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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虚构|张霞:山子

时间:2019-07-21 20:40:53字数:3785【  】来源:手机原创 作者:书雪 点击:0

  山子自幼父母双亡,是在姐姐家长大的。家境的特殊,一辈子没能娶上媳妇,陪伴他的是三间茅草屋和那条年迈的大黄狗。

  村子里很多人在九十年代就盖了楼房。老家的房子是脸面,如今很多人不但在城市买了房,又把老家的房子进行重盖,小洋楼是一家比一家的漂亮。

  山子住在村子的正中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村子里的“钉子户”。

  近些年,上到国家下到地方政府,一直都在开展扶贫工作,提倡精准扶贫。”五保户”的山子,自然成为村里、镇上重点关注对象。

  逢年过节镇上扶贫办都会安排人员到山子家慰问,每次来慰问的人员,看见山子家的茅草屋就像卡在他们喉咙的一根鱼刺,咽不下去,也拔不出来。

  村子里的五保户老人、贫困老人都搬离了危房,住上了镇上为他们盖的新房,日子过的一天比一天好。

  镇上为山子盖的两间平房,其实早在两年前就盖好了,可山子就是不愿意搬,谁劝都没有用。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十年前说起。

  当时,村里来了一个疯疯癫癫乞讨的女人,和山子年纪差不多,身材高大壮实,看到人就傻笑。

  村里人都叫她“傻大个”。

  傻大个长期在外流浪,头发凌乱,衣不蔽体,身上臭烘烘的,村里的大人小孩都避着她。

  傻大个去山子家乞讨,山子不但没有关门回避,自己吃什么就给她吃什么。

  本以为她只是临时讨几天饭就走了,谁知道傻大个在山子家门口放杂物的棚子里住了下来。

  村里人怕傻大个吓到孩子,都劝山子把她赶走,山子说傻大个可怜,不顾左邻右舍的劝阻收留了她。

  帮她洗衣做饭梳头发,像照顾孩子一般照顾她。还拿出自己多年的省吃俭用的积蓄,带她到大医院去看病。

  医生告诉山子,傻大个的病需要长期的心理治疗配合药物治疗,而且不能让她受一定点儿刺激。

  苍天不负有心人,傻大个在山子日复一日细心的照料下,神智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为了负担傻大个高昂的医药费,一辈子靠种田为生没有打过工的山子,不农忙的时候就去镇上米厂装卸货赚钱。

  傻大个偶尔还会犯病,犯病时就乱跑,看见谁咬谁。山子当然没能幸免,胳膊上、脖子上都有傻大个咬伤抓挠的痕迹。为了防止她乱跑走失,山子只能将她锁在家里。

  傻大个清醒的时候,为山子做饭洗衣,家里让她料理的井井有条。山子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整个人也变的精神起来。

  傻大个最喜欢吃山子腌制的桶鲜鱼,她经常和邻居说:“俺爱吃鱼,吃鱼肥嘴不肥肚子”。

  山子每次赶集去买鱼,卖鱼的鱼贩子总不忘调侃他一番:“吃鱼肥嘴不肥肚子,又给你家傻婆娘做桶鲜鱼呢?”。

  山子不说话,只是笑笑。

  后来山子得知傻大个真名叫兰子,是北方人,家里还有位老母亲,因患了精神病,丈夫抛弃了她,儿子和丈夫生活在一起。

  兰子虽然从不在山子面前说起家人,但常常思念他们,这些都被山子看在眼里。

  山子决定帮兰子找寻家人,不识字的兰子不记得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流浪的,更不记得家里的地址,只记得一个固定电话和她儿子的名字。

  山子姐姐的孩子顺子这些年走南闯北,各地方言都能说上几句,山子来姐姐家找顺子,让顺子帮忙看能不能联系上兰子家人。顺子试着拨打了那个固定电话,嘟、嘟、嘟响了几声后,电话那边居然有人接听了。

  此刻的山子望着电话机发起了呆。

  村里人知道山子和兰子家人联系以后都骂他傻。“你花了那么多钱把人家病治好了,你联系她家人,他们把她带走了,你怎么办?”,村里人七嘴八舌。

  山子一声不吭。

  一个秋高气爽的下午,一辆警车停在了山子家门口,从警车上下来两个男子,是兰子以前的丈夫和儿子,他们带走了兰子。

  临走时,兰子哭着对山子说:“我回去看看俺妈,就回来”。山子用微微颤抖的手点了一支烟放在嘴里含着,他想张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没能说出来。

  兰子这一去就再没了音信,山子让外甥打过几次电话,对方一听来意立马挂断,再后来电话就打不通了。

  山子一直坚信兰子还会再回来,他不敢搬家,怕突然有一天兰子回来了,找不到家了。

  他经常在梦里梦见兰子,说等她回来。

  山子不再去米厂,经常一个人坐在家门口的梨树下,望着前方的马路发呆。

  一晃十年过去了,山子还是习惯性时不时就去集市上买些鱼回来,腌制桶鲜鱼备着。

  在一次赶集买鱼回来的路上,山子晕倒在了路边,送到医院已确诊是食道癌晚期。

  医生说山子现在的身体情况,家里如果没有专业人员护理,病情只会越来越恶化,需要长期住院治疗。可山子执意不肯,病情稍微好点又从医院回了家。

  山子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再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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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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