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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加莹:长在心中的“绿”

时间:2019-08-01 21:28:38字数:7462【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谨以此文献给穿过军装的人。

  ——题记

  公元2006年“八一"建军节前夕,我转业地方工作的命令正式批准下达,当我脱下军装的那一刻,眼泪便夺眶而出:再见了,我魂牵梦萦的绿色军营;再见了,我终生难忘的军旅岁月。

  我16岁参军入伍,这套绿军装穿了37个年头13000多天,须臾不离。我穿着她走过了人生四季,她已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亦是我生命中的颜色。

  我生在农民家庭,长在贫穷年代,用“吃不饱、穿不暖”形容小时候的生活窘迫一点也不过分。我从记事起,就没有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新老大,旧老二,缝缝补补是老三”,到了我这个老幺,穿的衣服原本是个什么样子,已经没有人记得了。我上小学三年级那年,某剧团到我们家乡招考学员苗子,我有幸被选去应试。母亲为了让我穿得体面一些,特地把姐姐的一条裤子拿出来给我穿。招考老师在量身高的时候发现我的裤子右边开着叉,便好奇地问我是男孩还是女孩。那时的女裤都是在右侧裤兜的地方开个口,缝上纽扣或拉练。她这么一问,把我羞得满脸通红,整个上午都不敢抬头看人。

  当兵离家的前一天,新兵集中换发军装。晚上我特别兴奋,一夜都没有合眼,尽管一月份的天气很冷,天还没亮我就起了床,悄悄地从家门前的池塘里提了一桶水,躲在茅房把整个身体擦洗了一遍。当时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我们1000多名新兵,在县城一个学校的大操场上,按照高矮顺序排着队围成三大圈,依次去领自己朝思暮想的军装。轮到我的时候,一位发服装的中年人说,这孩子只能穿四号的。旁边的人翻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这个型号,就给了我一套三号的军装。我当时因为营养不良,身体特别瘦小,体检的时候身高勉强过关,我知道体重还差好几斤,就在受检前啃了几个生山芋、喝了大半盆水。体检医生看着我圆鼓鼓的肚皮,没待我站到磅秤上,就咧着嘴笑着说:“小家伙人不大肚子倒不小,又突击往里面装东西了吧,好了,够重了。”我一听,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穿着又肥又大的三号军装,我的整个身体犹如装在一个大布袋里,风一吹,人就像要飘起来一般。

  当年为我们配发的是“65"式军服,名符其实的绿军装,绿得纯粹而夺目。绿军帽佩戴红五星帽徽,绿军衣领口缀钉红领章,“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的红星挂两边”,被称为“三片红”。这是人民解放军于1965年6月1日取消军衔制后的新式服装,是一个时代的标志,深受广大官兵和全国人民的喜爱。那时候满大街都流行绿军装,很多年轻人梦寐以求的愿望就是有一套军装穿在身上,解放帽和黄挎包也成了时尚。这套军装在我军历史上装备时间最长,服役了20年,也是迄今为止人们记忆最为深刻的军装。

  图为作者当时的连队,右二为副连长宋建华。

  我刚当兵的时候每个月的津贴费是6元钱,军龄增加一年每月增加1元,提干后工资是23级每月52元,军装每三年以旧换新一次。当时干部、战士的区别主要看军装的上衣口袋,干部是4个口袋,战士是2个口袋,俗称“四个兜”、“两个兜”。战士被提升为干部,如果没有到服装换发年度,仍然穿战士服,即使正恰赶上了服装换发,发了干部服,也要保持谦虚和低调,不能马上就换穿,一般都要在一两年以后才能名正言顺地穿上“四个兜"。我有个战友领到干部服非常激动,星期天外出的时候偷偷地穿了一下,结果被认为虚荣心太强挨了好一顿批。

  世界上的服装尽管有千万种,军装却是最美的服装,也是最有魅力的服装。有人说军装的美属于每一个穿着的人,男人穿,阳刚帅气;女人穿,飒爽柔美;年长者穿,不显老;年少者穿,不显小。我当的是通信兵,年龄普遍都很小,而且女兵比较多,与我同年入伍的战友有的只有十三四岁,这些黄毛丫头娃娃脸,一旦穿上军装,谁也不会把他们当孩子看。我当兵第三年,一次随分队长张厚志巡检通信线路在一个村头小憩的时候,围拢了一群人,很多人“叔叔长叔叔短”地问这问那,搞得我很不好意思。张分队长指着我问身边一位年轻人:“你猜猜他多大?"年轻人看了我一眼,说:“我今年刚好30,他肯定比我大。”我心里“格登”一下,心想我虽然长得急了点,但也不至于有这么大吧?张分队长哈哈大笑道:“咱当兵的年龄是个宝,你们猜不着。”其实,当时我才刚满19岁。后来我的军龄随着年龄增长,仍时常有人问我“多大”这个问题,我也喜欢叫别人猜,奇怪的是,很多人说的年龄都要比我的实际年龄小得多,因此我怀疑他们说的不是实话。那时候我老母亲还在世,我就讲给她听,老母亲把我端详了好大一会才说,我儿子穿军装就是显得年轻,显得精神。

  军装带给军人的不仅仅是荣光和赞美,更多的则是责任和担当,只要军装在身,无论年龄大小,军龄长短,职位高低,都得要把儿女情长、思念牵挂埋在心底,既不能像常人那样对父母尽孝,也不能对妻儿尽责,并随时都要准备接受血与火、生与死的考验。我的战友陶正明将军曾经给我讲过他的故事:那年为了捍卫祖国的尊严,他特地穿了一套崭新军装随部队奔赴南疆,他深知自古忠孝难全,就咬破指头,用鲜血在一张洁白的纸上写下“遗书”二字,他说当时思来想去,觉得只有父母、妻子、女儿最为牵挂,于是就用钢笔在遗书上写下三点:一、父母请弟弟妹妹代我养老送终;二、妻子是人家的,趁年轻早点改嫁;三、女儿是国家的,请政府负担,交给爷爷奶奶抚养成人。后来他虽然有幸活着回来了,但很多战友却把年轻的生命留在了南疆。战争如此,和平建设时期每遇急难险重任务,军人也总是冲锋在前,既流汗又流血。70年代修建青藏铁路,先后就有350名官兵献身。

  随着时代的进步,军装也在不断发生变革,在我的军旅生涯中,还经历了85式、87式、97式(装备驻港部队)、99式服装的换穿,现在装备部队的07式服装,我虽然因为2006年底转业地方没有赶上,但我同样感到高兴和自豪。

  一朝军装在身,一抹绿意永恒。我见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每年的干部转业、战士退伍,在向军旗告别的那一刻,很多战友都是千般不舍万般留念,不愿脱去朝夕相伴的军装,有的久久地愣怔在那里,有的相拥而泣,还有的嚎啕大哭。当他们脱下军装走进色彩斑斓大千世界的时候,总时常要回望一下来时的路,并以期让生命之树长出新绿来……

  走过岁月,经过流年,我们终于明白,生活并不需要太多的颜色,这一抹长在我们心中的“绿”,就足以点亮整个人生旅途的苍翠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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