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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传军:大佬

时间:2019-01-09 17:30:04  】来源:原创 作者:美文欣赏 点击:0

  以前在乡下收税时,认识一位邮电局工作的朋友,他是城关人,二十多岁,爱交朋友,见多识广,喜欢游玩。在东南沿海刚刚开放时,就和几位朋友潇洒走了一圈,带回不少走私过来的手表、蛤蟆镜、喇叭裤、T恤衫,还有磁带等紧俏商品,黑道、白道畅通无阻。

  那天,他在我们税务组吃饭,几杯酒下肚,两颊通红,话也多起来,就给我们讲了一次外出的经历。

  有一年,他和城里的三位朋友到福建石狮玩,其他三人都比较高大魁梧,其中一位三十岁左右,个头有1米80,身材挺拔,浓眉大眼,神态冷峻。另外两位都在1米75左右。只有这位朋友个头不高,只有1米65,其貌不扬。俗话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他们出门前,都要准备一些行头,装满一大包,以备在不同场合使用。在公众场合,4人都有分工,扮演不同角色。

  坐了一天一夜的车,到了地方,首先找旅馆住下。那时还没有现在这么多的宾馆、酒店,有些私人的小旅馆,位置偏僻,狭小嘈杂,卫生条件不好,更主要的是不安全。他们都是讲排场的人,当然不愿住。几人商量后,就直接奔政府的招待所。当时,那种地方要凭单位介绍信才能入住。他们是出来玩,没有介绍信。

  到了招待所,他们都换成清一色的灰色中山装。进了宾馆门,朋友急忙上前,低头哈腰挥起左臂,面带笑容,撇着普通话大声说,首长,请!

  这时,穿着四个口袋中山装的大个子走在前面,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分别提着鼓囊囊的黑皮包、黄军包,紧跟其后。

  来到登记处,朋友对服务员说,首长从北京过来视察,刚下火车,想休息一会,先开两个好点的房间。服务员要他出示介绍信。朋友说,已经给你们政府的秘书长讲好了,他在开会,待会过来,不信你打电话问问。服务员用疑惑的眼光打量着他们,犹豫片刻,正想拨电话,“首长”不高兴了,上前几步就要抓电话机,嘴上却说,我打电话找你们市长,三番五次邀请我过来考察,就这么招待我?连个招待所都不让住,真是岂有此理!最后一句说得很重。

  服务员是个年轻的女孩,一看这阵势,顿时吓傻了。朋友在一边赶紧劝说,赶快给我们登记吧,首长都生气了,他可是你们市长的好朋友。

  服务员一听,连忙说,好,好,登记。然后,朋友报上北京某部某局某某人等,就顺利入住了。

  从招待所出来,一行4人来到一家饭店,朋友已换上一套灰色西服,疾步上前推开饭店大门,回头招呼着一声,老大,请。但见“老大”穿着米黄色风衣,戴着黑色礼帽,目不斜视,威风凛凛。后面两个哼哈二将,都穿着黑色西服,戴着礼帽,目光威严。

  然后,朋友对店家喊道,老板,给我们找个座。老板一看这阵势,连忙上前招呼,安排位置最好的桌子,又亲自端来茶水。

  “老大”坐定后,慢悠悠取下头上的礼帽,朋友连忙接过放到衣架上挂起。“老大”又摸出一根雪茄,朋友迅速上前,掏出银白色的气体打火机,“噗嗤”一声点着火。那两位则一动不动地站在“老大”的后面,双手交叉放在身后,两眼平视前方。

  店老板一边殷勤地倒茶,一边讨好地问他们吃些什么。“老大”抬起头,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烟圈在空中化作一团浓雾,向四下弥漫。“老大”接着吸了一口气,向朋友递个眼神。朋友笑眯眯地躬身回应一句“喳”!就把店老板拉到厨房点菜,并不时耳语几句。

  那顿饭很丰盛,收费也便宜。店老板怕他们在饭店闹事,一直陪伴左右,还赠送了一大盘海鲜。几个人狼吞虎咽,一扫而光。

  到处转了两天,玩了不少地方,也买了不少新鲜玩意。他们把衣服什么的,通过邮局寄回去。只是买的走私手表,车站码头邮局管得严,不容易携带和邮寄。这些手表,是他们把自己经过一番包装,冒着风险,在地下交易市场,跟卖家狠杀价后,好不容易买到手的。

  火车站查得严,他们决定先坐汽车再转车回家。

  这天,他们全部换上绿军装,在长途汽车站买好票,并不急于检票上车,而是在候车室椅子上坐下休息,远离检票口,面前放着那个装手表的黑皮包,鼓囊囊的。几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检票口。那儿不仅检票,还要检查旅客携带的行李。

  等到广播催促几遍、检票员即将关闭检票口的门时,他们四人突然站起来,拎起皮包,迅速向检票口跑去,候车室回荡着“咚咚咚”的脚步声。检好票后,还把旁边的一位工作人员撞个趔趄。急急忙忙上了启动的汽车,就像一阵风。身后留下几张吃惊的脸。

  刚上车,车门就关了,车后浓烟弥漫,车掉个头,向大门驶去。

  两天后,在小城一个小巷的小饭店里,他们4人又围坐在一起,桌上酒菜飘香。只是坐的位置有点改变,坐在上座的已不是那个高个子“老大”,而是我的那位朋友。“老大”则最在下面,正站起来殷勤地倒酒、夹菜,嘴里不停地说着感激的话。

  那后来呢?

  看到对面的朋友呵欠连天,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弱,意犹未尽的我连忙问道。

  后来就喝多了,喝多了……朋友头一歪,趴在长条桌上,睡着了。

  真不是个盛酒的家伙!我微笑着站起来,准备收拾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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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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