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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香:“鬼打架”

时间:2018-07-29 12:43:00  】来源:原创 作者:美文摘抄 点击:0

  有个老儒生,在一个荒废的园子里设馆教书。一天晚上,他一个人在灯下读书,忽听院墙外有说话声。起先是吟哦诵读,不久听见两个人辩论,再后来就是争吵,吵着吵着就粗言鄙语骂起来。终于,俩人大打出手。

  老先生想,这院墙外空旷无人居住,怎么还有人吵嘴打架呢?那只有一种可能,见鬼了!

  想到这里,他有点毛骨悚然,心惊胆战。可是怕什么来什么,这打斗声说话间就到他窗户外面。其中一位气势汹汹说:“老先生,我对你说,这个臭不要脸的鬼东西,胸无点墨,目光短浅,竟批评我的诗文写得不好,气死我了。先生你也是个读书人,今天你就给我们评个理,做个中,你来看看我的文章怎么样。”

  于是,这一位大声朗诵起来,每诵一句还用手打拍子,隔着窗户都能感到那张鬼脸上写满得意。这老先生在窗内战战兢兢竖起耳朵听,也没听出究竟好在哪里。另外一位,则一边呻吟喊疼,一边还在旁边冷笑。

  诵读完毕,屋外那位厉声问:“你看,我的文章是不是辞采飞扬,无懈可击?!”这老先生躲在屋内浑身抖索如筛糠,嗫嚅许久,终于不断叩拜说:“在下……在下……学浅,终……终……不能领会其……妙。请饶了在下这把老骨头,老朽实在当不起你的拳头……”

  窗外被打的那位,听见老儒生这番话,哈哈大笑,离开了。而这一位打人鬼,在窗外气咻咻骂咧咧,一直搞到鸡叫才消停。

  这个故事,纪昀先生写在《阅微草堂笔记》里。情节很简单,两个文鬼,互相讨论诗文,其中一方诗文被批,被批者不服,出手打伤另一鬼。还找个人来评理,评理的人也觉得不过而而,结果也差点被打。原来这就是个“鬼打架”事件。

  “文人相轻,自古而然”。这是魏文帝曹丕《典论 论文》中第一句话。“傅毅之于班固,伯仲之间耳”。但是,班固却看不上傅毅,他写信给弟弟班超说傅毅写文一下笔就收不住,大约是讽其文有点啰嗦吧。但是,没有听说傅毅要动手打班固,也没有发朋友圈嘲讽班固,这点心胸他还是有的。

  文人心高气傲清高自持,这很正常。互相之间看不上,算不得稀奇事。或者观点立场不同,或者文风各异,又或者不耻对方为人。凡此种种,往往一文投世,批评文字潮涌,衍生出诸多好文,竟也成文坛佳话。文人嘛,总要比文墨,总不至于比拳脚。那是武人的事。

  而且,文人打架,总归是外行,招式也没有,力气也有限,没有可观性。左不过是揪在一起,扯烂头巾,撕碎衣衫,抓破脸皮,要不就是咬耳朵揪头发。既不会“白鹤晾翅”,也不会“黑虎掏心”。来来回回,乡下妇人的招式,实在让人生厌。

  文章写出来,就是给人看的,好与不好,自然不能完全自己说了算。哪只母鸡生完蛋不站在鸡窝边直叫唤:“个个……蛋……,个个……赞……”还有的母鸡抱空窝,她也“个……个……赞”的叫,您说是不是?

  纪先生写的是故事,生活中未必就没有。有一次在一个群里看到一些诗人作家们为一个女诗人的诗到底好不好,讨论得热火朝天。一方说好,好得无以言表,说她不好就是不懂诗。另一方认为,好个魂,净是些屎尿屁,俗不可耐。好吧,双方干起来了。开始还是论诗,论着论着就是个人攻击。其实我也纳闷,都是有文化的人,骂人怎么骂得那么通俗易懂,平易近人。那他们那些高雅的作品难道不是用脑袋想出来的?还好,隔着手机屛,不然会不会打起来,不好说。

  好歹也叫“诗人”,也叫“作家”,这几百号人的公众平台,体面还要不要了?不知孔圣人看见,是不是要从墙上画里跌下来。

  话再说回来,人爱听褒奖奉承话,也是正常。但是一味要听好话,听不得批评指正,那是不正常的。人家说我好,我就笑,人家说我不好,我就闹,这是孺子行径吧。好比人家夸张氏我,貌比西施胜一点,才比清照高三分,难道张氏就当了真?那就不是四十岁人,而是四岁的人。家里没镜子,背债也要买一个照照自己。自己的才学自己掂不出来?拉几匹骡子马出来遛遛不就行了。如果自己都看不清自己,云山雾罩糊弄自己个儿,那就实在是乌龟爬称杆——自称自大了。

  当然,有才之人,想不被人捧也难。捧着捧着,忘记了离地有多远,那也许也是常事。但不管怎样,张氏这般粗鄙浅陋之人,应自知,当终身远离“鬼打架”。

  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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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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