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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韵散文|血色脉流

时间:2019-08-11 19:39:45字数:7837【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前些天在搬家的时候,偶然翻出几张照片,照片上所展示出来的情景,是女儿在上海师大念大三时,受学校的派遣,去了一次井冈山,参观了这个由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创建的影响中国革命进程的根据地,缅怀了革命先烈,感召他们的革命精神,深入实地地接受了一回红色教育。照片中的女儿,身着红军军装,腰挎驳壳枪,打着紧束的绑腿,尽管八角帽帽檐下盖着的那张脸,没有真正红军战士的那种刚毅和果敢,但衬出的飒爽英姿气质,隐约还是有几分革命战士的精气神。在我想来,这应该是女儿人生阅历中不可或缺的精神体验吧,至少会因了这几张照片,在她的思想感触里,会浮现出有别于这个时代的不一样的影像,尽管这些影像中所发生的事件她无法去亲历,但一定会在她的内心世界里,升起一股景仰和图腾,来鼓励自己在以后的学习、工作中不辍刻苦与奋进。

  提起井冈山,不由得在我的心中生起一份亲和力。我告诉女儿,别看我们家乡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在广阔的中国大地上只是沧海一粟,但是印江和井冈山是有着红色渊源的,就像脉管中流动的血液一样,曾在一段特殊的历史时期是融通流注的,甚至可以说,印江是井冈山精神的延续和继承,更是革命力量分散和保存的大后方,也是中国革命发展进程中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于是,我给女儿讲起了一段从井冈山到印江,这两个直线距离相距七百多公里却有着相同革命“基因”的故事——

  1934年7月,由于临时中央领导人博古、李德在军事上的指挥失误,以及王明左倾教条主义在红军队伍中的泛滥,中央红军第五次反“围剿”斗争遭到严重失利。蒋介石调集了百万大军,采取“堡垒战略”,气势汹汹地向我中央根据地扑来,在这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中央革命委员会当即决断,电令紧邻中央苏区的湘赣苏区迅速撤离其所在位置,一来避免红军的有生力量全部被敌人包围、分割,二来可以牵走一部分敌人以缓解其对中央苏区的压力,为中央红军的撤离趟开一条路。同时,撤出的湘赣苏区红军还可以采用游击战术,从外围不断滋扰敌人、反制敌人,让其摸不透红军主力的动向,从而麻痹和打乱敌人的战略部署。

  当时湘赣苏区的红军是由任弼时、萧克、王震领导的红六军团,他们在接到中央苏区的电令之后,立即整装出发,仅用三天三夜的时间就突破了敌人的四道防线,迅速到达了湖南境内的桂东县,并在这里召开了誓师大会,确立了继续西征的战略转移方针。随即,红六军团沿着湘江东岸在湘桂边界之间忽而北上、忽而南下、忽而西进、忽而东撤、忽而入湘、忽而折桂,像一阵风一样,采取游击战术频频滋扰敌人,制造一种红军主力已从井冈山一带全部突围的假象,以迷惑敌人,缓解中央苏区的压力。果然不出所料,红六军团向西移动的“大动作”,彻底打乱了国民党军队对中央苏区的“围剿”计划,为了阻截、扼杀我革命队伍,国民党湘系、桂系军阀立即放弃了对中央苏区的合围,转而将矛头指向孤军突出的红六军团。顿时,红六军团的处境十分艰难起来。

  在红六军撤离湘赣苏区的同时,由贺龙、关向应领导的原红二军团缩编的红三军也已经从洪湖苏区转战到了湘鄂黔边界,并新创建了黔东革命根据地,其活动范围扩大到了湘鄂川黔边,先后拥有了印江、德江、沿河、松桃、酉阳等纵横二百余里的红色“基地”。由于在从洪湖苏区撤离的过程中,红三军丢失了电台,与中央红军失去了联系,此时尚不知道中央苏区已陷入敌人的重重包围,更不知道已突围了的红六军正慢慢朝着己方转战而来。换言之,也就是活动在湘鄂川黔的红三军和西征而来的红六军都成了两支互无信息知会的“孤军”,一支被湘黔川军阀“困”在新根据地里,一支被围追堵截在来时的路上,而处在敌人合围之中的中央红军的压力也未完全缓解,三支红军队伍几乎都是各自为战,难以相互进行有效的战略支援,战争形势异常严峻。

  1934年9月,暂时摆脱了湘桂军阀围追堵截的红六军终于进入了贵州境内,这时候他们接到了中央红军发来的新指令,要他们设法与红三军取得联系,为接下来即将开始的万里长征做好前期准备。而此时的红六军自突围以来,几乎无时不刻都处于急行军的状态,并且与各路军阀大大小小遭遇了数十战,队伍缺少休整,减员严重,粮草弹药也缺乏补充,可谓人困马乏到了极限。但在接到中央红军发来的电令之后,红六军全体官兵立即打起精神,克服一切困难,辗转在贵州境内四处游击,并多方打听红三军的消息。1934年10月初,红六军从贵州黄平县的旧州城转战到了瓮安县,准备从这里强渡乌江,却忽然从一位老乡那里获得一个重要的信息,得知红三军在梵净山一带活动,于是,红六军放弃了渡江计划,立刻东返向石阡县进发,准备从那里开到梵净山山麓的江口县,争取与红三军会合。

  然而,对于红六军团来说,战局就像贵州的天气一样,总是山雨欲来、风云突变。令红六军始料未及的是,此时尾追他们而来的湘桂军阀连同黔军,纠合集结了二十四个团,已经在石阡县的甘溪镇占据了有利地形,设下了重兵埋伏,恶狠狠地以逸待劳,等着不明真相的红六军“钻进”口袋,妄图截断红六军的去路,阻止他们与红三军会合。1934年10月7日上午,由李达率领的红六军先头部队在甘溪镇与敌军遭遇,战斗旋即打响,数倍于红军的敌人从山头、高地上向正在埋锅造饭的红军发动了突然袭击,没有掩体的红军战士只能饿着肚子仓促应战。同时,敌人的大部队又从侧翼和外围包抄过来,将红六军主力置于猛烈的火力之中,由于敌我力量过于悬殊,红军瞬间被打散成三截,多数战士壮烈牺牲,伤亡及物资损失相当惨重,情况万分危急。

  经过数小时的激烈战斗,幸存的红六军被分散成多部相继突围成功,其中由李达率领的一部借夜色的掩护钻进了深山老林,辗转到达了沿河县境内,而由萧克、任弼时所率的一部则在石阡、施秉、余庆、镇远四县境内继续与敌周旋,另外的一部则由王震率领艰难地甩掉了追兵,最先挺进了梵净山,随后萧克、任弼时一部赶来与之会合。

  就在甘溪战役打响之前,与中央失去联系的红三军又在干什么呢?没有了电台联系,红三军无法获悉红六军的动态,自然就不知道红六军已渐渐向自己靠近的情况,更不知道红六军这一路来所遭受到的艰险。说来还得“感谢”国民党的新闻媒体呢,是他们给红三军贺龙军长“报信”了:“江西萧克部第六军团窜入了贵州,企图与贺龙部会合”。正是从这则国民党旧报纸上的报道,让贺龙军长知悉了有兄弟部队“投奔”自己而来,于是贺龙当机立断:既然红六军已经“窜入”了贵州,且目的是奔来与“贺龙部会合”,与他们联系不上,我们何不出去寻找?说不定会撞上呢!于是,红三军分兵两路,从酉阳南腰界出发南下,在沿河、印江等地寻找红六军。

  1934年10月15日,红三军一部在沿河水田坝一带遇上了从甘溪突围出来的红六军李达一部,贺龙、关向应从李达口中得知红六军的艰险处境后,即刻确立了去接应的方向和范围。为了能迅速找到红六军主力,粗中有细的贺军长大胆采用了一个策略:沿途大张旗鼓地散布红三军在找寻红六军的消息,以期让老百姓帮忙宣传、转告,甚至故意惊动小撮地方反动武装能有些“小动作”,通过观察他们的动向去发现红六军。果然没几天,国民党的报纸上就刊载了红三军在某某地方找寻红六军的消息,这让截获到这份报纸的红六军顿时兴奋起来,无意间像得到了“向导”一样,迅速而隐蔽地朝着红三军所在的位置靠拢过来。

  几天后,在一位猎户的帮助下,红六军主力从小路绕过敌人的封锁线,到达了印江的缠溪镇。而从另一个方向寻来的红三军稍后也赶到了离缠溪镇不远的苗王坡,就在苗王坡上,红三军发现了刚过去不久的红六军踩倒的草地,以及草地上扔掉的几只破旧草鞋,贺龙军长顿时兴奋起来,立刻叫来司号员,吹响所有红军战士都能听懂的军号声,这一阵军号声像一只飞翔的鹰隼,从红六军的身后飞到他们的身前,红六军的司号员听到后,立即也吹响了应答号。当两支红军队伍终于相见了之后,双方的战士紧紧地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两军聚在一起稍作休整,旋即分别从缠溪、苗王坡出发,向印江木黄镇挺进。1934年10月24日上午,任弼时、萧克、王震所率的红六军主力全部到达木黄,在一棵千年古柏前,不慎于转战途中感染上疟疾的任弼时立即从担架上跳了下来,一路小跑着奔去与迎接在前方的贺龙紧紧地握手,并深情而激动地说:“……我们终于会师了!”

  两军会师后,立即就在木黄镇的水府宫召开了紧急会议,确定了下一步的斗争方向和战略部署。两天后,合在一起的两支红军队伍转移到酉阳的南腰界,隆重召开了会师大会,在会上,任弼时宣读了中央红军发来的贺电,同时恢复了红三军原有番号为红二军——这就是中国革命历史上最著名的“红二六军团木黄会师”大事件。木黄会师后,红军的两大军团形成一股强大的战略力量,在敌人武装力量相对薄弱的湘黔边区创建了新的革命根据地,燎原了红色星火,有力地推动和策应了中央红军的长征,为中国的革命建设作出了不朽的贡献。

  从井冈山到印江木黄,这是一条血色脉流,它记载了一段光辉而艰难的军事史——红六军历经八十多天,迂回、转战于敌占区逾五千多里,撕破了敌人的层层封锁线,彻底打乱了敌人对中央苏区的“围剿”部署,沿途还沉重打击了一些反动武装,解放了不少地方,宣传了党的政策,为未来的苏区建设打下了基础。尽管在西征的过程中,红六军遭受到重重困难,尤其是部队人员从最初的近万人严重减员到只剩下三千三百余人,但能将一根红色血管从井冈山“输血”到边远的少数民族聚居之地,其功勋是伟大的、卓著的,也一定是彪炳千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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