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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建军:不写也罢

时间:2019-06-21 22:46:03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亦师亦友的小说家舟扬帆先生,出过一本《从侧面望去》的书,这本厚实精美的散文集,常常霸占在我凌乱的床头柜上,与其他几本能让我常读常新汲取营养的好书,舒适地靠在一起。

  想说的便是这本散文集的第一篇,《大年初一》。作者舟扬帆先生起笔便是“大年初一,我们要去潜山看力勋” 。

  朋友刘力勋离开喧嚣的城市,来到天柱山脚下的皖河岸边,寻一处安静之所住下。力勋是我们几位同事共同的朋友,如若换作我写,自然实打实写我与舟扬帆先生温小龙先生乘坐绿皮火车往返十来个小时的辛劳(回程时无座,站了五个小时),写与力勋多年的交往与情谊,写力勋见到我们时开心不已屁颠屁颠亲自下厨整出一桌富有浓郁农家气息的美味佳肴的欢喜。

  而舟扬帆先生没有这样浅显地写,按照他之后对我说的那样——我们几个大年初一不在家安心过年,坐绿皮火车跑那么远去看力勋,情谊自在其中,不必刻意过多表述,多些留白让读者自己去细细品味。

  舟扬帆先生围绕我们大年初一看力勋的主题,撒开了写,回忆起三十多年前知青岁月里自己第一次大年初一在外地过年的情景。继而又写到与自己同龄的力勋下放到普济圩农场,然后再回到主题——“力勋离开城市时我们便已约好去看他,只是并未确定将会是哪一天。潜山当地的习俗大年初一不出远门,却竟然有朋友自远方来,在村民看来非同小可。力勋情绪高涨得在我们到达之前的中午便已现了酒意。于是晚上继续醉,酩酊到第二天……”

  之后又写到乡下,又写到春运,再回到大年初一,回到我们看力勋。

  这般撒开了去似信马由缰,聚拢着写若百川归海,把亲情友情揉进去,不仅未冲淡大年初一看力勋的主题,反而更让作品丰满厚重。这样的好作品,值得我细细品读,认真学习。

  有一回有幸与某文学期刊主编聊天,他说最怕来稿是游山玩水肤浅的游记,和情深意切单纯写父亲母亲的纪念文章,原则上是不予选用或者说选不出好稿子。他说的缘由我能理解并赞同,写稿易,写好难——全民旅游的大背景下,有几人不出门旅游?而又有谁无父母?哪个父母不是对子女掏心掏肺不求回报地爱?这些简单的记述形成的文字,相对于高质量的文学作品,显然是弱了不少。

  恰巧在此时,我正打算写一篇有关父亲的纪念文章。借着某主编的提醒,借鉴舟扬帆先生的《大年初一》,我也学着撒开了去,聚拢着写,写了篇七千字的散文《曾经的诗与远方》 ,主要写自己成长的一些经历,而这几段经历中,都有父亲的身影。文中有一段写我十九岁那年高中毕业后的暑假,一个人回到故乡太和乡下,住在大哥家,父亲忙于工作没能与我同往。我要骑自行车去河南玩些天,大哥不放心不同意,我便打出了父亲的招牌——“爸爸同意的。”大哥没辙,只好把刚买的二八加重自行车打足气交给我,就此成就了我六天六夜850公里开封郑州少林寺的自行车之旅。到郑州时,我又打着父亲的招牌,去河南省文联找到了父亲的诗友赵伯伯。

  “只带了本《中国地图册》的我,都没怎么问人,就很顺利找到位于经七路的河南省文联。在宿舍区,我支好自行车,贸然敲响赵伯伯家的门。慈祥的赵伯伯很吃惊地看着风尘仆仆的我,问清缘由,高兴地把我迎进了家。

  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赵伯伯,只是在父亲的书房读过赵伯伯的诗作。赵伯伯笔名青勃,是全国著名诗人,早在1949年就加入了中国作家协会,还是河南省作家协会的副主席。其实,我只需知道赵伯伯是我父亲的好朋友,这是父亲亲口对我说的。父亲的好朋友,就是我的亲人。”

  《曾经的诗与远方》在期刊上发表后,收到了很多文友的好评。由此开始,我不再心慌发憷于长散文的创作了。

  最近,我刚刚写完一篇近万字的散文《火车,火车》。2018年初落雪的冬日里,我从合肥出差去江西九江,往返乘坐的都是K字头的绿皮火车,由此而生发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悟,写出了温暖与亲情以及爱。从“东方红号”火车头牵引的绿皮火车,到“和谐号”动车,再到如今的“复兴号”高铁列车,时代的发展日新月异,火车的速度越来越快,设施和承载能力越来越好,儿时的记忆越发珍贵——“最清楚最神奇的记忆,是我记事起第一次坐上大火车。在七十年代初,我四五岁的时候,母亲把我托付给省文联办公室的阿姨,她和几位同事一起坐上了大火车,带着我去固镇县新马桥五七干校找我父亲。蒸汽机车昂扬的黑色火车头动力十足,喷着浓烈的白烟,不时‘昂、昂’地轰鸣着,火车‘咣当、咣当’地往前开。我兴奋不已,情不自禁地在车厢里跑来跑去,东瞅瞅西瞧瞧上摸摸下挠挠,对啥都好奇。继而又趴在车窗边,瞠目结舌地等着火车转弯时看大火车头带动着庞大的身躯若青绿色的巨蟒般轰隆隆地前进。到了吃饭时节,阿姨给我买了一份盒饭,香喷喷的,没见过世面的我吃得可香了,一会儿工夫就把一大盒盒饭吃得干干净净,再用别在衣襟前的花格子小手帕擦了擦嘴,甭提有多美了。”

  红学大师冯其庸先生说过他的老师对他说的话——“读书要早,著书要晚”,意思是早读书,可以多读书,早开启智力;晚著书是让自己的思想更成熟,见解更可靠,不致贻误后人。我深以为然。

  如今我已过半百之年,依旧觉得要多多读书。今天看到最新一期《小说选刊》里一部中篇小说《人人都爱尹雪梅》,作家刘汀描述老年人同学聚会的一段,觉得蛮有意思。“……四十几个病秧子,饭还没吃呢,先得让服务员倒白开水。干吗不喝茶?吃药啊,得白开水。”这般简洁大气的叙述,没有对生活深厚的观察与感悟,是很难用文字轻松表达出来的。

  写作是苦差事,也是乐呵事。细致观察,深入生活,每每有了所感所悟,一挥而就之后,再耐下心来修改,或是放上几天之后再读上三五遍,一点点地找不足,一点点地推敲,坚持自己的风格,不浮夸不媚俗,以真情实感打动人。

  生活五彩缤纷,看看书打打球钓钓鱼种种菜养养花,自然自在自由自我便好。若无快乐,若无感动(只能打动自己的感动,当真算不得感动,能引发读者共鸣的才算),为赋新词强说愁的那般,我倒是觉得,不写也罢。

  呵呵,我是说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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