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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书泉: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时间:2019-11-28 02:22:29字数:17952【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从世界地图上看,阿拉伯联合酋长国位于亚洲,土耳其属亚跨欧,埃及属于北非,三国分布于世界上领土最广阔、人口最密集的亚、非、欧三大洲。如果在地图上用线条将这三国连接起来,它们就宛如一个三角形处在中东的腹心。阿联酋位于阿拉伯半岛东部,北毗波斯湾,西北与卡塔尔为邻,西与南与沙特阿拉伯交界;土耳其东南毗连伊朗、伊拉克、叙利亚;埃及与巴勒斯坦、以色列接壤。——阿联酋、土耳其、埃及三国与这些被称为“火药桶”的多事之秋的中东国家相邻,在它们独特迷人的阿拉伯风情之外,又增添了一种令人向往的神秘、刺激色彩。

  于是,盛夏时节,我们说走就走,开始了一场跨国、跨洲的中东三国行。我们从上海出发,飞往阿联酋的迪拜,再由迪拜飞往土耳其最大的城市伊斯坦布尔。在对土耳其十余天的游览之后,由伊斯坦布尔飞往埃及的红海。五天之后,由埃及首都开罗飞向迪拜,最后由迪拜回国。历时十八天,我们穿行在三国的海洋和沙漠之间,穿行在现代的海洋文明和古老的阿拉伯文明之间,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三国之间在人口、面积、经济、政治、地域特征和民情习俗方面各不相同,有的甚至差异很大,但在地理特征上都是以海洋和沙漠为主调,两者相映成辉。土耳其三面环海,北有黑海,南有地中海,西接爱琴海,还有马尔马拉内海,它的中部则是由一系列笋状石柱组成的属于喀斯特地貌的丘陵,状似沙漠。埃及则是沙漠之国,大约百分之九十五国土面积为无法居住的沙漠,人口一半集中在尼罗河三角洲地区。但是埃及又北连地中海,东临红海。我们到达埃及的第一天下榻于位于红海的洪迦大市大酒店,酒店前面就是浩瀚壮阔的蔚蓝色的红海,海面上白鸥飞翔,海滨浴场人头攒动;酒店后面则是黄沙滚滚、一望无际的撒哈拉大沙漠,景象十分奇特。而后来几天,我们在埃及各地旅行,大巴车便多在大海与沙漠中间开辟的公路上穿行。虽然不如在国内高速公路上行驶那样舒服,但车窗外左边是使人感到地老天荒的茫茫黄沙,右边则是令人心旷神怡的万顷碧波,此景此情,倒是别有一番风味!至于阿联酋这个被称之为“沙漠中的花朵”之国,由于我们只在迪拜逗留一天,没有能够前往它的几个位于沙漠地带的酋长国,只是在映着帆船酒店倒影的波斯湾海峡前流连忘返。据导游说,迪拜很富,因为它走出了沙漠,走向海洋文明;而其他几个位于沙漠的酋长国依然贫穷。姑妄听之。

  三国不仅在自然地貌上多有相似之处,在历史文化上也都打上了阿拉伯国家伊斯兰教共同的印记,其最醒目的标志就是遍布三国城乡的清真寺。从伊斯坦布尔气势雄伟的蓝色清真寺到埃及乡村只有一根塔柱的简陋的清真寺,身着白色长袍的男人和全身裹着黑袍的女人络绎不绝地前往祷告跪拜。走在街上,眼帘所见的行人衣着也多是“白”和“黑”两种,耳畔也每天定时地听到从清真寺传出的高亢的唱诗声、祷告声。置身于这浓厚的宗教气氛中,我们这些对伊斯兰教一无所知的中国游客也不免生出敬畏之心。但在我的印象中,无论是从服饰,还是从言行举止来看,土耳其的宗教色彩比埃及、阿联酋要淡得多,也开放得多。埃及的导游一口一声:“愿阿拉真主保佑你!”,迪拜的机场男女工作人员一个个身着白黑两色长袍,在零上四十度的高温中,行走在街上的阿联酋妇女许多全身上下用黑衣裹紧,只露出两只眼睛。这种种景象,在土耳其我都未遇到。这是不是土耳其与欧洲毗连有关呢?但是,在经济上已堪比欧美的迪拜为何在宗教习惯上却仍然如此保守?这令我困惑。

  当然,我们不是宗教学者,也不是地理学家,只是一群旅游达人。作为游客,三国之中,最令我怦然心动和流连忘返的是,被称之为浪漫土耳其的丰富的历史名胜和浓厚的异国风情。我们在土耳其的旅游行程是,从伊斯坦布尔出发,经过土耳其西南部,到达位于中部的土耳其首都安卡拉,再返回伊斯坦布尔。这一片是土耳其比较富裕发达的地区,而与伊朗、伊拉克等国接壤的东南部既相对贫困,也比较动荡,旅行社一般是不会安排行程的。

  第一天,我们就走进土耳其的历史,来到了位于奥斯曼帝国初期首都布尔萨的古村落朱马萨克兹克村。这是一个依山而建,有着700多年历史的保存最完好的奥斯曼村庄。我漫步在用石头铺就的老街上,观察着土耳其平民百姓现在的日常生活。同我所去过的许多中国老街一样,街道两边商店林立,货物琳琅满目。土耳其丝绸和地毯,还有土耳其人特制的水烟桶,爱喝茶的土耳其人精美的茶具……这些都吸引着中国的游客。但是,土耳其人卖东西很少吆喝,顾客如走到店或摊位前,他们只是热情友善地朝你笑笑。所以,古镇虽然人多,但并不喧哗。

  土耳其历史真正使我震撼的,是在第二天我们参观位于库萨达斯塞尔柱小镇的以弗所古城遗址。从残留的建筑中,依稀可见可容纳二万五千人的露天剧场、大型市场、浴场、神殿、庙宇、图书馆、妓院……这一切,幻现了这个全盛时期约有25万人口的古罗马帝国大都市昔日的繁华与辉煌。站在废墟前,我联想起中国的圆明园,感慨一切都已灰飞烟灭,太阳底下没有永恒的人和物。土耳其后来虽然成为伊斯兰教国家,但在罗马帝国时期却盛行基督教,这正是它的欧亚文明相融合的特征。据载,基督教的重要人物圣约翰、圣保罗、圣母玛利亚均在以弗所度过晚年。当天晚上,我们在附近下榻的假日酒店就是位于与希腊相连的爱琴海边。我们在酒店阳台餐厅一边用餐,一边眺望着一轮橘黄色的落日缓缓地沉入爱琴海底,整个海面被晚霞燃烧着,宛如锦缎,海风轻柔地吹拂着我们……此情此景,令我诗兴大发!

  第三天,我们来到了被列入世界自然文化遗产的棉花堡。这是一片奇特的自然景观。超过30度的热水从地底冒出,再沿着山边流下,在逾100公尺的山坡上形成无数大小水池,由于池内含有大量石灰质的矿物,因而又形成一层层奶白色梯田,故称“棉花堡”。在灿烂阳光的照耀下,这奶白色梯田波光粼粼,银光闪闪,像是用棉花糖堆积起来的童话世界……那天晚上,拜棉花堡所赐,我们在宾馆泡了温泉,还体验了一把有名的土耳其浴。蒸过桑拿之后,着衣躺在一块大青石板上,全身抹上肥皂泡沫,让一名壮汉或壮妇反复敲打,大汗淋漓,全身酥软。虽说舒服,但我毕竟年龄大了,经不起这样的敲打,所以不打算第二次洗土耳其浴了。

  其后的几天,我们游览的中心地带是土耳其的卡帕多奇亚地区,从海洋来到土耳其的“沙漠”。实际上,这是一片辽阔的呈喀斯特地貌的低矮山脉,有着众多怪石洞穴的奇特景观。其中尤以古罗密露天博物馆令人震撼。公元6世纪时期基督徒为了躲避穆斯林的迫害而逃到此地,于地下建造房屋、教堂、学校、坟墓,经过十多个世纪的风化和天然侵蚀,形成一种非常显著的笋状石柱和烟囱状的石岩,并环绕着古老的村庄和一系列的山脉,蔚为壮观。我穿行在一个个冬暖夏凉的洞穴屋里,官看着那些后来被穆斯林们涂抹、毁坏的基督教圣象,不仅感慨西方宗教门派之争的残酷。我想,也许正是中国人的宗教信仰不那样强烈、执着,才能做到儒道佛三教相容共存吧。在卡帕多奇亚的最后一天是这次旅游的重头戏——乘热气球。土耳其的热气球世界闻名,据说许多国家的游客就是因此而来,而卡帕多奇亚因其独特的地形地貌,早晨可以在热气球上观看日出,所以该项目在土耳其最著名。虽然价格不菲,每人自费250美元,游客纷纷报名参加。清晨四点钟我们便坐上热气球的木筐,随着热气球的缓缓上升,三百六十度的旋转,尽览晨曦中的卡帕多奇亚奇特的喀斯特山脉风光。渐渐地,一轮又大又红的旭日从山脉升起,木筐里的游客们身披彩霞,迎着朝阳欢呼……

  土耳其行程的最后一站,我们由首都安卡拉返回伊斯坦布尔。有人将这两个城市比喻为中国的“北京”和“上海”。在安卡拉,我们参观了国父凯末尔纪念堂和安卡拉古城,游览了新城,但总觉得位于土耳其中部山脉地带的安卡拉作为首都不够大气,内涵也不够丰富,甚至有些“土”气,而通向大海的伊斯坦布尔则使我耳目一新。这个土耳其最大的都市,曾作为拜占庭王朝和奥斯曼帝国的首都,积淀了土耳其古老而丰富的历史,更由于位于马尔马拉内海,毗邻黑海,连接欧洲,而显得风光旖旎,文化开放、多元、繁华。伊斯坦布尔的地标性建筑是横跨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博斯普鲁斯大桥(一桥和二桥),桥上永远是川流不息的车辆,因为它们是一桥飞越欧亚,成为两大洲之间的交通运输枢纽,所以又称“欧亚跨境大桥”。我们乘船游览博斯普鲁斯海峡,游船驶过大桥,举目眺望海峡两岸,一边是欧洲风格的豪华酒店,哥特式或巴洛克式的尖顶教堂,一边是位于金角湾,飘扬着土耳其星月旗的阿拉伯建筑风格的富人区和大大小小的清真寺,不禁想起了书上一句关于博斯普鲁斯海峡的话:“给我十分钟,我让你横越欧亚。”上岸后,我们参观了位于苏丹阿合麦特广场的圣索菲亚大教堂,进一步感受到了欧亚文化的交汇:教堂建筑既是基督教的风格,又充满了伊斯兰教气息,教堂墙上的壁画一边是古兰经的图案,一边则是圣母玛利亚。

  史料告诉我,土耳其人主要是欧洲人种——地中海血统,继承了东罗马帝国文化和伊斯兰文化,东西方文明在此融合。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一边是现代的海洋文明,一边是古老的阿拉伯文明,这或许正是伊斯坦布尔,是土耳其独特魅力之所在,也是吸引全世界众多游客来此一游的原因吧。无论如何,对我而言,土耳其不虚此行。

  离开土耳其,我们飞往埃及。土耳其虽然气候宜人,风光迷人,但我对埃及仍然充满向往。酷爱历史的我从小就对人类四大文明古国之一的埃及一往情深,现在终于踏上了这片古老而神秘的国土。从伊斯坦布尔飞往埃及的红海,只要四小时,但已经是从亚洲来到非洲的跨洲航行。在世界地理位置上,埃及属于北非,但从埃及人的肤色、相貌与衣着来看,与土耳其更接近,更像是亚洲人。事实上,在普遍比较贫困、落后的非洲国家中,埃及的确是翘楚,是非洲人口第二大国,非洲第三大经济体。然而,在埃及的几天,我仍然处处感到了其与土耳其在经济文化生活方面的巨大差异,感受到了非洲贫穷落后的一面。城市房屋破旧,道路交通落后,旅游设施简陋,商品供应不足,穷人数量巨大。无论是在城市的街道上,还是在旅游景区,都有面黄肌瘦、衣衫破烂的埃及人围上来兜售商品,甚至追逐着向你乞讨……这一切,不仅影响了游客的心情,也大大降低了大家对埃及的期待。当然,游客们多是冲着金字塔来埃及的,只要看到金字塔,也就不枉此行。

  我们是在埃及的最后一天参观金字塔和人面狮身像的。它们已经在此耸立了几千年,成为埃及古文明的标志,吸引着全世界的游客。我站在烈日下,仰望着巍峩高耸而朴素简单的胡夫金字塔,心中充满敬畏。但或许是正午天气太热,或许是周边旅游环境简陋和零乱,许多游客匆匆一瞥,无心逗留,有的甚至表示失望。我不由得想起在从伊斯坦布尔飞往红海的飞机上坐在我旁边的一位埃及女孩,她穿的文化衫上用中英文印着“低期望(LOW EXPECTATIONS)"三个大字,我不知道其所指何为,但感到意味深长,可以运用到人生许多方面,包括旅游。旅游是一个过程,对景点不要期望太高,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好在,埃及不仅有金字塔,还有大海和沙漠,有许许多多的历史名胜,供我们去观赏,去体验。我们在埃及的第一站就抵达埃及风景最优美的海滨城市——洪迦大市,电影《红海行动》的拍摄地红海。第一天,我们乘船游览红海的旖旎风光,在海上游泳、潜水。红海的水特别蓝,特别咸,蔚蓝色的大海与海上的各种船只、海岛上的现代化建筑交相辉映,使我们感受到了埃及的海洋文明。第二天,我们告别大海,来到撒哈拉大沙漠。我们首先乘车,然后改坐骆驼,在沙丘中穿行,走进沙漠深处的沙漠游牧民族贝都因人部落,参观他们生活的场景、房屋。时光仿佛一下子倒退到远古时代:在荒凉的沙漠腹地,一座座没有灯光的简陋的帐篷里,黑暗中,全身裹着黑袍的女人们坐在地上,往用土挖成的地灶里烧火;帐篷外,衣不蔽体的儿童们赤着脚在滚烫的沙土上奔跑……据埃及导游介绍,埃及居住在在沙漠里的游牧民族近五十万人,埃及政府经常给予他们帮助、支持,我们看到的村落里的水井就是政府帮助他们打造的,国际各种慈善组织也经常来接济他们。但政府没有能力将这些人完全从沙漠中迁移,据说他们自己也不愿离开沙漠,离开他们已经习惯的生活。果真如此吗?

  贝都因人近似原始状态的恶劣的生存环境使我感到震惊:同处于二十一世纪,世界上还有这些人过着这样的生活!而随后撒哈拉大沙漠壮丽的落日和璀灿的满天星斗则使我身心清澄,冲淡了我的压抑心情,给这一天留下美好记忆。

  埃及旅游的第二站是卢克索。卢克索是埃及夏天最热的城市之一,七、八月分高达40度,但游客仍然蜂拥而至,因为它是埃及最古老的城市,拥有埃及近七成的名胜古迹。从一定程度上讲,卢克索就是古埃及文明活的博物馆,埃及的母亲河——尼罗河则穿城而过。由于时间有限,我们只是参观游览了卢克索两个标志性的景点:卡纳克神殿和帝王谷。卡纳克神殿是阿蒙神在奥贝多祭奠时在尼罗河畔的行宫,外貌气势雄伟,每一根柱子都代表了法老的威严。神殿入口竖立着高大的埃及方尖碑,入内一排排神柱上雕刻着象征埃及古法老文明的各种神像和壁画,充满神秘感,让人肃然起敬。帝王谷一共有六十多座帝王陵墓,埋葬着第17王朝到第20王朝期间六十四位法老,是古埃及新王朝时期法老和贵族的主要陵墓区,也是历来众多考古学家抵达埃及第一个目的地。我们虽然只参观了三座陵墓,但也大开眼界:保存完好的法老木乃伊、古代法老使用过的各种珠宝用品、埃及皇后头上的皇冠……如果说,卡纳克神殿彰显了古埃及法老们生前的辉煌,那么,帝王谷则展示了他们死后的奢华。我不是考古学家,对古埃及法老文化也知之甚少,但站在古埃及历史的废墟上,关于神与人、平民与帝王、生与死,却浮想联翩……

  中东之旅的最后一站是阿联酋的迪拜。实际上,迪拜只是我们这次中东行的中转站,来去匆匆,在迪拜只逗留了一天,除了导游带我们去了几个购物店,几乎没游览什么景点。是的,在我的印象中,迪拜到处是摩天大厦,车水马龙,时尚品牌和高档商品,它不是一个游山玩水的旅游城市,而是一个购物和高消费的城市。这个暴富起来的城市很任性,据说阿联酋国王说过,他们在迪拜只建世界第一的,不建世界第二的建筑。于是,有了世界第一的哈利法塔,世界第一的帆船酒店。我们没有登塔,也没有到帆船酒店去吃自助餐,一是费用太高(登塔150美金,吃自助餐250美金),二也不想冒充富人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据导游说,在迪拜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有钱人,一种是更有钱人,所以迪拜开发建立了许多高消费的游乐项目来吸金。然而,这一切都与我们这些连有钱都谈不上的“第三种人”无缘。我们只是白天在朱梅拉海滨浴场远眺帆船酒店在海水中的倒影,晚上乘坐游船在迪拜河上观赏宛如上海外滩般的夜景,倒也在一定程度上算是到迪拜一游。在迪拜的那两天,我更怀念在土耳其和埃及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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