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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会:春去春又来

  • 作者:小龙女
  • 来源: 手机原创
  • 发表于2021-03-14 16: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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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春天来了。

      日日行走的渭河溢满了春的气息。冬日坚挺枯竭的柳枝在春风里柔软起来,蜷曲的柳叶在摇摆中绽出鹅黄。芦苇深处渗出一些若有若无的绿。几只鸟雀在河岸噙着新绿的泥地上蹒跚。河道的风拂过脸颊和手背,感觉湿漉漉的。渭河的春水清幽地看不见觳纹和波动。

      电影《你好李焕英》热播,女儿多次邀约,关注过剧透,据说是母亲意外去世,多年来女儿为弥补自己对“亲不待”的缺憾和思念创作而成,细节不得而知。我是个脆弱的人,总不时会遭遇孤独和忧郁,深知岁月正一刻不停歇地啮噬着我直面惨烈现实的勇气,于是便没能应允。女儿观影之后,用她寒假助教的“第一桶金”给我和爱人买了礼物,一只品牌口红和一条皮带。而且还深切地表达了对父母的感恩和爱。昨晚朋友转来电影视频,索性鼓起勇气看一看。我有意避开孩子,她也很识趣,但仍按捺不住慨叹如何悲情和感动。女儿去外屋健身前将一包抽纸递到我面前。

      我和李焕英在书房里。

      剧长119分钟,最后煽情的片段,女儿刚好进屋。她伏在我肩头泣不成声,我感觉到了她对我情绪的关注。直到剧终,我没有冲动滚落眼角的泪花,也没有唏嘘的喘息,这些多少让她有点失望。

      关于李焕英,女儿说我代入感不够,我的冷静是从母亲的角度去理解剧情,感觉母亲对孩子的爱和初心本来就是“我的女儿,我只要求她快乐就行”。而她的泣不成声是同主人公一道感受失去母亲的心痛和能与母亲共赴青春的欣喜的真情胶着。她说最感动的是同时穿越,目睹了女儿的“普通”后,母亲并没有嫌弃,而是对女儿的爱和温暖没有削减。我说你要深信母亲对孩子的爱深入骨髓,因由哪些人或事去改变是一件不易的事情。

      成长的路上,为人母对孩子的一生充满期待是件重要的事情。而那些无声息的温暖,不过时日久远,就像远去的母亲年轻时的日子一样,被淹没在了记忆的碎片里。一个女孩子,对母爱的理解也都得到自己做了母亲之后吧。

      春天来了,父亲打算又一次修葺风雨中经年累月的老屋了。算起来我们已有十几个年头不回老屋了,上一次翻修也不过是五年前,只是没人住又要坍塌了。提起小屋,门前的柿树、地头的葱蒜和小路上的铃铛声似又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依旧是记忆里挥之不去的母亲操劳的身影和风雨里奔波的情形,还有那年春天里,我对母亲深切的思念。

      十三岁那年春天,我跟母亲第一次有过一段最长时间的分离。母亲趁着二三月的好天气,已经把麦地里的杂草锄得干干净净,县城工作的小舅爱吃的苜蓿菜锅盔也已经烙好扣在案板上。第二天一早,父亲的飞鸽自行车就驮着弟弟和母亲去县城赶物资交流会。母亲天不亮就起床把屋里屋外收拾停当,还准备了我跟妹妹的午饭,叮嘱他们天黑前就能回来。

      那是个春天里阳光明媚的日子,看着母亲的花衬衫在自行车后座上慢慢远去,在弟弟不住拨弄的自行车铃声中,我捉住妹妹的手,把不情愿的她从村口带回家。我曾为自己的独立和被父母委以重任信誓旦旦,不曾想这自信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并不管用。为哄妹妹开心,我俩把屋后的旧砖头搬回来,给院里的苹果树垒了个与我们齐腰高的围栏。

      太阳从树枝的缝隙里泻下来,晒得肩背发烫,蓝天上没有一朵云彩,被踩踏得瓷实的土院白净得一尘不染。蜜蜂在远处的桃树上嘤嘤嗡嗡,蝴蝶轻盈地落在手边,竖起的两爿羽翼徐徐展开露出彩色的斑点。我跟妹妹忙完吃罢饭,太阳也快下山了,我俩盯着村口的路和村对岸楸家洼的一面坡,等着父母回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着太阳下山并没有等来自行车铃声和弟弟的喧闹声。我跟妹妹回到屋里,院子一片漆黑寂静,我们俩拉着手靠门框站着,谁也不敢出声。不敢迈出院子半步,也不敢待到空洞的屋子里。过了好久,突然听见自行车铃声,父亲一个人进了门。我俩总算舒了口气,父亲轻描淡写地说母亲和弟弟要住一晚县城,第二天回来。睡觉前,我看见父亲打开他的书桌抽屉拿了十块钱。妹妹已睡熟,可我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满是父亲没有兑现承诺,给我跟妹妹买彩色铅笔回来的狐疑。父亲叮嘱我明天跟妹妹都不用去上学,表姐会来照顾我们。

      第二天天不亮父亲就出门了。我听到母亲出事大概是在在早上九点多。早饭后几个邻居串门聚到村头,说昨天去县城的路上出了事故,我母亲也在车上,右腿摔伤住院了。我的心揪到了嗓子眼,战战兢兢跑回家又没敢跟妹妹说。我第一次用最短的时间帮妹妹扎好头发,收拾完碗筷。然后搬了小板凳坐到院子里带着妹妹学习。天瓦蓝瓦蓝,没有一丝云彩,耳畔又有蜜蜂嘤嘤嗡嗡。午饭时表姐来了。此后几天我跟妹妹没有上学,就跟表姐在一起。每到吃饭时间,妹妹都要扯着嗓子哭,要母亲回来。那时候没有电话,父亲也一去无踪影。我人生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期盼和煎熬。第四天中午,天瓦蓝瓦蓝,太阳照到屋里,脚地上和炕沿上亮堂堂地。妹妹的哭声在自行车铃声中戛然而止,我俩冲出院子,父亲回来了。我们抱住父亲大哭,妹妹含混不清地哭诉着不要表姐要妈妈。我心惊肉跳地盯住父亲的脸,想从他的眼神里判断母亲的状况。父亲带我俩回到院子里,说母亲和弟弟明天一定回来,便又出了门。

      那是我人生最漫长的一次等待。夜那么长,整晚上不敢睁眼睛也不敢闭眼睛。

      父亲没有骗我们,第二天母亲和弟弟果然回来了。

      父亲带着母亲和弟弟上塬后,碰见了邻村的手扶拖拉机,那时拖拉机是村人出行最便捷的交通工具。母亲和弟弟坐上了顺车,父亲独自骑自行车走。突然一声巨响,还没有走远的父亲回头时,母亲在内的男男女女已有四五个人被抛在了公路两侧。拖拉机与迎面而来的小四轮撞车了。母亲在事故中右腿肌肉拉伤,惊吓和摔伤下当即就昏迷了。庆幸的是弟弟被身边的邻居紧紧抓在手里免于灾祸。

      那年母亲三十六岁。

      那个春天,我第一次经历了分离,第一次对瓦蓝的天空和春天的太阳心生畏惧。

      第二次跟母亲分离是在我十六岁,我因病被从县城转院到市区,二十天时间我没有看见母亲的身影,那时候也依旧没有电话可联系。八十年代,转移到市医院是骇人听闻的,大抵于母亲想来,这也是我的最后一线希望了。记得那个冬天母亲得了严重的咽炎,此后几十年都不曾痊愈。舅舅说母亲担心我,经常一个人流眼泪,心里不畅快落下了病根。

      庆幸两次磨难中,我与母亲都不离不弃。

      此后的好一段时间,为了供养我跟弟弟妹妹上学、为了支持父亲教书匠的事业,母亲从青春到中年经历了无数困难与考验,一次次磨砺丝毫没有动摇母亲的信念。最艰难的时候,外爷心疼母亲严厉要求放弃供我跟妹妹上学,母亲只默不作声,经常抹着眼泪离开娘家。

      那些年,母亲常说:过日子要往后看。母亲早出晚归,顾不得嫌弃清贫的日子,更舍不得放弃任何一个孩子,只一味任劳任怨,盼望着我们快点长大

      春节被疫情阻隔的亲情,终又因年后的探望得以弥合。四舅妈已经羸弱地不能经常下地走动,但听见我去探望,还是立刻坐起身,拉住我的手唤我的乳名。去掖被角时,那双纤细枯干的腿脚让我双手颤栗。那个冬天跪在麦草捆上烧火炕、春天忙在厨房蒸菜团子的利索的四舅妈,已经被岁月打垮在了病床上,扶她起身倚在我肩头上,我凑近去搂她,唯恐她听不清我的惦念和问候,她回给我会心的微笑。那些年少时短暂相处的光阴和温暖在紧握双手的瞬间就涌上心头,让我止不住热泪盈眶。

      姨妈的慈祥都写在和善的脸上,详细问询母亲的近况后,又仔细述说了自己身体的不适,一句“年龄大了就这样”好像过去了的日子都变得风轻云淡,周遭的思念、不舍和留恋似乎都与己无关。

      婆婆已逾八旬却依然精神矍铄,看到儿子回来就心满意足,几句家常后便钻进厨房做午饭。臊子挂面有点咸,还是原来的味道。

      对生活用力过猛,总是要承担回力带来的痛。谁不是在来来回回的日子里走动。

      年迈的母亲们芳华已逝,不是不记得年轻时吃过的苦和出过的力,或是那些苦痛已被时间治愈。就像至今都惧怕直视瓦蓝的天空和亮堂堂的泥土地,我依旧在风雨中找到了慰藉。

      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我那些女人伤春悲秋的思绪仍顽固地潜在。

      沿着川流不息的脚印踩出的坑坑洼洼,日日行走在渭河岸。脸上的轻松和脚下的急迫还在。渭河绿了枯了、冷了暖了的景致也还在。

      春去春又来。

    【审核人:雨祺】

      本文标题:刘小会:春去春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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