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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林妮:沟南沟北

时间:2020-01-08 18:03:51字数:4873【  】来源:原创 作者:佩佩 点击:0

  1

  沟南一座坟,光秃秃的坟头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沟北也是一座坟,积雪上留下了许多深浅不一的脚印。

  沟南埋的是梁兔子,沟北埋的是柳桃子。

  西北风夹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肆意地嚎叫着,发出呜呜咽咽的奇怪声音。柳桃子引魂幡上的白麻纸早已被吹打得七零八落,只留下细长的柳木棍子插在坟头上,被狂风吹得瑟瑟发抖,对抗着塞北的严冬。

  没有同生,却得同死。

  如果梁兔子和柳桃子在世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也没有立过这样的誓,那就真的是上天有灵,如今在尘世间应验了。

  梁兔子打了一辈子光棍,无儿无女。柳桃子守了半辈子寡,如今儿子魏犬儿也是要奔五十的人了。

  年轻时的梁兔子长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浓眉大眼。可惜生下来就是三瓣子兔唇,说话走风漏气,腥红的肉芽向外翻着卷儿,让谁看了都觉着瘆得慌。哪家闺女都不会嫁给这样一个豁唇子。

  柳桃子发丧那天,高举引魂幡送她上路的,是她的孙子魏虎旦。

  梁兔子发丧那天,为他送行的只有几个同族的家人。无儿无女,便也没有给举引魂幡子的人。

  “瞧瞧这虎旦子,从上到下长得真是和年轻时的梁兔子一个样。”有多嘴的人私下这么说。

  年轻人火性大,听不得旁人说三道四。魏虎旦把手里的引魂幡用力扔在地上,照着多嘴人的胸口就是一拳头。

  2

  柳桃子的丈夫叫魏大牛,是魏有厚的独生子。这名字听起来够威武,人却是长得又瘦又小。真要做个比较,大牛的个头也就只比屋子里的土炕高出半个脑袋。

  “凭大牛这小骨架,唉,魏家怕是要断子绝孙了!”有人在大牛撒尿时,见过他裤裆里那个传宗接代的物件,说是只有毛豆角角粗细。

  柳桃子随母亲逃荒来到魏家沟那一年,也就刚刚十来岁。六月的烈日下,母女俩饿昏后,倒在了村前的歪脖子树旁,正好被路过的魏有厚看见。

  吃斋念佛的魏有厚,是远近闻名的善人。把柳桃子母女俩搀扶回了自己家,熬了一锅米汤,让老伴一勺一勺地喂进肚子里。

  “老天要收我走了,桃子就留给你这个好心人吧……”怎么也想不到,柳桃子的母亲睁开眼睛后只说了半句话,便咽下最后一口气,死了。

  柳桃子成了魏家的童养媳,长到十七八岁,和魏大牛成了亲圆了房。

  柳桃子长得眉清目秀,做事又利落,里里外外成了魏家的主事人。倒是丈夫魏大牛成了闲心不操、闲事不管的甩手掌柜。

  如果只是这些,柳桃子也能挺得住。柳桃子是个知恩图报的女人,魏家把自己养大成人,这辈子当牛做马便都认了。可毕竟柳桃子也是春心萌动的妇道人家,夜深人静时搂着比自己矮一大截的魏大牛睡觉,就好像抱着一个孩子。这也罢了,任凭怎样摆弄,魏大牛裤裆里的物件总是不温不火,让柳桃子受尽了煎熬。

  闷热的夏天,柳桃子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短袖衫在田里干活,内急了便蹲在玉米地里撒尿。怎么也想不到远处的树荫下正仰面朝天躺着一个人。太阳光下,透过婆婆娑娑玉米叶子,把柳桃子的屁股沟子看了个一清二楚。

  干柴遇烈火,哪有不燃之理!那一刻,躺着的男人好像一股烈焰,猛地窜过去,把柳桃子压在身下。两个肉团子缠搅在了一起,翻云覆雨,让周围的草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声。

  一种从末有过的感觉如电一样传到了柳桃子的全身。不知过了多久,等她从梦境里醒来时,才发现眼前的人是三瓣唇的梁兔子。

  柳桃子忙不迭地拽起裤子一路狂奔而去。

  几个月后,魏大牛得了疟疾,死了。再过几个月,瓜熟蒂落,柳桃子生下一个娃。爷爷魏有厚听见孙子啼哭,心里一高兴,随口起出了名字,叫魏犬儿。

  柳桃子守了几十年寡,梁兔子打了几十年光棍。两人见面了,远远地对视一眼,然后一个朝南,一个向北,什么话也不说。

  有村里看见,黑灯瞎火的夜晚,两人常常往玉米地里钻。

  3

  柳桃子是病死的,临死前,儿子孙子守在炕头。

  梁兔子是吊死的。把一根绳子一头套在脖子上,一头拴在枕头上。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枕头推下去,梁兔子的一生也便结束了。

  同一天,梁兔子埋在沟南,柳桃子埋在沟北,遥遥相望,像极了生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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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凌木千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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