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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锐:从此不读《西游记》

时间:2019-12-30 20:45:38字数:10442【  】来源:原创 作者:美文阅读 点击:0

  这些年读过很多书,留在记忆里最深的还是少时读过的中国古典文学名著《西游记》。它让我在走上社会多年以后仍有借鉴意义。

  先看看这个团队:

  唐僧,一个团队的领导,肩负重要的使命,有上级任命的合法身份,还有直通顶层的关系,当然还拥有护身宝物—紧箍咒。他志向坚定、严于律己、吃苦耐劳、不达目标决不放弃。但是,他多疑、固执、爱耍小性子,有时候不自信,遇到突发事件时无力自救,经常被妖怪捉了去。他经常分不清是非,遇见不同意见动辄搬出护身宝—用紧箍咒压制下级。孙悟空经常被他的紧箍咒念得头大。

  孙悟空,能做大事,但出身不好。先前是个闹腾过的猴子,被处理过,压在五指山下500年,属于不可重用的一类。在特殊时期被委以重任肯定有复杂的原因,上级放心不下又给他戴个紧箍咒。此人阅历广、能力强,有一双火眼金睛,善于识别妖魔鬼怪。问题是他经常与师傅意见不和,又坚持己见,让师傅很没有面子,紧箍咒一念就把头勒成了个哑腰葫芦。职场中这样的人是有的,有时候还是某领域的骨干,干了很多艰苦事,未必就获好评,这种人属于少数。

  猪八戒,曾有些背景,但管不住自己,终被天庭抛弃。贬来下界调到唐僧身边工作仍本性不改、好吃懒做,喜欢以不良手段接近女士。他的特点是看风使舵,见好就上见难就让,没有远大理想,也不以领导的理想为自己的理想。人生在世讲究的是“吃喝”二字,一路上牵牵绊绊很多事,遇到困难就想当逃兵,因为没有大担当,也没有大能耐,故不出大错误。

  沙和尚,勤劳耐干默默奉献,能力一般、相貌平常(甚至有点怪异粗俗),总挑着担子走在队伍的最后,很少发表个人意见。在职场中这种人属于多数,是最基础的紧跟领导紧跟队伍随大流的人,能保持队伍的稳定性,他从不犯错误,无论谁都讲不出他什么。

  《西游记》里很多妖怪,具有明确的目标:要吃唐僧肉,善使变化,把自己美化成让人喜爱或同情的角色。妖怪总归是妖怪,终免不了被灭的命运。这也告诉我们,应注意这些伪装。你可以在一部分时候骗了所有人,也可以在所有时候骗了一部分人,但你不可能在所有时侯欺骗所有的人。擦亮我们的眼睛,识别身边的妖魔鬼怪。

  文学作品是现实社会的反映,它所透出的意义又高于现实,好作品是帮助我们认识社会的最好工具。一部《西游记》,说的就是孙悟空保护着并不高能的上级,一路风餐露宿降妖服魔的全过程,虽然闹过几次脾气,大家都明白不是他的错,倒也尽心尽力非常称职,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跟随师傅修成正果,最后弄个封号光荣退休了。在佛家圈子里这叫皈依。问题是孙向谁皈依?这出现了一个问题:孙的理想是什么?

  他去投奔天庭,许是想褪了这身猴气洗白自己的出身,但自由随性的习气与体制规范不能兼容,又受不了约束。这妖侯本是不凡物,女娲炼石补天遗下一颗玩石,千年补天石弃之于荒野,餐风饮露,吸食自然之灵气,与日月为伴以山为家以晚霞为霞帔,终于成精。有些人,本是能做大事的,因为空等太久心怨成渊,养了一身坏脾气。偷吃仙桃,也不一定就是多么严重的罪行,所谓长生不老果仅因为栽在天庭那特权的圈子里,被放大了功能。桃子吃完可以再生,况且天庭里还有其他的仙果,一只蹦达的猴子也没有那么大的肚皮。问题是天庭的威严被冒犯会有连锁反应,会让别人仿效。孙悟空哪里是吃仙桃,根本就是偷吃了天庭的威严和戒律,这才是受惩的原因。孙悟空冲天一闹,表面为了面子,根子却是在他要颠倒秩序,他要的是被认可,这也是上界一直漠视的问题。因为要不到他才闹,弄了个“齐天”的虚名,虚名在短时期内得到了,身后的天界依然鼓乐笙歌,那个群体里根本没有他“大圣”的位置,这一闹,威严的天庭之门就此对他关闭。体制对自己人具有强大的吸附性,对外人具有强烈的排他惯性,出身和名份往往是混圈子必备的属性,“齐天”仅是草莽民意的空喊。他要到了么?没有!如果要到了,就不会被压在五指山下500年。

  孙悟空终于是投降了。

  孙悟空被压在了五指山下500年,孤单苦熬的岁月比山更重,日子久了会让人屈服。观音怜惜他的材质优良,也知道这猴子经过500年的苦压历练,该温驯了。终于到了需要使用人才的时候,当然是有条件的。反正孙悟空接受了新任务,护送师傅去西天取经。两害相权择其轻,他没有更好的选择。观音也一举几得,暖了悟空的心、闭了如来的嘴、给唐僧配了好保镖,自己也落得发掘人才的好名声,方方面面都十分周全。但是,孙悟空终归是只猴子,与神界、人界和妖界都有瓜葛又都不是一个体系,而且他有前科啊。体系和圈子一直是个好东西,观音伟大,给猴子上了一个紧箍咒,这样你就得被控制。草莽与体制的格格不入,注定了他进不了天庭!

  孙悟空是一个被排斥的英雄,也是一个单打独斗的英雄,被压了500年重被起用,戴上紧箍咒,是被打入另册的人。玉皇大帝说他是妖猴,观音收了他,一个紧箍咒等于提醒了他的身份。妖怪喊他泼猴,并不承认他的斗争成果,只有花果山的旧部尊他为“大圣”,这是民间的江湖,所谓“大圣”是没被官方认可的草莽,他缺乏红彤彤的官印任命。孙悟空得到任用,扣上紧箍咒陪师傅西天而去,这九九八十一难其实早有人谋划好了,从此这个行动小组,矛盾重重又须紧密团结、共历凶险。

  孙悟空有火眼金睛,一眼便能看透妖怪的伪装,但是师傅看不透啊,识别的能力不同带来处理问题的态度就不同,一个要坚决除恶务尽、一个要慎重斟酌;一个要排除干扰,一个要权衡利弊。于是,文弱的师傅和刚健的徒弟常以紧箍咒来决断,悟空每每是失败者。做得对也不行,我没有同意你做,这就是你的错!

  孙悟空向谁投降了?

  悟空没有败于战斗,没有败于妖魔,也不是完全败于师傅的紧箍咒。当悟空答应护送师傅西天取经,渐渐的,那个曾经被女娲遗留在凡间的孤独的灵石,那个手执金箍挑战天威的“大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勤劳的“行者”,一个体制内的工作人员。

  从明的来看:悟空向如来投降了,向玉帝投降了,背后却是他向体制的惯性投降、向庞大的圈子所代表的秩序投降。当他投降的时候也就压制了自己追求平等的理想。世间满是体制的习气,位置是最好的安抚,批评与反抗的声音再次被压在新的五指山下,不知又要多少年?

  我有时候想:悟空是心甘情愿地服从师傅么?非也!西去路上,悟空无数次闹起脾气,他的脾气就是撂挑子,一生气回花果山去了。猪八戒也常念叨要走,这都说明领导的理想与徒弟的理想并不一致。一个临时搭建的班子并不具备战斗力,所谓理想只是被拼接在一起的某种约束。尽管悟空被压了500年,被戴了紧箍咒,但思念家乡亲友和自由的心一直都在。也许只有在花果山的猴群中,还记得自己曾是女娲遗漏的五彩石,还记得闹天宫及被压了500年的忿满。

  人是群居动物,久了会相互倚赖。即便回到了花果山依然担心师傅,会不会被妖怪捉去吃了?八戒会不会让师傅挨饿?人走了心还在单位,紧箍咒勒出的责任心没丢。每当师弟来搬救兵时,他又摆出一幅不买帐的架势,这也是一些能人的个性,嘴巴硬、心肠软、责任心强。体制是个好东西,给你名分、给你荣誉,让你失去自由又让你挂念。

  孙悟空是个勤政的随从,化缘、探路、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关键是他要降妖。这是一个危险活,见到妖怪便打也是得罪人的事,许多妖怪都有背景有来路,关键时候总有天庭大神或西天菩萨来出面讲情。几乎所有的神都能指挥他,所有的怪都能难为他,因为他们都有背景。但几乎所有的江湖朋友最后都卖面子给他,给他一条计策或一个宝物,最终解决问题佛袖而去,面露一丝诡异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的秘密,恐怕得许多年以后,他才能悟出门道。

  愈加靠近西天,他就愈远离了当初的理想,向天界要平等的心没有了,从五指山下放归世间有了身体的自由,剩余的就是具体的想法:我既然去完成任务,我就要换取一定的报偿,悟空走向现实了。当他们驾着祥云回到长安时,一颗斗士的心已经完全消失了。封了一个位子,是体制给他的报酬,当他安于坐上位置时,孙悟空,作为一个斗士的历程就此结束,这些与《水浒》里宋江等人的结局是差不多的。

  师徒四人都得了嘉奖。孙悟空孤独地坐在佛堂之上享受着人们的供奉。但是他突然发现:作为猴子出身的他,身上干净的捉不到一只虱子。套用一句老话:“我们已经走得太远,以至于忘了当初为什么远行?”今天,我得到了你认为该得到的一切,而我,才发现自己失去了原有的东西。我不再是我;你依然是你!不知那时的他是什么心情。

  那只补天石化成的猴,被压在五指山下500年的忿满,那只西去路上降妖伏魔的“大圣”,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难怪《西游记》写到这里只好停笔,后人也不再续写后记,我也从此不读《西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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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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