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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蔚芳:说年关

时间:2020-01-15 18:52:11字数:6778【  】来源:原创 作者:佩佩 点击:0

  夜读茅盾先生的《年关》(《林家铺子》节选),“镇上的店铺十家有九家没法过年关。”这样的年关,是冷落凄凉的。旧时,农历年底被称为年关,也是清帐的关口,一年的收入要变成真金白银装进口袋,讨债的行色匆匆,欠债的恰似过关。故,称之为年关。

  记忆中,乡下的年极为隆重。大人们说起年关,眉眼中荡漾着欢乐,走路都带风声的,为过年的准备一样不能少。于是,年味便从年关开始渐渐散发出来。

  -01-

  母亲总要在年前做几锅米花糖。小时候,米花糖市面上很少买到,每家每户自己制作,原料有白胖的爆米花,香脆的花生米,齁甜的糖稀。一进入腊月,炸爆米花的老伯,就开始忙碌了。挑着工具,嘴里哼着小调,走街串户,身边围着一大群孩子,小麻雀似的。“到我家里炸”,“不行,是我先说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等老伯选定合适的位置,孩子们纷纷跑回家,取来米,装米的盆子,缸子,一长溜,一个挨着一个,要排队呢。只见老伯将一个两头细、中间鼓的椭圆体铁锅,一头高高翘起,将米倒进圆圆的口里,加一点糖精,用力把口拧紧,密封。然后,将爆米花机架在支架上,左手均匀地摇动手柄,右手拉着风箱。偶尔,用一根铁纤拨动炉子里的炭火,小火炉的火苗很旺,呲呲作响。孩子们盯着火炉上滚动的铁锅,一遍一遍问,什么时候好呀?这等待的过程真叫熬人。老伯答,别急,快了,一边用黑黑的手套,揉揉鼻子,鼻头一下就变成黑色的了,很是滑稽。“哈哈哈”,小伙伴们哄笑起来,老伯也笑了,露出雪白的牙。约莫十分钟左右,老伯看看手柄上的压力表,大声说:好喽!起身把锅头塞到套有废轮胎的布袋口,就听到“嘭”一声闷响,喷出一股白色的烟雾,爆米花顷刻间冲向布袋尾部。胆小的,捂着耳朵,躲得远远地。胆大的,去捡散落在地上的爆米花。空气中,满是爆米花的香味。

  熬糖稀,可是功夫活。先把大米淘洗净,在水里浸泡几天,待大米吸收水分,膨胀,捻在手里即碎,就可以熬了。母亲把米倒进大锅,放入足量的水,用大火烧开后,再把锅里的米舀出来,倒在事先备好的纱布上,用力挤出汤汁,连同锅里的米汤一起,用文火加热。还要不时用勺子在大锅里搅拌,锅里的米汤,翻滚着,冒着热气。灶台间,烟雾弥漫。灶膛里的火苗,欢快地舞着,仿佛知道要过年似的。待舀出来的糖稀,能扯出长长的丝,糖稀就大功告成。赶紧倒入炒热的花生米和爆米花,快速搅拌均匀后,倒在一个长方形的模具里,用擀面杖把米花糖压紧实,切块,整个屋子溢满米花糖的甜味。我们吃着,藏不住的开心。有邻居从门前过,母亲连忙抓上一把,“甜着呢,回去给孩子尝尝”。年关将至,空气里蜜糖的味儿在蔓延,轻轻咬一口,甜啊。

  -02-

  “分年鱼”是小时候见过最热闹的场景了,也是乡亲们年关最期盼的一天。听父亲说,小年过后,生产队就会安排十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扛着硕大的渔网,去池塘“箍”鱼。后面跟着脚步轻盈,眉目飞扬的妇女们,提着竹篮,拎着水桶,浩浩荡荡。还有孩子们,呼啦啦都涌了去,蹦蹦跳跳,“分年鱼喽”。到了池塘边,男人们把渔网放进水中,拉住渔网两端,呐喊着号子,奋力从塘头向塘尾拉。孩子们也在一旁,蹦跳着喊加油。号子声,助威声,此起彼伏。村里的几条小黄狗,也摇着尾巴凑热闹。看见了,看见了,鱼,在渔网里扑腾。鱼,洒满岸上。鲫鱼,鲤鱼,大的,小的,都在扑腾着。鱼鳞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银光,晃人眼。孩子们围着鱼,跑着,嬉笑着,一条大鱼抱在胸前,又从怀里窜下来。晌午,鱼按照每家人头,分好了。大姑娘,小媳妇,提着活蹦乱跳的鱼,心里也跳动着欢喜。今年的鱼可比往年大,来年,准是一个好年头呐。

  -03-

  年越来越近,赶集的人也多了,脸上盈着笑,家里还缺啥,赶紧买回去。碰面打个招呼,年货准备的怎么样了。说话的声调,似乎也比往日高,过年么,就该喜气洋洋的。杀年猪的人家,红烧一大锅肉,香,大老远都闻得到。给东家送去一碗,再给西家送一碗,乐呵呵的。大人们说,他们送的是喜悦,是祝福呐。年,让村里的人,变得格外亲。真好。

  “腊月二十三,掸尘扫房子”。这一天,家家开始洒扫除尘。桌椅板凳,擦洗得锃亮,就连房顶上、墙角边的蜘蛛网,也悉数用鸡毛掸掸去。被子床单也换了,上面有太阳的味道。条件好的人家,还会换上新床单,大红色的,中间盛开着牡丹。平时不舍得用的碗筷,这时,也取了出来,洗净备用。房前屋后,一尘不染。孩子们的新衣裳,也已缝制好,整整齐齐收在柜子里,就等到大年初一穿上。过年,一切都要簇新簇新的。

  村里有字写得好的,挨家挨户帮着写春联,大门的,后门的,一处不能少。生产队的牛屋,粮仓,家里的鸡舍,猪圈,鸭棚,也要写上: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猪啊,牛啊,也跟着一起过年。红彤彤的春联,看得人心里热腾腾的。年的色彩,一直都是红色的。

  外脆里糯的圆子,用菜籽油炸好,放满几个簸箕。金灿灿,圆滚滚,瞅一眼,年味儿十足。瓜子,花生,糖果,被放在竹篮里,高高悬挂在屋顶的横梁上,孩子们仰着头,睁大眼睛,看着这些诱人的零食。红红的鞭炮被大人藏在柜头上,用纸包的严严实实。孩子们知道,那些好吃的,好玩的,就在眼前,不着急。

  家里的年货,一样一样备齐了。年三十,村子上空,一大早便升腾起袅袅炊烟,一丝丝,一缕缕,仿佛给小村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面纱褪去,就是新的一年。渐渐的,炊烟里充满着各种美食的气味。大人们吆喝,孩子们欢笑,家家灯火通宵,贴窗花,放鞭炮,祭祖,吃团圆饭,守岁。这年景,美好而祥和。

  年三十一过,人们相互拜年,串门。

  年,沸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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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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