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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中彩:归路

时间:2019-01-25 17:54:33  】来源:原创 作者:王中彩 点击:0

  1

  我有三个混混兄弟,熊三是我的小弟,小眼睛、小鼻子、小个头,但精神气儿十足,大山是我大哥,身材高大,左脸颊上有一颗大痣,显得凶神恶煞一般,尚方是我二哥,文质彬彬的,有几分可爱的模样,我排行老三,叫鱼皮,其实,我本姓余,名丕,或许我所谓的主意多,所以三个兄弟有时也叫我余师,只是从他们的声音里总感觉是鱼尸,开玩笑时,还叫我鱼死网破呢!

  兔子不吃窝边草嘛,大约十五里之外的一些村庄,鸡、鸭、狗,被我们四兄弟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户,住户也已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堵得无懈可击,没法得手了,于是大哥说,开个夜会,讨论对策,准备形成一个方案。会议地点,选在我家的西屋。我家单门独户,又是在国道最南端的土墩子上,放眼四野,农田与河道交错,安静又安全。

  平时开会,其实就是酒足饭饱了之后,先说些没用的,接着就是打牌,之后才能说上正题,今晚也不例外。

  这是个寒冷的冬天,西屋生着根火,草屋里,温暖如春。煤油灯的灯芯,已经结成了一朵大花,微弱的灯光闪烁着,西窗上的圆月被轻云遮了一大半,似乎有些睡意,而西屋内的我们四兄弟依然精神亢奋,声音嘈杂,没有夜深了的感觉。

  儿子沙沙和妻子艺萍可能早已在东屋睡着了吧,这时候大哥把牌往桌子中间一扔,吐了一口烟圈发话了,说,二弟、三弟、四弟,你们每个人说一个办法,拿岀来讨论,否则明晚该放假了。

  熊三眨了眨快要迷成缝的眼睛细声说,带铁锹、占子、撬杠,强攻如何?说完,把烟蒂压灭在桌角上,还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仿佛是岀了个大点子似的。大哥骂道,尽是馊主意,我们是偷不是抢,我们顶多也就是群乡野毛贼,照你这样说,我们还可以买枪买炮了!

  二哥揉了揉齐额的头发,用脚把屁股下的凳子往后挪了挪,靠在土墙上,慢悠悠地说,我们是文明小偷,别把动静闹大了,干脆把范围扩大到二十里以外。大哥的声音里夹杂着不耐烦,说,二弟呀,太远就累了,晚上的路坑坑洼洼的,更有被抓住的危险,不行不行。

  我喝了口水,看了看二哥、四弟,脸又朝向了大哥,先恭维了一句,大哥高明,然后说,我建议把活动网缩小到十里左右,把握点分寸,找些头皮软一点的家岀手,先喘一下,等到十五里以外的人家放松了警惕以后马上反扑过来,一准会逮个正着,岂不更好,乘这个时间,也得让人家把牲口养大一点、肥一点。

  刚说到这里,我的妻子艺萍突然从东屋里跳了岀来,大声说,肥你个头啊,你们真的一辈子都不想好了吗?男子汉大老爷们的,不找点正经事儿干,每天做些偷鸡摸狗的事,丢不丢人。她把嗓门提的很高,也不怕吵醒五岁的儿子。

  从来都很听话的女人,今天怎么啦?我有点疑惑,艺萍的怒气里带着点绝望,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披头散发的,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我打了个寒颤,她消失掉了以往的温顺。

  这哪儿还有面子了,我鼓足了勇气,起来上前一步,也发了火,说,闭嘴,再乱嚷嚷,看我怎么揍你。说实话,我虽然是个偷贼,却从来没有打过老婆孩子,大白天在地里干活的时候,很多人还夸我是个好丈夫呢。她索性凑上来,叫道,打呀打呀,受够了你们,每次偷回来的东西,帮你们杀呀烧呀,第二天帮你们卖呀,而且大部分都是巧着当掉的,何苦呀,我再也不想做这个帮凶了。看着兄弟们在场,我勉强抬起了手,很快的就被大哥架了回去,二哥随即说,散会,否则“鱼死网破”了,事儿明天再商量。

  这时候,我听见了东屋里沙沙捂在被子里的哭声。

  2

  大哥、二哥、四弟走了,我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凳子上,久久不愿说话,地上的根火也快要灭了,这时候艺萍迎了上来,降低了声音说,你真把自己当成“鱼尸”了?你是余丕,长点记性好不好,每次偷回来的那点管用吗?吃吃喝喝就又没有了,现在,虽然家里穷,但不穷咱一家呀,你知道吗?前庄的蒋军跟他的远房亲戚去南京打工去了,那里的老板又给吃又给住,每月还给一百五十元呢,要不,我明天帮你问问?

  我说,我们兄弟四个怎么说分就分了呢?你这婆娘,刚才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真的气死我了。我还有点儿余火,但仔细一想,艺萍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我也知道,我们村有好几个年轻人出去打工了,听说还不错。外面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我也有些好奇,又是火车的又是汽车的,有的还坐轮船,想着就有点儿向往,我的心里动了一下,毕竟,做贼也难啊,乡下都是些穷人家,一晚上的几只鸡几只鸭的,即便是一条狗,也起不了大作用,还弄得人家叫苦连天的,何必呢。所以不管偷哪一家的鸡或鸭,我都建议大哥别逮绝了,总要留下一两只,这样一想,觉得自己还是一个有良心的贼。是的,像我们这群偷贼,白天,该种地的还种地,只是近来农闲,才又频繁地活动着。

  第二天,我一个上午都在睡觉,醒来时,已近中午,不见沙沙和艺萍,穿衣下床,刚走出门,正见艺萍背着沙沙从门口的那条窄窄的土路走上来,一走近我,要我把沙沙从她背上放下来,喘着粗气跟我说,我与沙沙去了蒋军家了,他妈妈跟我讲,蒋军昨天有一封信回来,他在一个养猪场工作,听说他老板还要人呢,我就问蒋妈要了一个地址,要不,你坐车去试试?

  艺萍这么一说,我还真有走出去的念头,亲了一口儿子,说,这样呆在家里混着也不是个办法,行,明天出发,下午去与三个兄弟道别。

  先去大哥大山家,大哥自然埋怨了几句,你小子现在怕老婆了,想有出息了,我也管不了你了,听说外面的日子也不好混的,前几天,我就听到我姨娘的那个庄的一个年轻人被工地上的一块砖头砸伤了,很惨的。大哥说到这里,突然强调了一句,出门在外,千万别让人知道你是个偷贼,别以为人在外地了,就无所顾忌了。与大哥辞别后,我就去了二哥尚方家,尚方无精打采地说,你走了,真没劲,外面要是不习惯,就回来,我们永远都是好兄弟。接着我又去了熊三家,熊三耷拉着脑袋说,三哥,外面要是很好过,千万记住写信给我,我也去。最后,我去了国道北面的母亲那儿,母亲是与妹妹妹婿一起住的,还没进门,母亲就知道我来了,说,妈眼睛瞎了,但耳朵灵着呢。我说,妈,明天我出门打工去。母亲回应的很快,丕儿,这就对了,妈等着你的好信儿,你得为你死去的爸不吃馒头争口气啊。我发现了母亲眼睛里的泪花,闪闪的,是担心儿子,还是为即将改邪归正的儿子而高兴呢。

  第二天,天蒙蒙亮,艺萍送我到十里之外的镇上乘车,沙沙昨晚就去了奶奶那儿。结婚六年来,这是我第一次与艺萍分手,心中自然有些伤感,但对外面世界的渇望已经超过了难舍的心情,当我从破旧的中巴车的窗子向外看人群中的艺萍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这个扎着一只粗辫子的女人原来是如此的迷人。

  3

  中巴车开到县城,已经中午了,等了两个小时,又坐上了去省城的汽车,颠颠簸簸了大约十二个小时,路灯下,我看到了宽阔干净的街道,两边棵棵粗大的梧桐树,仿佛向我招着手,高大的楼房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好象欢迎着我。然而,这儿不是我的目的地,明早,我得从这个城市乘火车去南京。

  似乎有点儿迷了路,但通过寻问几个路人,火车站就在汽车站附近,心中一阵高兴,我背着蛇皮口袋一路小跑,来到火车站,在候车厅的长椅上等到天亮,买了去南京的火车票。第一次坐火车的感觉真爽,像是坐在漂亮的房子里,还真享受,窗外的风景触动着我的神经,心在不停地跳动着。

  下午四点钟左右,终于到了南京,看看事先准备的地址,还得乘公交,就这样辗转到了市郊的目的地找到了蒋军。蒋军的举手投足就是城里人的样子,要不是带着家乡的方言,真不敢相信他就是我家前庄的那个当初连棉袄也没得穿的穷小子。

  蒋军很热心,先带我去食堂吃饭,接着安排宿舍,告诉我需要掌握的一些细节,就这样,我顺利地进入了养猪场上班。

  养猪场的活又脏又累,没有了家里的那种随心所欲的自由。开始,对这种活,我有抵触的情绪,来之前,虽然知道是养猪场,却哪里知道养这么多的猪,干这么多事,想回,已经不可能的了,不说回家的路费没有,假如能够回去,还有什么脸面?看看人家蒋军,养猪场领班,成技术指导了,下班后穿的衣服都很新潮,再看看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的贼,连一件像样的毛线衣都没有,棉裤棉袄的,很臃肿,当初与三兄弟在一起,就知道喝酒、抽烟、打牌。环境能影响一个人吗?我相信,当初大山影响了我,加入了他的团伙,今天,我似乎感觉到蒋军就是我的引路人。没有想到,仅仅半个月之后,我就适应了这份工作。老板说,一个月能给我一百二十元,干得好,还可以加呢,何况还管吃管住。

  对我来说,农村人见到了城市人的生活节奏,有些羡慕感,他们能住大楼房,还可以看黑白电视,我也有争取的念想,靠在农村偷那么一点儿有什么用,,被偷的,也是穷人,这是我突然间的彻悟,如若说给那三个兄弟听,他们会信吗?

  此刻,我想到了我的妻子,我给她写了第一封信,内容很长,说了些目前的想法,自己思想的转变,这儿的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在信纸上,那是一种愉悦,如同长江之水川流不息,直流向我的家乡,结尾说,我亲爱的萍,我感谢你,没有你那一晚的“冲动”,没有你那一天上午的蒋军家之行,我不知道今后的我会是个什么样子,余丕永远记住了你对我的好。

  时间很快,转眼已经进入腊月初一了。中午,蒋军来我的宿舍,与我喝了一顿酒,我与他畅所欲言,他对未来有很多想法,他有一种积极向上的心态,这个小伙子,虽然比我小了很多,但他内心的成熟,感染着我,他说,我准备再干它五年或者十年,回老家也弄个养猪场。他又说,这里的老板过了年叫我统管这个养猪场了,而老板自己明年在上海亲自去管理他的一个新的时装公司,所以,一个月以后,你就是这里的领班了,你可以把嫂子接过来跟我们一起干,工资嘛自然不会少,至于沙沙,也就可以与城市里的孩子一块儿读书了。

  我从没有过的激动,仿佛我的未来也是彩色的,那些曾经的灰色已经不再是我的阴影了,而是我重新开始的起点。

  当天下午,我给艺萍写信,要她把家里安排好,带孩子来南京过年,同时要她告诉母亲,只要我们安顿好了,也让她来南京。接着,我又分别写了三封信,是给大山、尚方和熊三的,告诉他们这儿的情况,如果愿意,与艺萍一起过来。

  腊月十八下午四点左右,我去火车站接艺萍和儿子,随她母子来的只有熊三。沙沙活泼可爱,不停地喊爸爸,艺萍说,我经常告诉儿子,你的爸爸现在很伟大,所以他就特别想你。艺萍说话的时候,满脸都是幸福的,这是我们一家三口最美好的时刻。

  我转身问熊三,大山、尚方为什么不来?熊三说,大山哥不太相信你信中的内容,而尚方哥在一次的单独行动中被抓进了派出所,这几天,应该会出来。

  4

  转眼一年过去了,又是腊月天,这一年,我与艺萍在养猪场工作顺利,其中也把母亲接过来住了一段时间,因为她不习惯这儿的水土,最后还是回到妹妹的家里。当然,我也分别写了好几封信给大山和尚方,他们依然不愿意过来。

  大山和尚方,也许相信了我,或许因为面子及其它因素的制约,加之外出打工的人毕竟还很少,交通也不方便,外面的工作的确又很辛苦,心里上也很难接受,因而迟迟不愿意出来。

  又到了腊月十八,整个养猪场的上空布满了阴云,好像要下雪了。下午,艺萍突然急急地跑到我的办公室,给我一封信,是尚方嫂写过来的,信上说,大山在偷临村山口庄的一个小型水电站里的电缆线时被电打死了,而尚方受伤,正在县城医院里接受治疗。

  我得回家一趟了,把养猪场的事安排妥,就买了车票往回赶,当我到县医院的时候,走道上正好碰到尚方嫂,她说,人没有事了,等岀院休息好了,明年也去你那里,找个活儿干,听说熊三在建筑公司里也已经是包头了,还娶了个漂亮的南京媳妇,我想尚方一定也会有出息的。我一边答应着一边又问,大山埋在什么地方。她说,在东尖的乱死岗上。她叹了口气又说,其实,大山哥也是挺可怜的,在他没出事前半年,大山嫂就与北村的霍叶偷偷地好上了,这不,大山哥才死几天,她与霍叶就光明正大了。我进了病房与尚方简单地说了几句,大都是增加信心和安慰的话,之后走出医院买了些纸钱和一瓶白酒离开县城。

  傍晚时分,我到家了。东尖乱死岗,荒草丛生,冷风凄凄,我蹲在一个新坟的面前,烧钱,倒酒!我说,大山哥,这样也干净,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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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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