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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

时间:2015-07-23 22:47:16  】来源: 作者:张伟丽 点击:0

  
  “饱满枝头,暗香沉浮!”人的一生,若需要一种比拟,我想用这八个字来形容我的母亲是再恰当不过了。
  我的母亲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豆大字不识一个。父亲比她大了五岁。一生育了我们兄妹四个。我是最小的一个,有我的时候,虽说父亲已经是校长,但家里很穷。因为工作关系,在我上小学之前,我的记忆里几乎没有父亲的存在,只有瘫痪在床的奶奶。很难想象,一个妇女家,四个孩子,七八亩地,一个瘫痪在床的老人。我不知道在那段艰苦的岁月里,她是怎样一个个把我们拉扯大,然后又一个个送上中专或高中的大门。但她用却用她任劳任怨,给了我和哥哥姐姐一个从不知愁为何物的快乐的童年。
  记得上初中时,我的一篇作文《我的母亲》,老师让我当范文读给同学们。我不知道我是怎样读下来的,看到下面同学泪流满面,我更是泣不成声。是啊,来自心灵的那份感动,泪水又算得了什么?三十多年过去了,犹记那个寒冬腊月里,奶奶拉了一床,母亲给她换上一套新的被褥。然后挎着盆子去村里的池塘里。冰结的好厚,母亲用力敲开一个一米见方的水面……。洗完后,回家的母亲还没走到屋里,已经听到奶奶在喊了。她放下了盆,就往屋里跑去。眼前的一切,让她一下子傻了。奶奶又拉了一床,许是年纪大的缘故,奶奶用她唯一灵便的手,抓的满墙满床都是污物。而此刻我就在眼前,我看都了母亲脸上的茫然和无助。在那个时代,在一个不富裕的家庭,被褥有时也是一种奢侈品。也许是想到了什么,母亲飞快的转过身,给奶奶端水擦洗,继而把临近的她床上的被褥抱了过来。一切的一切她都做的有条不紊,仿若在熟练的照顾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是那样的慈祥和细心。安顿好奶奶,她又一次去了池塘边,那一个寒冷的冬夜,我不知道母亲是怎么度过的?她让我躺在奶奶的脚头。邻近的床上,她翻来覆去的身影,深刻的印在我的脑海里。
  写到这里不得不提。媒人介绍父母认识的时候,父亲还是一个辍学在家地地道道的的农民。几个月后,在那个至今我都不懂的年代里,因为怜才,一个好心人偷偷的帮父亲报上了名。两个月后,我父亲考上了师范,我二叔也考上了北京某知名学府。贫穷的家庭一夜成名。我奶奶开始对父亲的婚事有所迟疑。一向视孝为先的父亲,第一次违背了奶奶的心意,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母亲。可想而知,很是势利的奶奶对母亲的态度会怎么样?
  就这样,母亲嫁了过来。母亲用她的善良和隐忍,以及宽容,渐渐的赢得了家里每一位成员的尊重。而奶奶一病就是十多年,十多年来,母亲无怨无悔的尽着自己的责任。吃喝拉撒全部在床上,即便只是简单的翻身都要靠别人的奶奶,直至离去,身上没有一点痤疮之类的东西,脸上更是泛着红光。奶奶走的很安详,也许她自己都想不到,自己一向最看不起的儿媳对她却尽了连亲生女儿都难以做到的细心照顾。奶奶走的那一天,我看到她的目光穿过层层的亲人之后久久的落到了母亲身上,当她日渐冰凉的手在我的手中骤然滑落的那一刻,母亲嚎啕大哭,哭声划破了那个还弥漫着过年喜庆氛围的天空,久久不肯散去。那种哭声,让人心碎,让人震撼,或许是对委屈的释放,或许是一种对真情的最好诠释……。
  知道母亲的人,都会异同口声的说是好人。我不知道,在他们心目中好人的定义是什么。但母亲的善良却时刻感动着周围的每一个人。有一年周围不知道什么地方闹灾,几个逃荒的外地人在我家住了好几天。临走时,她们说好人会有好报!也许是吧,当我嫂子从癌症病魔中走出,当我哥哥从自家盖的二楼房顶摔下来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听说的人无不说“好人有好报啊”。是啊,好人有好报,可期间母亲却受到怎样的煎熬啊!知道嫂子的病情,母亲一夜间乌发变白发。哥哥摔伤了,接到电话的我,下楼时的两腿都是发软的。来到急诊室,哥哥躺在台子上,医生正在给他包扎,我的出现对母亲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惊扰。她只是呆呆的坐在一旁,红肿的双眼,让我心痛如割。满脸的无助,伤心,茫然,让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都检查过了,没事,真是奇迹啊!观察一天就可以回家了,真是奇迹,都是好人啊”医生的话传来,就在那一刻,我仿若听到了母亲心里石头落地的声音,很轻也很重……
  我结婚的时候,嫂子正在省会治病,那是一段花钱如流水的日子。我什么都没要,唯一的嫁妆便是姐姐给买的自行车。上车的刹那间,我看到倚在大门口的母亲。阳光下的她竟是那么的瘦弱和憔悴。有泪从她的脸庞划过,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妈妈,不要哭,更不要内疚没给我什么,其实您给的已经够多,至少教会了我如何做人,这将是我一生最重要的财富……”
  就这样一路默念着,我成了别人的新娘。看着空荡荡的婚房,却丝毫不能影响我做新娘的幸福。而母亲的话更是几度在耳边响起:“你们三个结婚时都不准问婆家要东西,好女不指嫁妆钱。更何况我不是卖闺女,我是嫁闺女。”正如母亲所言,我们姐妹三人都没有风风光光的婚礼,嫁妆也是简单到再不能简单,可是十多年过去了,我们姐妹新的家庭都过的不错!房子,家具并不比别人少什么。在婆家,姑嫂难处,婆媳难处的问题,在我们姐妹三人身上似乎并没有什么踪迹可寻。这都是与母亲的教育和她自身对我们的影响是分不开的。母亲说:“不要把东西看的太重,对老的敬重,对兄弟姐妹诚心,人与人之间没有那么多的称心如意。委屈也好,吃亏也罢,老天爷心里都有数。他是最公平的,我和你爸吃了那么多年的亏,这不现在不还依旧过的很好吗?”简单的话语透着不一样的生活真谛。就这样在母亲的影响下,我从一个和睦的大家庭步入我温馨可人的小家庭。幸福快乐似乎都是母亲留给我的一个写满生活哲理的脚印,让我可以一路沿着轻松的走下去。
  前面我说过,母亲不认识字。而父亲却是桃李满天下,直至成为局机关干部。地位的悬殊,文化的差异似乎并没有影响他们夫妻的感情。当我对感情开始懵懂的时候,时常就想,父母他们之间有爱情吗?在我的记忆里,他们一直都是那么的相敬如宾,不曾红过脸,更给了我们一个温馨的家。这一切的一切在外人的眼里似乎太不可思议了。是啊,我的母亲又有何德何能能让一个高层的知识分子和她共同生活了那么多年以后依然对她体贴有加?还是父亲的话点醒了我:“你妈妈是个了不起的女性,善良,能干,乐观,心胸开阔,站的高看的远,是一个男人都无能伦比的女人。”说这话的时候,我看到父亲一脸的敬重。母亲时常说,她这一辈子挺幸福挺满足。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过后,我在她脸上看不到一丝丝的抱怨,听不见她对任何人一丁点的不满的评价。哥哥说,在母亲的世界里,所有的人都是好人。母亲听后,一笑而过。她说世界上还是好人多,看到的是她脸上写满希望的幸福。

  “不道梅似雪,唯有暗香来。”难道我的母亲不是吗?她不正是如那盛开的梅花吗?任寒风凌虐,却依然浓烈开放。用自己仅有的一生影响着周围的一草一木,一人一景!渲染着这繁杂的世界另一面的美好和幸福!也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位去尽力的做自己最美的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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