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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虚构|徐海翔:山村无贼

时间:2019-08-03 19:39:40字数:4118【  】来源:原创 作者:美文欣赏 点击:0

  年近六旬的阿宝,是村里屈指可数居住在土木结构老房子里的单身汉了。他的房子是民国时期当地一位财主酿酒的作坊,三室一厅加一间偏房,是解放后土改时分配给他家的。

  由于房子年久失修,管理不善,瓦片破碎,屋格子腐烂,可谓是:“晴天开天窗,雨天水满盆。”阴暗潮湿,霉味扑鼻。近几年来,他深居简出,时常家门紧闭。年青的时候,在公路段做过多年的临时养护工。那时候土公路上铺着碎小石子,坑坑洼洼,日常需要路段打扫铺垫养护工,后来公路浇上了水泥路面,撤销了养护班,他这个临时工自然就被下岗了。

  知子莫若父母,精明的父母早就考虑到他是非农业人口,无田地山场、无文化、无工作,为人憨厚老实,不善交际,日后肯定生活艰难。于是千方百计把他积攒起一点钱买了一份社保,后又磨破嘴皮子东求人西托媒帮他娶进了一门媳妇并生育了一子。也不知他生理上有缺陷,还是不解男女之风情,据风传他的儿子是“野种”。这种事只有天知、地知、自己知。几年后,父母相继离世。常年在外打工的妻子,经不住外面花花绿绿世界的诱惑,或者是他俩本来就没有感情基础的牵强结合,所以就导致了妻子携儿子迈向离婚的拜拜之路了。此后杳无音讯,毫无瓜葛。

  独居的阿宝,前年出了一场车祸压断了一只脚,治愈后留下了一点后遗症,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曾经干过的拿手绝活,只不过是打扫公路,填补坑洼,其他并无特长。由于身心欠佳,性格孤僻,逐渐断绝了和他人来往,所以无论是打长工或者是打短工都无人雇他干。

  没有了工作就断了经济来源,只好按时每月坐班车到百里之遥城里的姐姐家领点生活费。这个钱是他父母离世前交给他姐代管的,怕他不会精打细算过日子而挥霍一空。他姐姐也要掐算好他每月需购买油盐柴米等钱的用度,再定额付给他。有时不慎稍开支过度,他就不得不拉下脸皮向邻里借点买车票的钱去他姐那里。但有借必还,信用好极。有一次,胃不舒服,需到城里住院动手术,差10元钱的车费向邻里借,由于不能尽快出院,还念念不忘那微不足道的欠款,催促委托外甥女还给了他。

  俗话说:“细水长流,坐吃山空。”仅存的有限一点钱,没有收入的填补用一元少一元,所以在寒冷的冬天,他上身是内穿一件线衫,外穿一件旧的单衣,下身穿一条裸露膝盖的单裤在迎风飘扬,这可不是当代年轻女性故意买来炫酷赶时髦的洞洞裤哟。有好心人见状都会送些完好无损的衣服给他,但他都会坚持不收,并说:“我不要,我不冷。”其实他的身子在瑟瑟发抖,嘴唇发青,脸色煞白,在冬日里阳光照耀下,穿着解放鞋的双脚在来回踱着步,双手在不间断使劲相互搓着取暖。

  一贯偏僻宁静,乡风纯朴的小山村,不知从何日起窃风盛行。早晨起来,不是今天张家菜地里的南瓜少了,就是明天李家菜地里的青菜没了,或者后天王家菜地里的茄子不翼而飞了。农家菜虽值不了几元钱,但由于改革开放后,农村里的青壮年都进城打工去了,留守在家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过去家家户户都养猪需要青饲料,会尽量多种些菜喂牲畜,现如今散养户都没有了,各户都选择量少品种多够自家食用的菜种点就行了。再者这些老弱病残的村民辛辛苦苦种点菜也挺不容易,从播种育苗到移栽收获,也不知多少日勤一瓢水,夜施一撮肥精心呵护培育浇起来的。左等右盼,好不容易熬到长成娇嫩翠绿惹人喜爱的模样,自家都还舍不得尝鲜,一夜间却被别人捷足先登了,难免压不住心头的火,胸中的痛。

  是谁这样胆大妄为,恣意偷窃?是谁丧失了做人起码的道德底线?各种猜忌纷沓而至。有的人刚破晓就去自家菜地采摘,先下手为强,免得被人遭殃,有的人黎明前带着手电,守候在菜地边,想揭开庐山真面目,有的人采菜早回在返途中巧遇邻居,邻居虽然嘴上打着招呼:“早啊”,但心里不免犯着嘀咕:是否自家地里的菜会被顺手牵羊?一时间,小山村风声鹤唳,惶恐不安。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某天月色朦胧的夜晚,终于被一位等候多时在菜地的老伯人赃俱获逮到了偷菜贼。老伯仔细辩认,原来手捧一个南瓜和散落一地青菜的窃贼,是村子里的单身汉阿宝。“阿宝,你为何要做这不知廉耻的事?”老伯一边抓住他的一只手,一边怒不可遏地训斥道。阿宝呆若木鸡的站立着,半晌,嘴里嘟囔着一串含糊不清的:“我、我、我”,再无下文,即不反抗,更不想逃跑。僵持了片刻,村庄毕竟是这么小,老伯对他的窘境了如指掌。禁不住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抓他的手,然后叮咛道;“下次可不要干这种下贱的事了,被别人逮到非打断你的腿不可,如果要吃菜知会我一声,到我地里采一些。”随即挥挥手让他快速离去。阿宝踉踉跄跄,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从此以后,各家的菜地里一直风平浪静,再也没有风闻谁家地里的菜再度失窃而怨声载道。据悉阿宝已年满60周岁,当年所交的社保每月可领到约3000元钱,能满足他每月的开销和安享晚年了。<<三字经>>里的一句话说的好:“人之初,性本善。”每个人的背后都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古老的小山村又重归于宁静、祥和的世外桃源般生养栖息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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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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