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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鬼

时间:2019-06-08 22:51:17字数:14083【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那栋座北朝南依水而建的三层办公大楼在外观上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除了贴在外墙的白色磁砖因长年无人清理已变得灰黑色之外。现在观之,这栋楼确实显得寒碜,但在几十年前,它可是傲然挺立在小镇的标志性建筑。十二年前,我来此工作时,它还是“形单影只”:大楼的后面是著名的瓦埠湖;楼前的大院外是一块连着一块的农田;西边不远处是一片坟茔连连的荒地,叫“西大岗”,听说很“缠”,曾是一个大男人白天也不敢独自去的地方;东边紧挨着码头。单位大门亦朝东,门前三十米开外有一口大水塘,阻断了通往小镇街道的路。要想上街购物,就得从那条由码头向南延伸的两车道宽的柏油路绕上好几里地。这条公路虽是小镇通向外部唯一的交通要道,然而,等到傍晚最后一班渡船在码头停靠后,就很少再有人来车往,十分落寞地融入朦胧的夜色之中。

  据说当初这栋大楼在选址时还有个有趣的小插曲:小镇的居民听说大楼要建在河的对岸,便有好事者不断到省城去上访,强烈要求把大楼建在自己的一侧,最终如愿以偿。

  我们所属于无房所,不仅无房,还无车、无船。所内两名民警,在大楼的底层借用了三间房:我住在紧靠着楼梯西边的一间,我的搭档住在我的隔壁,都是办公室兼卧室,另一间则做户籍室。我的楼上那间是单位的接待室,是整栋大楼内装修最为“豪华”的一间。说其“豪华”,除了因其为这栋大楼内唯一一间铺着木地板的房间外,(其实陈设简陋,只有几只木质长沙发和两只茶几。)最主要的还是由于其曾是大楼里唯一一间装了空调的房间。当年,每至盛夏,这里自然就成了单位的“避暑胜地”。中午晚上,住在单位里的工作人员不管是领导还是普通职工,饭后,就会拿着铺盖,争先恐后地进入接待室内,这时,地板和沙发上就挤满了男男女女,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从周一到周四,这个单位里晚上还算有点人气,及至周五下午,外地和本地的工作人员陆续下班后,即人去空楼。而我们所是必须有人值班的,所以,每到周末或者是节假日,我们两人就轮流值班。我的搭档比我年长几岁,胆子比我大,每次轮到他值班,他就把接警电话“呼叫转移”了。而我是个胆小的人,轮到我值班时,都循规蹈矩,不敢离开半步。

  湖边的夜景很迷人。尤其是在月夜,置身于如梦如幻、静谧的月色之中,让自己的灵魂从俗世的纷扰中解脱出来,无拘无束地遨游于浩渺的天地之间,颇有“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的美妙。倘若是躺在床上,听着浪轻轻地拍打着岸,会很快进入梦乡。但有时风也会很大。狂风起时,你分明可以听见那种闷雷般的声音滚滚而来,紧接着是被卷起的浪涛声和窗户上发出的咕咚咕咚的撞击声,吼叫的狂风好像欲将大楼连根拔起。

  几年前有个热词叫“幸福感”。其实,一个人的幸福感完全由自己的心态所决定,不受任何物质条件与世俗眼光的左右。譬如两千多年前的庄子和惠子,面对欲拜其为相的楚王二位使者,垂钓于濮水之上的庄子“持竿不顾”;而惠子则在接到魏王封相的诏令后,昼夜兼程赶往魏都,以致于失足落水差一点被淹死。然而,身居穷街陋巷、靠织鞋为生的庄子,其幸福感我想丝毫不亚于居雕梁画栋、锦衣玉食的惠子。也许我的骨子里也有对自由的向往与追求。工作了20年,从刑警队到那个案件高发的陆上派出所,工作经费得不到保障、超负荷的工作运转叫人身心俱疲,只想觅一处相对安逸一点的环境缓解一下疲惫。所以,07年秋,当我毅然决然来到这里后,真正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单位食堂里的伙食虽然不尽人意,总算能吃得安稳了;住宿的条件虽然很差,觉总可以睡得安稳了。一日,立于后窗欣赏湖面上的粼粼波光,顿觉心旷神怡,与秀水长伴的情怀油然而生——

  一朝抱定清闲志,惟愿长依秀水旁。

  夜枕涛声酣梦境,晨随鱼跃乐天堂。

  清贫难舍吟诗趣,寂寞钟情对弈狂。

  日丽风和巡美景,轻舟戏浪醉湖光。

  很快入冬了,一个周末,又是我值班。一天夜里,我睡得正香,忽然被楼上轰隆隆的好像拖沙发的声音惊醒。定了定神,又听见楼上有脚步声,虽然很轻,但我确定那就是脚步声!心想,是谁会半夜三更的到单位来?是小偷?我轻轻地起了床,拿了把电灯和手铐,轻轻地把门打开,我迅速朝楼上看了一眼,没有一丝灯光。我蹑手蹑脚地上了二楼,看见接待室的门半掩着,我猛地推开门,打开手电筒朝内一照,结果里面什么也没有,沙发仍放得好好的。我很纳闷,心想不会是听错了吧。我拿着电筒把几层楼都找了一遍,连个人影也没有看到。便放下了心,又继续睡觉了。

  第二天深夜,我再次被楼上一阵响动惊醒,继而听见有下楼的脚步声。我悄悄起床躲在前窗窗帘后,把窗帘拨开一条缝朝外看了半天,仍没有看见有人从楼上下来。我打开门,再次拿着电筒到楼上又巡查了一遍,仍然什么也没有看见。回到屋内躺下后睡得迷迷糊糊的,又听见隔壁有说话声,心想,这家伙什么时候回来的?心中一喜便起床开门,一看,黑乎乎的屋里没有半个人影!猛然想起同事说过这栋大楼在奠基时曾挖出过好几口棺材,我的头发“唰”地一下竖了起来。

  此后,每次值班,至夜深人静之时,常会被隔壁屋内的说话声吵醒,然而当你想听清其究竟在说什么时,对方却像知道是的,声音便会低下去,或者就干脆不说话了。久而久之,我便从最初的怯怯渐渐变得习以为常了。有时一觉醒来,若是听不到楼上或是隔壁屋内的声音,甚至会产生失落感,如同你本来有个十分令人讨厌的邻居,却在突然间搬走了似的。

  常常看到我的搭档一年四季中午总是靠在沙发上打盹。有时问他,他总是支支吾吾的。

  日子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中一晃三年过去了,我的搭档要调走了。临别那天晚上,单位摆酒相送。当他醉意朦胧之时,就问我:你知道我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值班吗?我调侃道:还不是因为你想孩子——她妈。他却一脸的认真,说:“大楼里不太平!”他说这句话时,我注视着他那充血的眼睛,似乎仍流露着恐惧。接着他又问我:你知道这些年我中午为什么不在床上睡觉吗?我说不知道。他说:只要我一挨床,就会被魇住。要不是这样,我会陪你到退休。我说:你为什么不早说告诉我,我俩换个房间。他嘿嘿笑了几声,说:你没有问过你的前任为什么干了没几天就跑回城去了?

  我又来了个新的搭档。是位品行端正、工作任劳任怨的老同志,也大我几岁。他的敬业精神以及洁身自好的品质,足于成为我们的标杆,是我最尊重的兄长。自从我的新搭档住进了隔壁的房间后,在我值班时,夜间,除了楼上时常仍有响动外,竟然再也没有听见过房间里有说话声,真是咄咄怪事!

  好景不长,几年后,我的这个搭档和很多同事一起,办理了提前退休,出去闯世界去了。难怪,干了30年的工作,每月拿着两千露头的工资,有门道的,谁还愿意在这里苦苦熬着。

  我又换了个搭档,当然仍是轮换着值班。

  虽然所在的小镇特别偏僻,可在我工作的七、八年间的变化还是很大的。先是单位门前的那口大水塘被填上了,向东的路修通了,上街购物方便了许多。不久,塘边的空地被开发商开发出了一栋栋商品楼;接着,“西大岗”也被开发成了生态农庄,一排排木屋别墅掩映在红花绿柳之中。没有改变的只有两样:一是单位食堂早餐,每天仍是一锅干饭一锅稀饭一盆咸菜;另外就是我们所,依然是两人三房,无车无船。

  又是七天长假,又是我一个人守在大院里。白天若无警情,就上网掼蛋、下棋。单位的食堂在周末、节假日时不开伙,吃饭的问题得靠自己解决。我对吃很不讲究,每餐只要一个馍或者是一碗泡面足矣。当初,那个周官在制定了禁酒令后,督察极其严厉,春节期间尤甚。所以,值班期间是绝对不能沾酒的。一天傍晚,突然间风狂雨骤,心想,这样的天气湖上是不会有案件发生的,而督察来的可能性也几乎为零。我拿出了一包花生和一瓶二锅头,畅快地喝了起来。不一会,一瓶二锅头便被我喝了大半,晕晕乎乎地倒头便睡了。不知是什么时候,突然听到几声敲门声。谁?我心想。这么大的雨,谁会这个时候来敲门?大门锁着,外面的人是不可能进来的。我又仔细听了听,又是咚咚几声。我大声问:“谁?”没有人吱声,我摇摇晃晃去打开门,却见一个生着一双金鱼眼的中年妇人站在我的门前。我问:“你是谁?来干什么?”她说:“我现在没有地方可去,想在你们大楼里住下。”我问:“你的家是哪里的?”她说:“我是从西大岗那边过来的,我的房子被拆了。”我疑惑地看着她:“你是……?”我的“鬼”字还没有说出口,她或许看出了我的紧张,微笑着点了点头。我正准备把门关上,只见她跪了下来,不停地央求着。我说:“我自己尚寄人篱下,哪里有地方给你住?再说,这里也不是我说了算。”她指了指接待室说:“只要你答应了我就能住下。”我问:“为什么?”她说:“我不能跟你讲得太清楚。”我动了恻隐之心,但一想到人鬼殊途,还是说道:“你还是先到别处找找吧。”说罢就关上了屋门。这时,我感到口中象冒火一样,渴得难受,拎起水瓶倒水,水瓶竟是空的。恍恍忽忽地开了门到外面用手接雨水喝,不料雨却偏偏一滴一滴的滴在我的脸上,凉凉的。我猛然惊醒了,一摸脸上真的有水,忙拿起手电筒朝上一照,天花板上真的在往下滴水!真是活见鬼了,要知道,我的房子上还有两层,怎么会漏雨!我一骨碌翻身下床,慌忙去开灯,灯不亮,又停电了!外面漆黑一团、大雨如注。我硬着头皮拿着电筒上楼,进了接待室一看,地板上的水已汪成一大片,原来,雨水是从北边的窗缝里灌进来的。我气得大骂一通,关严窗户后找来拖把,把地板上的水拖干。回到室内后,已是睡意全无。坐在黑暗中,我一边听风听雨,一边喝水抽烟,一边又想着刚才的梦。但以为那只是个梦,也就没有在意。

  然而,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每逢我值班,那个“金鱼眼”都会在梦中来央求我收留他,并说只要收下她,做什么她都愿意。终于有次禁不住她的苦苦哀求,我答应了她。我吩咐她把楼上把守住,在我睡觉时不能有任何响动。她很高兴地点了点头,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单位的人增加了,办公室主任把接待室改成了他的办公室。可是接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却接连发生。

  先是办公室主任、那个壮汉在下楼时把脚崴了,而且伤了腿骨,在医院里住了很长时间。伤好后不久,这位主任就调走了。经过一番激烈竞争,单位又任命了一个女同志任办公室主任。女人都是爱穿高跟鞋的,但有一天这个美女主任穿着平跟鞋走路时,竟然也崴了脚,并伤了腿骨。更为离奇的是,就在她仍躺在病床上不能动时,当时那个和她竞争的男同志也因脚崴住进了医院。一时间,单位上下人心惶惶、议论纷纷。

  有天夜里,那个“金鱼眼”又来了。这是她“住”进来后我第一次看到。我问,“崴脚”的事是你干的吗?她颇为得意地说:谁让他们占了我们的房间!。我生气地说道:那间房本来就不属于你的!不料她竟恼羞成怒,突然向我扑了过来。我的身上山一般得沉重,猛地一脚踹去,竟把自己踹醒了。我翻了个身继续睡觉,但一会儿感觉到脚头的被子被掀开了,一会觉得枕巾被抽走了,就这样被折腾醒了多次。我索性起身坐了起来,点燃一支烟,微笑着静静地对着黑暗里看……

  湖上开始建大桥了。办公大楼因影响施工需要拆除,我不知道“她”这次会到哪里去安身?她还会装出一副可怜相再去乞求谁的收留,谁还会继续相信他的鬼话。

  不禁想起了童年时经历的一次“午夜惊魂”。儿时家贫。冬夜为御风寒常以薄被蒙头而睡。一夜,醒来后觉身上伏有一物,呼噜呼噜特别瘆人。我以为这东西肯定是大人平常说的青面獠牙的“鬼”,就吓得一动也不敢动。许久,憋得实在喘不过气了,就不顾一切地猛地掀开被子,灯光下,见一物窜下床去,原是一只大猫。

  天下无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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