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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寒:我在马郢做田野调查

时间:2019-10-09 22:39:38字数:9600【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田野调查这个词,是我在2014年才真正琢磨过来的一个词。在好几年间,我都是自诩为“行人采风”的。

  2007年初,当时我辞职返回合肥。在寻找新工作机会的空档中,我开始游走这座城市的拐拐落落,希冀追索每一条小巷小街的过往。这个过程无疑是枯燥的,但又确实使人乐在其中。六、七年的时间,从不得其法到发现规律,我居然有了一点心得。我开始将采风过程发布在BBS上,居然也收获不少的点击率。随着微博的兴起,我快速成为一名“大V”,开始被各方面关注。可以说,网络才是我真正开始田野调查之路的牵线人。

  2014年4月底,我受邀对肥东县的民俗文化进行田野调查,后来才知道他们早已观察了我好久。早先,我对肥东的印象是:“出了合肥东门,一路泥土一路烟,不是工厂就是田。”可谓是极差,而最终现实却狠狠打了我的脸。前前后后十八个月,十八个乡镇跑下来,我顺利完成了工作,形成了一套包含民俗风物、民间文学、宗祠宗谱、名木古树、文物古迹、散佚文书在内的调查材料。

  人生首次的田野调查谈不上尽善尽美,但最大收获不在于那150万字的第一手材料,而是我发现自己对乡村的感情要比想象中的要深刻。当下社会所描画的乡村往往处于一种宏大叙事背景之下,过于鲜亮,偶尔的朦胧又失之真实。乡村的细部和微观却少有人关注,一份宗谱、一纸契书、一句民谣,都很可能是一个故事。但现实中乡村消亡的速度是惊人的。随着村落的消失,那些承载着信息的物质载体也随之消亡。这个世界总归需要一些说故事的人,但是没有了素材,故事也就不成故事了。所以尽力做一点相关的事,为后人留一点当下的信息,我总觉得不是坏事。

  从城区到乡村,从肥东到长丰,这段路不可谓不远。而十二年过去了,一纪之久,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心意。只是,我还是想尽力在这条路上走远一点。

  ——题记

  马郢社区是长丰县杨庙镇下辖的一个行政村,由马郢、下北庄、塘面、小油坊、孙小郢、西郢、塘下,小长岗,大长岗,二坊庄,油坊,肖郢等12个自然村(庄)组成。合淮路将马郢社区分为路东、路西两个部分,路东只有马郢、下北庄二个自然村(庄),其他都在路西。

  马郢社区位于江淮分水岭地区,地貌为典型的丘陵地貌。不足5平方公里的村域面积上散落着406户人家,一共是1730人。在2014年之前,村民主要经济收入为一年两季水稻和小麦的传统种植业。与全国的大多数乡村一样,马郢面临着劳动力缺失、传统农业收入较低以及基础设施匮乏等困境。

  马郢人多数姓孙和陶,也有其他杂姓,但是数量比较少。原以为这里是以马姓村民为主,结果发现只有一位村民姓马,而且好像还是外来户。孙氏是村里的大姓,有的孙姓村民自称是明代江西移民的后裔,但这一点实在存疑。即使是借阅《合肥北乡孙氏宗谱》之后,孙氏的来源仍然是不够清晰。《合肥北乡孙氏宗谱》是一套是将淮南、寿县瓦埠、长丰杨庙三支孙氏捏在一起的联宗谱,所以在始迁祖、始迁时间和定居地问题上有着明显的不同。在仔细梳理了之后,这套谱实际上是分为淮南和长丰罗集两个家族的血缘系统来叙述编排的,最终结论是马郢的孙氏属于长丰罗集这一血缘系统。当然,这种情况并未影响到三地孙氏的联宗续谱,他们采取了折衷的办法,对于始迁祖的名号是共同书写但各自表述。最后,三方对联宗后的字辈进行了重新拟定和排序。重新排序后的字辈变化很大,看来在新生代中将会出现不少同年不同辈的情况。

  陶氏是村民中另外一拨较大的族群。陶姓是长丰县的大姓之一,历来分为汉陶和回陶,这其中既有真正的回族,也有后来所谓的“汉改回”。马郢的陶姓和和附近的陶楼村、牌碑村的陶姓应该是同宗,不过牌碑陶姓的始迁祖名叫陶仁育,而陶楼的始迁祖则叫陶肇启,堂号都是五柳堂,是取自陶渊明的典故。由于本村人自称是“二陶”(三兄弟中的老二),所以二者有可能是兄弟两个,也可能是一人二名。陶姓并不是本地的土著,而是来自山东的移民后裔。具体迁来的时间不详,不过应该是明朝初期。

  在查询《合肥北乡孙氏宗谱》《陶氏宗谱》的同时。我隐隐有这样的感觉,和巢湖北岸(合肥市、肥东县、巢湖市)的明代移民大量来自江西瓦屑坝、徽州、句容等地不同,今天长丰县域里的古代移民则更多来自山东、河南等北方,且时间上呈断续状,从明初到清末都有,迁徙原因主要是灾荒和战乱。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推断,论证还需要更多分析更多的宗谱资料。目前我手上上只有五百多套宗谱,数量太少,还足以支撑起莫一结论的研究。

  马郢的口音偏向淮南,即所谓中原官话信蚌片,在发音上和合肥城区及肥东、肥西的江淮官话洪巢片有着明显不同,就是和临近的吴山话也不尽相同。事实上,在清代时,这里属于寿县的长丰县,而吴山则是当时合肥县北乡和寿县长丰乡的交界地区。

  马郢的物产很贫乏,早年以水稻、麦子为主,间种一些玉米、花生、黄豆之类,计划经济时期曾种植了一批柿子树,总数大约有五十多棵。这批柿子树近年来又重新被村里想起,据说要保护起来云云。

  马郢范围内并未发现古遗迹、古遗址的存在。唯一可让人兴奋的,是塘下村一口古井,据说是当时明朝大移民时期的古物。井圈早已失落,被掩埋在一片荒草之中,井水清澈,依旧可照见人面。遗憾的是,这口井并未能给村民们带来多少共同回忆,活灵活现的移民取水故事只是片段式的谈资,只是村民口中吞吞吐吐的“出虹”让人有了寻索下去的念头。

  虹,是一种自然现象。彩虹,这是课本上的说法,而在合肥地区农民群体一般称为“降”。所以“下降了”、“出降了”这种说法在农村话语体系中是很正常的。

  井中出虹,可能塘下村陶氏先人在耕种时偶然目睹的一次自然现象。但是在古人的眼中,则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因为这可能预兆会有旱灾,因为“虹能吸水”的古老概念从汉代之后就已经流行。也可能预示着来年会发大水。总之在古人心目中,虹是具有超自然力量的,这种力量也正是“神”存在的象征。对于神力的抗拒,是不可能的,只有避讳、膜拜才可能获得平安。也许正是因为这种古老心理的影响,所以老村民才有些欲言又止。相对于老人的小心谨慎,围观的孩子们的表现可谓欢呼雀跃,原来村里真有古物,小家伙不住欢呼、奔跑。

  孩子们对于出虹的不以为然和乡村社会的变迁有关。当水资源的获取已经变得简单,耕种取水已经不再成为农人日常必须的行为时,井的废弃是正常的。《易》说“改邑不改井”,可大量农村的井终究被遗忘、废弃。要么被以正当的理由填埋,如土地平整;要么被遗忘在田间地头,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杂草。

  如果看不到这口井,以及没有出虹的传说,你不会想到那些古代移民们初来时生活的艰难,也不会理解在这一片土地的人们对于自然灾害的恐惧。这种恐惧心理是伴随着血脉逐渐传递至今的。但也可以预见的是,这种心理也正在随着乡土的变迁,人口的消失而逐渐淡化,直至消失。

  天色渐晚,我们一行回到孙小郢大本营。孙瑞景老爷子是孙小郢的土著,已经快80岁了,干过几任大队书记,是远近知名的忠厚长者。同时,他也是《合肥北乡孙氏宗谱》的持有人。我和老爷子继续聊之前孙氏宗谱的事情。老爷子对孙氏宗族很有信心,说是设立了宗族成员理事会,还选举了耆老处理家宗族内部事务。他觉得这是新时期传统文化的重拾和回归。

  孙老爷子的评价很高,信心也很充足。不过我却始终以为乡土传统改变、消亡的大势仍旧存在,目前的状况只是某种程度上的回光返照而已。

  老爷子家的墙角放着一块石碑。我辨认过,应该是孙家的某位长辈的碑。由于土地平整的关系,这块石碑早早远离了墓主,上面多了些怪叨叨的划痕,看起来是那帮小家伙们的杰作吧。怎么没人管呢?我不大好问,想来也不会有什么确实的答案。只是有点感慨,乡村社会在打破以血缘关系为主的传统权力结构之后,人们对道德情感的背离和沦丧已是既成事实。

  面对夕阳,我有点无语。但愿是我想错了。

  这是我在马郢村的第一回田野调查,时间是2017年11月3日,星期五,晴转多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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