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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谁家玉笛暗飞声

时间:2019-08-10 22:50:20字数:7759【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形象生动的写出了笛子的音色和艺术表现力。笛子作为传统的民族乐器,音色空灵澄澈、绵延柔和,演奏起来如小河流水,干净纯粹,使人陶醉。又因为笛子的艺术手法历经千年的发展而走向成熟,演奏时如歌如诉,往往把人带入如梦似幻的境界。比如现代笛子演奏家曾格格演奏的《春江花月夜》,使人大有:“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余怀,望美人兮天一方”之感,让人回味无穷。同时,笛子主要以竹子制作,价格便宜,在民间容易普及,所以,一般家庭的孩子,只要爱好,就容易接触到。

  我最初接触笛子,是在七、八岁时候。那时候,本家有个当老师的堂哥,据说文革时期是文艺宣传队的一员,那演奏笛子的技艺自不必说了。每每于傍晚时分,从他家里传出的笛音,悠然了整个村庄,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忘了回家,在他的房屋旁徘徊流连。也曾产生过投师学艺的想法,无奈他是个据说精神上有问题的人,只好敬而远之了。但那悠远缥缈的笛音,似乎总萦绕于心头。

  十二岁那年,我即将小学毕业。一天中午,我跟父亲说:伯伯,快要升学考试了,我想买一支好一点的包头钢笔,那样考试的时候会更好答题。父亲是一个视考分如黄金的人,欣然同意。那时候,一支包头铱金钢笔3.5元,父亲居然给了我5元钱,当然,那剩下的1.5元是要如数还回来的。在供销社里,我买到了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包头铱金钢笔,揣着剩下的1.5元去了学校。快要到学校了,远远的,仿佛有悠扬的笛音,吹奏的是《好一朵茉莉花》,悠扬中又略带欢快,欢快中又略带俏皮。啊,什么人吹奏得如此之好?那久违的乐音让我循声向前加快脚步。近了,看见学校大门外围着一群人,那笛音就是从人堆里传出来的。我挤进人群,原来是一个卖笛子的师傅在吹奏。只见他五短身材,皮肤黝黑,有点卷曲的头发居然像女人那样长的披散在肩头。他的手指,在一根很普通的竹笛上飞舞,那颤音,打音,滑音便也飞舞在空气中。这时他停止了吹奏,用明显的外地口音吆喝起来:卖笛子咯,一块五一支。卖笛子咯,一块五一支。这时我才看到他斜背着的帆布挎包,敞着口,里面是百十来根竹笛。一块五一根,我心里一下子活泛开了,我口袋里不是正好有一块五吗。我当时啥也没想,掏出钱说:师傅,我买一个。卖笛子师傅眼睛一亮:哎呀,小同学,就你真是识货,你是今天在这儿第一个买我笛子的,头把生意,给你一块钱一根,其他的照旧。做生意说来就是这样,生意开张了,很快,我的很多同学校友手里也都拿上了一根竹笛。

  但是,我还没有从买笛子的兴奋中缓过神来,另一个问题马上从意识中飞出:糟了,把一块钱买了笛子,回家父亲不得揍我吗?下午放学,带着担心害怕,拿着笛子进了家门。父亲瞥了一眼我手中的笛子问:哪来的笛子,我嗫喏着说一块钱买的。没想到父亲并没有发火,只是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笛子说:把心思用在学习上吧!就自顾自去做他的事儿去了,我长舒了一口气。

  笛子买来了,星期天,趁着没人的时候,我偷偷拿出笛子开始学习了。然而,能够奏出那么美妙乐音的笛子,到了我的手里,居然吹不响,我傻眼了。毕业考试越来越近了,我也没有多少心思来学吹笛子了。即使偶尔拿出来吹吹,虽然能吹响了,却又吹不成调子。渐渐的,学吹笛子的热情就淡了,于是,我把这笛子放进了床头的垫被下了。

  学会吹笛子,是到了初二的时候了。初二的下学期,我们班转来了一个同学,他有一把口琴,有时候傍晚我们一起到田野去读书的时候,他就会在回学校之前吹一会口琴,吹得虽然不算好,但那调调,明显能听出是一首什么歌,他最拿手的是《洪湖水浪打浪》。我就告诉他,我有一支笛子,但我不会吹。他一下子来了精神,说:我会吹,明天你拿来,我教你。第二天,我拿了笛子到田野里,他告诉我笛子的构造,每个笛孔代表哪个音调。后来才知道,他所教授我的,就是小宫调。有了这样的法门,我渐渐地也能吹出调调了,我最先学会的歌曲,也是《洪湖水浪打浪》。有一个星期天的下午,父亲出去有事,我兴奋的拿出笛子吹奏起来。心无旁骛,专心会神,居然也能把一首《洪湖水浪打浪》吹奏得有模有样,我想象着,那笛音是否也像堂哥吹奏的乐音一样,萦绕于整个村庄。正当我沾沾自喜之时,突然想到:不好,这么明显的笛音,要是被父亲听见了,那可得了。上次大哥打篮球,父亲不是一气之下用剪刀戳破了大哥的篮球吗,幸亏篮球是当体育老师的舅舅的,否则还不得赔钱啊。想到这里,我赶紧偃旗息鼓。刚刚收拾完毕,父亲推门进了家,我吓得吐了吐舌头。同时心里也在纳闷,难道我的笛音这么黯淡,没有像堂哥的笛音那样穿透空气,传播到远处?但父亲不说,我也乐得安稳了。

  真正学会吹笛子,是到了2005年。那时候我已经参加工作整整十年了。家里已经有了电脑和网络。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在一个网络平台上看到有网上教授吹笛子的,于是我报名在网上学习。通过学习,才知道吹笛子是多么讲究的一门艺术,首先是气流的训练运用,讲求气沉丹田,气流如注。吐气的轻重缓急,舌头的配合运用,这样才能做到笛音的高低变化,绵延久长。其次是指法,插指,弹指,半指等,指法娴熟,才能很好驾驭每个音调。这时,我才能理解当年那个卖笛子师傅在笛子上飞舞的手指了。

  自此以后,我的吹奏技艺大有长进,而且笛子也换成几百元一支的好笛子了。工作之余,往往要吹奏几曲,那悠扬的笛声,总是得到同事们的夸赞。每每这时,我总在飘飘然的同时想起最初的那根一元钱的竹笛。

  记得也是一个星期天的的傍晚,我又兴之所至吹起了笛子。几曲下来,我一转身,才发现母亲坐在我家客厅,我说:妈,你来了怎么坐着也不说一声。母亲说:我在听你吹笛子呢,你的笛子吹得没有你伯伯吹得好!我愕然了,说:父亲居然会吹笛子,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他吹过?母亲叹了口气说:你们兄弟姊妹七个,养活你们劳神费力就够了,还有闲工夫吹笛子?要是你伯伯现在还活着,是能够有时间吹吹笛子了,可惜他走得太早,没有享到福。说到这里,母亲的眼里隐隐有了泪光。是啊,父亲一生操劳,积劳成疾,五十八岁就患病去世。

  想到这些,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当初我花了一元钱买笛子,父亲没有责罚我。为什么我耽于吹笛子,父亲装作若无其事。原来,吹笛子也是父亲的一大爱好,因此,父亲默默的允许自己的儿子“玉笛暗飞声”。

  想到这些,我的心又有些安慰了,因为,也许我当初的“玉笛暗飞声”,能够让一个父亲在听儿子吹奏的乐音中得到一点慰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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