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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华鹏:妹妹,哥哥等你回家

时间:2019-06-09 19:23:49字数:3304【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我妻子的大伯,一个73岁的地道庄稼汉。他姓顾,为了便于故事讲诉,我姑且称他老顾吧。

  1959年,老顾13岁,是家里的长子,下有三个弟弟和一个两岁的妹妹。那年,正值“三年自然灾害”,老顾每天看着母亲唉声叹气,担心家里仅有的小半袋粮食怎么养活五个孩子。为了孩子能够活下去,母亲决定带着老顾兄妹俩去上海投亲。

  时年七月,他们带着干粮,搭着乡邻的小货船出发,整整走了三个月的水路才到上海。到了上海,母亲一手搀着老顾,一手抱着女儿,摇摇晃晃,遇人就问,走了一天的路,终于摸到她夫妹的家。老顾说,母亲想让他和妹妹住在姑妈家,她去别人家做保姆,这样既能养活自己,孩子也有了依靠。

  到了姑妈家,已两天没吃东西的老顾,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而母亲却强陪着笑脸,一副精气神十足的样子。姑妈叹了口气,从厨房里拿来五六个馒头,蹲下身,摸了摸老顾的头:“可怜的孩子,吃吧。”老顾和妹妹抓起馒头,往嘴里一通猛塞,两边的腮帮子鼓得老高,没嚼几下就吞了下去。

  老顾的姑妈流着泪说出了苦衷。原来一个月前,她的丈夫在工厂被别人诬陷,说其杀了人,工厂也不调查就抓他去审,他急火攻心,离开了人世,留下了两个孩子。姑妈说,现在她孤儿寡母的,实在没有能力再领养别的孩子了。

  在姑妈家住了一晚,母亲领着老顾他们走了。母亲跑了好几个人家,想留下来做保姆,可人家都不愿收留两个孩子。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活活饿死。母亲做了一个令她终身后悔却又不得不做的决定:将两岁的女儿丢在街头,让好心人去收养。

  第一天,母亲走到一个小巷口,将女儿丢下,拉着老顾躲在巷角处偷看。女儿见见不着妈妈,哇哇大哭。听到哭声,母亲的心碎了。她折回抱起女儿,也跟着哭了起来。而那时,母亲已身无分文。为了让孩子有东西可吃,她拾荒、行乞,获得了一些馒头、烧饼和零钱。

  第二天,母亲又走到一个街头,丢下女儿后躲起来观察。可来来往往的人根本没有留意她那个哭得眼泪汪汪的女儿。她只好又抱起女儿,搀着老顾离开了人群。

  老顾告诉我,那时母亲的心如刀绞,既怕失去妹妹,又怕因为妹妹而饿死其他孩子。还有一个原因,是母亲有“重男轻女”思想,宁愿失去唯一的女儿,也不能舍弃任何一个儿子。

  到了第三天,老顾与母亲走到上海市虹口区一个叫“双钱”橡胶鞋厂附近。母亲给女儿买了两个热气腾腾的烧饼,狠下心,将她遗弃在厂门口的一个巷子里。不一会儿,工厂工人下班,有一个女工对另一个女工说:“这孩子挺可怜的,你正好没有孩子,不如就收养吧。”当时,躲在墙角的母亲强忍着泪水,看着自己的女儿被别人抱走。听着女儿在女工怀里哭着叫着,母亲后背贴着墙,身子缓缓下滑,双手捂着脸号啕大哭。老顾握紧拳头不停地捶着母亲的胳膊,哭道:“我没有妹妹了,我没有妹妹了……”

  老顾与母亲坐了三天车赶到家时,又传来噩耗。他们在上海的几个月里,家里早已断粮。老顾的二弟实在饿得难受,就到田里偷挖村民的野菜根,没想到被村民逮住按在河里受了风寒,没过几天便归了天。接连失去一儿一女,母亲捶胸顿足,仰天长叹。

  1985年,老顾特地到上海寻找过妹妹。时隔数年,人海茫茫,找了三天无果而终。回到家,老顾痛惜地对母亲说,那年不该遗弃妹妹,她那么小,还未记事;如果遗弃的是他,他会找到回家的路。可是,要不是生活在那个物质匮乏、缺吃少粮的年代,哪个做母亲的会舍得遗弃自己的子女。

  如今,老顾也是做爷爷的人了。提及那段与妹妹分别的往事,他老泪纵横。他说,他的父母已过世多年,他这个做长子的最大心愿,就是找回妹妹,哪怕只见一眼。

  老顾的故事没有结束。他正发动他的儿子、女儿和侄女们开展寻亲之旅。上海一家叫“上海孤儿寻亲”的志愿者组织闻讯后,也伸出了援助之手。

  看着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顾,我心里有点酸楚。但我相信,他一定能见到他的妹妹,因为有一个心声在他心里盘旋了60年:妹妹,哥哥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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