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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谋奎:傻哥

时间:2018-08-14 18:02:15  】来源:原创 作者:美文摘抄 点击:0

  很久没有收到老家的信息了,今天突然接到堂哥的电话,告诉我傻哥死了!我心一惊,忙问原因,原来傻哥在帮助别人收麦时,因嫌天太热,下塘洗澡不慎淹死了。

  傻哥是叔叔的二儿子,大名叫谋昭。具说是因为叔叔酷爱听长篇广播剧《杨家将》,为六郎杨延照精忠报国、戍守边关的故事所感动,二儿子出生时,便取名“昭”字,希望儿子未来能象杨六郞一样为国戍边镇疆。可事与愿违,后来发现儿子智力有点问题,便又取乳名“瓜子”(gua`方言,傻子的意思),渐渐地,大家都淡忘了大名谋昭,叫他瓜子。

  傻哥其实并不傻,只是比常人反应迟钝一点,说话稍慢一点,为人正直一点,做人原则一点,做事认真一点,干活不惜力、吃饭不惜粮,有时候认死理、死脑筋,在这个圆滑事故的社会里,显得格格不入,于是这“瓜”,便名符其实了。瓜子这个名字也越叫越响,可以说远近十里八乡,没有不知道刘家瓜子的。

  瓜子年长几岁,所以我叫他傻哥,他也乐意答应。我们算是一起长大的,小时候一起放过牛、砍过柴,我在外地上中学以后,见面便少了。傻哥没有上过学,本来叔叔家里人口多、劳力少,他又傻,婶婶便不让他上学。傻哥似乎也没什么意见,只是看着我们背着书包去上学,眼里流露出羡慕的目光。有时我们做家庭作业,他会凑到书桌旁,翻翻这、摸摸那,偶尔嫌他烦了,朝他吼两句:“你个瓜怂,斗大的字不识一个,乱翻什么啊!”,傻哥也不恼,挠挠头、呵呵一笑,讪讪走了。

  我16岁参军走的时候,傻哥20了,个头比我高一截,身板比我壮得多。在众多送别的乡亲里,他最激动,抢过行李,执意送到村口。路上反复叮嘱:“到部队上好好干、要爱护好身体、常给家里写信...... ,”一路都是他在说话,别人都插不上嘴。婶婶烦了,训斥他:“瓜子,你能不能少说两句,一路都是你在说,能不能让别人说两句?”,傻哥谄谄地笑着说,“好,你们说,你们说”,可不一会儿,他又唠上了。

  20多年的军旅生涯回老家不多,傻哥的消息却一直没断。成年的傻哥饭量大,力气也惊人,他干活从来不惜力气,无论干家里活,还是给别人帮忙,总是挑重活、累活干,从不不躲奸耍滑、不挑三捡四;他对人实诚,直言快语,表里如一,也不会阳奉阴违,渐渐地乡亲们都愿意请他干活,也没人嫌他饭量大。进入新世纪,帮人干活渐渐变成了有偿务工,傻哥到处打工,也攒了不少钱。

  青春期的傻哥也有少男少女的冲动,看到漂亮的大姑娘、小媳妇,也会忍不住多看几眼,说上两句俏皮话,常常惹的大家哄堂大笑,羞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满脸通红。也少不了被大胆的小媳妇怒骂两句,傻哥总是讪讪一笑,从不还嘴。傻哥也曾动过娶妻的念头,但叔叔婶婶却为难了,他们没有遗传基因的概念,只是找个聪明伶俐的,人家嫌他傻,找个门当户对的吧,两个傻子怎么过日子?最后也没给他张罗下合适的媳妇,做了个老光棍。

  傻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迷恋上了唱孝歌,孝歌是陕南流行的一种民间乐种。陕南和川北地区流传一种给去世的老人守夜的习俗,守夜是在老人去世后,灵柩放在家里,孝子贤孙们围着灵柩通宵坐守,也叫坐夜。守夜时,通宵灯不能熄、人不能离。为保证守夜的人不睡着,就专门请民间艺人唱孝歌,再配以锣鼓家什,既喧嚣热闹、也能让守夜的人坐的住,传说还能驱鬼辟邪。能唱孝歌的,都是专业的民间艺人,孝哥的内容主要包括两大类,一类是歌唱者按一定的曲调即兴编唱,对逝者一生的功苦进行颂扬;另一类是宣扬传统礼教、弘扬良好家风的经典曲目。傻哥开始学唱孝歌是听老艺人唱,然后放牛的时候自己学着哼。有几年,附近十里八村有老人过世、唱孝歌的场所,必有傻哥的身影。慢慢地,他记住了不少歌词,也能唱上几段。后来,唱歌的老艺人累了,他就接口帮助唱上几段,再后来,老艺人接到活,就把他带上,渐渐地,傻歌也成了远近闻名的孝歌艺人了。

  最后一次见到傻哥,是在去年回老家给父母上坟的时候,傻哥看到我老远就打招呼,热情地问这问那,孩子多大了,工作忙不忙,回来住几天等等。我拿出了专门给他买的两条烟,他惊讶地望着我,在衣服上蹭了蹭并不脏的手,双手接着,嘴里不停地絮叨,“这也太客气了,都是自家兄弟,太客气了!”。也许是很少收到礼物,傻哥显得异常激动。临走的时候,傻哥拿出一块给别人干活时东家给的野猪肉,已经腌制成腊肉准备过年吃的,非要让我带上,说给侄子尝尝野味儿,图个新鲜。

  后来姐夫告诉我,傻哥的后事办的很风光,在西安做生意的两个弟弟回去做主,把傻哥多年来打工挣的积蓄全部用在了他的葬礼上。按理说,他给别人家干活出的事故,东家要负一定责任的。但两个弟弟说,不追究东家的责任了,傻哥一生光明磊落、憨厚善良,溺水身亡的主要责任还是在他自己,不要给他人造成讹人的口实,坏了他的名声。

  傻哥出殡那天,来送行的人很多,这在无儿无女的光棍汉里,是极其少见的。仔细想来,这是乡亲们对他一生做人做事的认可,也是社会对真挚情感和诚信意识的呼唤。傻哥固然有智力不足的缺憾,但他为人正直、做事认真、肯出苦力的品行,比起那些自以为聪明,却偷奸耍滑、阳奉阴违、口是心非的人,谁精谁傻,明白人自一目了然。

  这些年,物质财富的极大满足并没有带来精神世界的同步升华,我们呼唤“傻哥精神”,社会需要傻哥这样的“为人正直一点,做人原则一点,做事认真一点,做事尽心尽力,有时候还认个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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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凌木千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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