣。以至于后来他不耐烦了,介绍人也不敢带些不三不四的人去他家。

  这时候,干水果生意的尤振出场了,他到洞庭西山去进货,听说高家有女待嫁,但对男方要求甚为苛刻。富豪颜俊是他的亲戚,到颜家无意间提起此事。尽管颜俊长得极其寒碜,但对美女的渴求却不逊色于常人。他自以为钱财上高人一等,就能够所向披靡无坚不摧随心所欲。借用某电视剧里的台词,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可人家对方并不在乎钱财的多寡,如此关键的一条,他居然不当回事,这就为他最后悲剧的收场埋下伏笔。他让尤振去提亲,尤振有心不去,又惧于颜俊的淫威,再者也贪恋不菲的中介费,所以就明知不妥,糊糊涂涂马马虎虎地应承下来。不过对方要求,必须让小伙亲自登门,这一关儿戏不得。不自量力的颜俊,自信心却十足,自告奋勇地欲要前往。现实生活中这类人也不稀罕,不知道掂量掂量自己究竟几斤几两,脑子一热就行动,根本就不考虑自取其辱的严重后果。就拿现在开车来说吧,近年来由于生活条件提高,小汽车数量急剧增加,春节期间到哪个村上,路两旁几乎都停满了各种小汽车。车增路不宽,如此严峻的现实,极其考验驾驶员的适应能力运作技巧。尤其是路口,农村地区不设红绿灯,很多人不当路口过,与平常一样猛蹿,不吃亏才叫怪呢!不切实际的判断,是许多不应该发生的不快的根源。

  闲言少叙,让我们再回到原著。颜俊意欲赴女方相亲,在尤振的委婉劝说下,才不得不重新考虑其他办法。正好他的表弟钱青借宿其府上读书,钱表弟一表人才,满腹经纶,又有秀才的功名,代劳此差应该不成问题。但此事毕竟不是那么光明磊落,钱青也犹豫片刻。可不答应,还在人家家里读着书呢,真是人穷志短啊!平常好说,人轻言微。穷光蛋就是想有所作所为,也要受到各种限制。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钱秀才不得不,被动地接了这个差事。

  整个相亲过程,原著中交待的也相当精彩。尤振带着钱青到高家之后,"人物轩昂,衣冠济楚“概括了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小钱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也就是一种饱读诗书的气质佳!且说老高与小钱寒喧之后,见他落落大方彬彬有礼,表层这一关非常棒,那么具体腹内到底多少墨水,还是不放心。老高事无巨细,专门把一个老学究请来,考核小钱的专业知识。双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下来,小钱见所谓的老学究徒有虚名,不过如此,学问一般。更加成竹在胸侃侃而谈,被老学究惊为奇才,这次又是满分。老高非常满意,如果按单位招聘的流程,就可以宣布到人事部备案。准备就绪,就可以正式上岗。这位非专业演员入戏太深,也就为他表哥跌入深渊,迈出最关键的一步。又好比什么系统工作,第一个流程圆满胜利结束,好像离成功近起来,哪里晓得其实是南辕北辙!

  这里要特别交待几句,小钱离开高家时,高家准备“几色嘎程"(原著语)相送。联系上下文,这个词应该是礼物的意思。我特意去百度上搜一下,一无所获。又翻出来《现代汉语词典》,亦未找着这个词。好些人皆人云亦云地讲,网上什么都有。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可见说网上什么都有多么浅薄,百度上的资料都是众网民整理的结果,不整理就没有。记得我曾经查过一个古代的官衔,相当于今日什么级别,什么待遇,也是没有很具体的令人满意的答复。说网上资料很全,不曾体会,所以不要太迷信依赖网络。身边没有《辞海》,那工具书不会再让我失望吧?这个老高真不是个吝啬鬼,男方第一次去他家,让他满意就有礼物奉送,通过这个细节,就知道对于这个乘龙快婿,他是如何地称心如意。

  钱尤二人返回颜家,颜俊闻讯非常高兴。以为换帖(相当于定婚)之后就大功告成,万事大吉,下一步就开始准备迎娶新娘子。高家以为觅得一位才貌俱佳的乘龙快婿,兴奋的四处向亲朋炫耀。到结婚那天,高家坚持要让新郎倌,再次登门来迎娶。不知天高地厚的颜俊又一次跃跃欲试蠢蠢欲动,被尤振好言相劝,才只好让其表弟再代劳一次。小钱也不愿再去,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下低头。只好被动地让人牵着鼻子走。颜俊自以为有女方的书贴在手,自己去也应该很有把握。当尤振提出不同意见时,他那无赖而又唯我独尊的丑恶嘴脸暴露无遗:“……他家已受了聘礼,他的女儿就是我的人了。……肯便肯,不肯时打进去,抢进回来。便告到官府,有生辰吉帖为证。只是赖婚的不是,我并没有差处。"按今天的说法,这个书贴就好比合同,他自己首先做弊熟视无睹忽略不计。唯恐别人违约,二话不说就想动粗。好像一动粗,一切难题都能轻而易举地迎刃而解。真是典型的贼喊捉贼恶人先告状。拿着书贴认作法律意义的合同,不一定可行,更多的是象征意义。

  如今且说小钱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硬着头皮第二次赴高家迎亲,冒名顶替为表哥代劳。从颜家到高家路途遥远,坐船到高家时已是下午,盛情款待不必细表,无非就是美酒佳肴推杯换盏如何如何。原著中说喝酒一口气喝道天交四鼓,我个人看来,这地方夸张的有点离谱:即使高家找个成龙快婿高兴,照着那地方风俗,让新客吃上一顿酒。吃的时间也是过长,一喝大半夜,新客的承受能力,暂时不论。 书中还交待笙箫管笛,奏乐不停。那时候没有各种电器的音响,那么多人,莫非都要坚持一夜不睡?或者多准备若干人,轮流上阵服务。如果说其他人可以轮流上岗,高家主人和钱尤这些是万不可缺席的,所谓盛情款待将近一宿,是否有点热情过度?作者这么个安排法,有点勉强。就像《水浒》中智取生辰纲,从大名府送生辰纲至东京汴梁,为什么非要途经黄泥冈?今天我们看从北京到开封的路线,哪怕是绕点路,绕到黄泥冈怎么也不好自圆其说。并且早就知道那地方常有强盗出没,明知山有虎,偏上虎山行?有点幽默的夸张!

  如果上述絮絮叨叨的都是铺垫,那么接下来的内容更值得期待,才真正吸引人的眼球。高家大摆宴席吃到天交四鼓才撤席,钱青一伙人正欲辞程返回,人不留天留,连风加雪来势汹汹,船只不能行驶。钱尤等一干人急的团团转,也无计可施。高家邻居有一智者出个主意:让他们直接就地成了新婚大礼。让风雪这种恶劣天气影响的,小钱他们一伙一连住了三天,才能行舟。第一夜,小钱喝得醉醺醺的,和衣而睡,根本不晓床在何处;第二夜又是如此;到第三夜,让丫鬟服侍他,脱去外衣,鞋帽,和新娘虽说同眠于一床,仍无所行动。可爱的新娘是否也“碌碌远听,而望幸焉"?在色诱的考验中,仍能宠辱不惊,保持平常心,不能说没有,在性功能正常的前提下,绝对不简单。你如果能抵制住这种诱惑,不为所动,不愧为英雄的称号。毛泽东曾说,我们不曾被有枪炮的敌人打倒,却有人在糖衣炮弹中败下阵来。色诱就是糖衣炮弹中极其狠毒的招数。原著也说,自古以来,只有一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据史书载,东汉有个宋弘,曾经拒绝公主的婚配,这也是“糟糠之妻不下堂“典故的由来。不过,古往今来,拒色拒财的英雄汉毕竟凤毛麟角。所以说,小钱能过这个美人关,犹如不吃腥的猫,让人难以置信,也就成为本篇的一个主要焦点。

  钱青等一干人在高家住了三天,雪停风住才返回。颜俊听说小钱已与新娘同床,勃然大怒,二话不说,大打出手。大家看看颜俊这厮的所作所为,刚开始想觅美妻,用钱上;下一步,担心对方与他意见不一致,就想动粗;这一次,他认为让表弟占了他的"俦“,马上恼羞成怒,立即付于行动。可怜小钱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跟来的高家人见有人打新郎倌,明白怎么个情况以后,高家的人也参加搏斗。高赞撕打尤振,颜家其他人也介入,导致群殴。无巧不成书,正在这难分难解之时,地方的领导(原著叫大尹)路经此地,经过仔细堪查分辩,方才明白来龙去脉。对于颜俊急火攻心的迫不及待,大尹也给予理解。对于小钱,大尹问他,“你少年子弟,血气未定,岂有三夜同床,并不相犯之理?这话哄得那(哪)一个?"小钱尽管心胸坦荡,仅凭个人一面之词,无论是否相犯,都难以服众。领导专门派一接生婆,查看新妇是否清白之身。得到证实小钱所言非妄,颜俊立刻转换态度,同意不再折腾。但此时的局面,岂是他所能左右的?大尹怜惜小钱颇有才华而又坐怀不乱,在征得高家同意的情况下,把新娘判给了他。倒霉的首先是那个牵线人尤振,明明知道作弊,冒名顶替,稀里糊涂,一错再错,最终落个自讨苦吃的可悲下场。无赖流氓颜俊,"求妻到底无妻,自做之孽"!白废若干银两,落个成为别人笑料的尴尬局面。羞惭的好几个月都没脸出门。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在这里,对于颜俊这号角色,应该是反其道而行之,天不让其"娶"(让风雪阻之),他非要逆天而行,却浑然不觉,一步一步猛往牛角尖里钻,钻到尽头,后悔晚矣。子曰,天何言哉?天何须言,用实际行动指导着这类糊涂虫,响鼓不用重锤敲,敲不醒的家伙,活该!

  人常说,说书唱戏都是劝人方。遗憾的是,那些贪婪的家伙,不怕遭报应,或者就是见有遭报应的,依然怀有侥幸心理,铤而走险撞不到南墙不回头,真是无可救药。孔子做春秋而令乱臣贼子惧,这篇故事就是对那种时时刻刻,搅尽脑汁意欲讨便宜者,最好的警示。俗话说,想巧就有拙,应该再加上一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幸运的钱青,本无娶妻意,抱得美人归。另一种版本的有意载花花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如此看来,许多意欲投机取巧者,还真是玩火者自焚哩!这事也从另一层面,揭示妄图占便宜者的鼠目寸光:看着是一座高山,置身于其中,原来是个坑。其实整个过程,也曾屡次提醒他,让他悬崖勒马,他却一直执迷不悟。因此,少存一些虚妄之念为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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