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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碧玉:拐杖

时间:2020-10-08 16:54:10字数:8902【  】来源:手机原创 作者:杨雨 点击:0

  -01-

  1985年,肖达恩出生在江西省宁都县一个小山村,他的父母都是地道的农民,一家人过着普通而温馨的生活。

  打破这个农家幸福的是病痛。肖达恩的母亲不幸患上了白血病,家里穷,母亲只能卧床休养。肖达恩那年12岁,他不知道白血病的严重性,只从父亲忧郁的眼神里感到不妙。

  他觉得那个冬天特别冷。夜里,风经常把窗棂吹得咣咣响,他不怕冷,但他担心母亲冷。

  孩子,等你长大了,妈妈就会走得离你很远很远,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你要照顾好爸爸哦。

  妈妈,我不想长大,不想你离开我。

  肖达恩紧紧抱着母亲说。

  母亲扭过头,枕巾很快濡湿了一大片。

  久雨初晴,细细碎碎的阳光穿过树叶洒落下来,织成一层层金色的雾。

  肖达恩想背母亲出去晒太阳,但母亲挣扎着要自己走,他便搀扶着她一步步挪到门口:妈妈,我当你的拐杖!

  妈妈捋一把前额的头发,憔悴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真乖!

  父亲去外面做小工挣钱,两个弟弟还小,肖达恩便承担了所有的家务。

  每天放学后,肖达恩都会步行十多里路去采草药,高高而陡峭的山崖根本难不住瘦弱的他;晚上,他会早早爬上床,只为给母亲暖被子——他把母亲冰冷瘦小的双脚捂在自己怀里,小小的他想以此留住母亲的生命。只是那一晚,他没能再捂热母亲的身体,她永远地走了。

  抱住母亲冰冷的身体,肖达恩哭得睁不开眼,一睁眼,便被阳光刺得生疼生疼:妈妈,太阳出来了,你不冷了……

  肖达恩

  -02-

  母亲走了,日子还要继续,只是肖达恩总觉得生活缺少了阳光,他心里冷啊。他初中毕业后便外出打工;18岁,他邂逅了爱情,一双儿女先后降生。

  幸福总是短暂的。22岁时,肖达恩患上再生障碍性贫血症,辗转全国各地求医。随后,他因眼底出血、视网膜脱落而导致眼睛失明,世界从此在肖达恩眼前变成一片黑暗。医生委婉劝说他回家:“想吃啥就吃啥。”可是,由于全身大面积出血,路人唯恐避之不及,司机更是不愿搭载这个“活死人”。

  父亲不愿意儿子客死他乡,几经辗转,花高价租车才把肖达恩带回老家。

  那是一段极度绝望的日子。躺在床上的肖达恩每天浑浑噩噩度日,生生死死似乎只是分秒之间。

  不要难过,剩下的路,爸爸陪你走,当你的拐杖……

  父亲一次次安慰他,转过身,他悄悄擦干眼角的泪水。

  肖达恩看不到父亲落下的泪水,但敏感的他听到了父亲喉头强忍的哽咽声,他不由捏紧拳头,第一次深深渴望要活下去,活下去!奇迹出现了,肖达恩全身不再出血,他活了下来!

  死里逃生,肖达恩面对的状况是:债台高筑,妻子不堪重负离开,女儿被送养,只剩幼小的儿子和年老的父亲与他相伴。

  笃笃笃……

  往左走,嗯,再往右拐……

  刚开始,肖达恩需要父亲牵着才敢走。离开父亲,他不知所措:吃饭弄得一桌子都是饭菜,上厕所冲不干净,衣服会穿反,扣子更是一个上一个下。

  我老了,不能陪你走更远,你要学会自立。

  父亲硬着心肠对肖达恩说。儿子患病后,他几乎一夜白头。

  肖达恩逼迫自己接受现实,他开始摸索着走路,撞得鼻青脸肿是常事。“咚——咚……”在他快要跌倒时,总会有一双粗糙而有力的手给他支撑,原来父亲一直在旁边默默地守护着,这让无助的肖达恩感觉暖暖的。

  -03-

  后来,肖达恩在当地残联的帮助下,到省城学习按摩技术,并开了一家盲人按摩诊所,生活刚有些起色,父亲患上了肝癌,卧床不起,生活像一座大山压下来。

  夜里,肖达恩守着疼痛呻吟的父亲,泪水一滴滴掉下来,父亲伸出手接住了: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不久,父亲去世。由于无钱安葬,骨灰盒一直放在父亲生前曾住过的房间,半年后,肖达恩和弟弟才凑足钱让老人入土为安。

  丢了父亲这根“拐杖”,肖达恩常常木然无语,直到儿子饿得哇哇叫:“爸爸,爸爸……”他豁然开朗,自己没有了爸爸,不能让儿子也没有爸爸……

  肖达恩开始学着微笑,笑容也成了他的招牌。乐呵呵地,他一步一步摸索着往前走,有时候不小心撞到墙,他摸摸冰冷的墙面说,对不起,我服你了;有时候碰到凳子,他拍拍凳子的四个角,说你锋芒太露,要内圆外方,才不会被我扔掉哦……旁人听了这番自言自语,常常捧腹大笑。

  肖达恩眼睛看不见,心灵世界却越加开阔,学习能力超强的他成为了“网红”:会用盲人语音手机在网上“打”麻将、发信息、炒股;也会让朋友牵着去爬山,甚至去歌厅蹦迪……探讨时事,评讲影视剧,他乐此不彼,见解独特,生活比正常人还精彩。

  就这样,肖达恩在不断打磨按摩技术的同时,他还成了顾客心灵倾述的对象,许多人表示,自己在身体放松的同时,也享受了一顿精神大餐。

  去医院复查时,医生惊奇地赞叹:癌细胞被你的笑声赶走了!

  -04-

  因为失明,肖达恩的生活里其实有很多烦恼,比如有顾客给他假钞;有小偷欺他眼睛看不到,直接去厨房偷走高压锅、电饭煲;甚至冒充顾客进门,然后大摇大摆地把放在桌上的手机偷走……肖达恩说起这些时,都是话中带笑:“好有趣呀,小偷的心里是黑暗的!”

  有热心网友拍了肖达恩的视频放到网上,他的娴熟自如引来网友的质疑:你看他这么灵活,这该不是假盲人在做秀吧?

  面对非议,肖达恩毫不在意,在他看来,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

  “每个日子都是劫后余生赚来的,所以我要好好活。”

  “我从不把自己当成盲人,正常人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这是肖达恩的口头禅,他把小店经营得风生水起,不仅还清了债务,还带了三个盲人徒弟,他们穿着统一的服装为顾客按摩,成为了小城一道别致的风景。

  肖达恩的笑声给他带来了好运气。当地政府把他纳入了建档立卡贫困户管理,为他和儿子办理了低保,还解决了一套经济保障房,肖达恩生平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房子,笑容更加灿烂。

  不仅如此,他还带着笑容走上了省、市乃至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赛艇运动员金紫薇看到相关报道后深为感动,开始资助肖达恩的儿子上学。

  生活一天天变好,儿子阿锋也渐渐长大,他成了肖达恩的希望和未来。

  但阿锋自尊心强,他看到同龄人都是父亲牵着儿子走路,自己却要充当父亲的拐杖,走路还慢吞吞的,惹得周围人纷纷侧目,已经15岁的阿锋觉得丢人。

  有次牵着肖达恩在广场散步,阿锋一生气,扔下肖达恩不管了,但他又不忍心走开,便远远地看着,只见肖达恩在广场上无头苍蝇般乱转,一群孩子围着他嬉笑打闹:“瞎子瞎子……”

  阿锋愤怒又伤心,他默默走过去,牵着肖达恩的手,把他带回了家。

  肖达恩敏锐地感受到儿子的心理变化,他语重心长地说:我是残疾人,但我靠自己的双手赚钱,堂堂正正地活着,不丢人!只要心里有阳光,生活就会有阳光。

  阿锋久久不说话。

  促使阿锋改变的是一件小事。那天,又有记者来采访肖达恩,正赶上一个白血病患者来小店,他声音哽咽地对着镜头说:“肖达恩身上有一种光芒,再难的生活,他也不觉得苦,是他一次次的开导和安慰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他眼里的光彩,让阿锋震憾,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父亲虽然失明了,但活得如此潇洒坦荡!

  不久,小城的广场上,又见父子俩蹒跚走路的身影。

  父亲左手柱着一根拐杖,右手搭在儿子肩上,脸上挂着乐呵呵的笑容……笃笃笃,拐杖敲在坚硬的水泥路上,每个步子都坚定有力,犹如美妙的音符。

  大片大片的阳光毫不吝惜地将他们包围,那么暖,那么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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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凌木千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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