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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游:古法黄烟(外一篇)

时间:2019-07-11 20:38:53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小时候,老家的大多数男人们都吸烟,他们都把那种烟称之为黄烟。至于为什么叫黄烟,大概是成熟后烟叶金黄的缘故吧。

  老家的黄烟以色香味著名,有它独特的一套种植、晾晒和制作的工艺。除满足自己需要外,各家自制的黄烟丝还远销全县各地,供不应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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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烟的醇香来自烟叶本身,它的香味和品质是黄烟的灵魂。

  黄烟的种子是祖上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不知是何优良品种,反正很纯正。每年开春时,在为数不多的自留地中,村子里的男人们都会选择比较肥沃的一块作为自己的烟地。松土、清杂草、施底肥、刨坑,在刨好的坑里一粒一粒地点下烟的种子。待到种子发芽长成烟苗后,男人们又要一棵一棵地移栽到早就准备好的专用地中。

  黄烟肥料的使用决定了黄烟烟叶的品质。老家的烟民们对种烟的用地、喷施的肥料非常讲究。种烟的土不能太肥。土肥了,长出的烟叶厚而且烟油重;土地太瘦了,长出的烟叶薄而味儿淡。除了用作底肥的油菜籽饼外,村子里的男人们用得更多的是当地特产的专用肥---牛屎饼。

  村子里几十户人家,每家每户都养黄牛(主要劳动力),家家户户都有堆牛屎的地方。大人、小孩只要见到牛屎都会自觉地捡起来。东一堆,西一坨,新鲜的,干瘪的,坨坨归仓,绝不手软。当堆积的牛屎达到一定量的时候,大人和孩子们就一起去做牛屎饼。

  挑一担清水,泼洒在几近干瘪的牛屎上,再用钉耙捣碎,和成稀泥。用手把和好的牛屎揉成团,用力甩贴在土墙上。随着“叭叭”声响,牛屎四溅,稀松的牛屎溅得小孩们脸蛋上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就像大姑娘脸上的雀斑(麻雀屎)。晾晒好的干牛屎饼是黄烟的上好肥料。喂食过牛屎饼的黄烟叶经过加工后,香气浓郁,吸味醇和。吸后不刺嘴,不咳嗽,而且燃烧性特别好。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无论烈日当空还是狂风暴雨,中午或傍晚,男人们都要到地里走走,看看心爱的宝贝长势如何。拔草,浇水,忙得不亦乐乎。烟叶长虫了,他们从不打农药,都是自己动手抓虫子。那虫子绿茵茵肥嘟嘟的,浑身长满刺,看得人肉麻。几个月如一日,就像照顾自己孩子一样,男人们精心打理着他们的黄烟叶,从不抱怨。

  中秋时节,烟叶慢慢成熟了,男人们也格外忙碌起来。今天摘几片,明天摘一堆,然后把三五片烟叶绑在一起,挂在朝阳的墙壁上。慢慢地,每家每户房子的外墙都挂满了烟叶,像是穿上了厚厚的秋装。先是青绿色的,在太阳的暴晒下,青绿渐渐褪去,最后变成了焦黄色。远远望去,家家户户的房子就像一个一个的茅草囤,整个村庄弥漫着北方农村的那种气息。

  2

  在预约好烟匠师傅上门做烟的前几天,趁着天气晴好,男人们要把所有的烟叶都搬出去晾晒,做好做烟的前期准备工作。

  老家有一种专业手艺人---烟匠。每年秋冬季节,烟匠们扛着工具,走村串户,吃百家饭。除了工钱,还要好烟好酒伺候着他们呢!张姓师傅从业时间长,技术好,为人和善,在圈内小有名气。谁要是预约上他做烟,都不用担心做出的烟丝不好卖了。

  做烟的第一步是“润叶”。烟匠师傅把早就抽去根茎的烟叶平铺在竹簟里(一种用经过加工过的竹青、竹黄编织成的晾晒工具,面积较大。),手里端着一碗清水,喝一口喷洒一片;把最好的菜油装在喷壶里,一边喷一边翻转烟叶,这样让每一片烟叶都能充分均匀地沾上油水。烟叶潮湿到什么程度为最佳,完全由师傅决定,这也是做烟成败的关键,最能体现出烟匠师傅的水平了。

  第二步是“成型”。此时要用烟榨。烟榨结构很简单,由四块硬度高的檀木做成一个长方形框子,两根长的边框木板中间镂空,四周再用铁圈围紧,构成一个上下、左右中空的长方体。烟匠师傅把浸润好的烟叶一片片、一层层装进烟榨里,用一块块10公分左右的推榨杆穿过镂空的空隙把烟叶压实,同时用大锤敲进几个楔子,直到烟叶被挤得严实无缝,油星呼之欲出的样子才罢手。

  第三步是“刨丝”。在烟叶成型的空档,烟匠师傅开始磨着刨刀片。刀片磨好后,烟匠师傅就把它装进烟刨中,拿起小锤子,眯起左眼,左瞧瞧右瞅瞅,不时用手指沿着刨刀底面轻摸而过,看看刀片是否工正平直。刀片露出太多,或者歪斜,刨出的烟丝就太粗;刀片露出太少,刨出的就是烟末了。

  万事俱备,静等刨烟丝了。

  刨烟丝是力气活,需均匀用力,一般要两人完成。通常是东家坐在烟榨上和烟匠师傅互为对面,两人你推我搡,一来二去地刨着。刨刀装刀片的地方有一个斗,可以盛刨出的烟丝。斗满了,师傅就把烟丝倒进边上的竹簟里,同时拿起小锤子轻轻地调整着刨刀片。整个刨烟丝的过程大约需要两三个小时。

  第四步是“揉丝”。刨完后,师傅双手上阵,沿着一个方向用力揉烟丝,不一会儿师傅就满头大汗了。刚刨出的烟丝色泽金黄、油润丰满、香气浓郁,格外诱人。

  “来七烟(抽烟)啰!”东家往往会站在大门口吆喝一声,等待已久的烟民们立即放下手头的活,秒聚在新鲜的烟丝旁。抓起一捧凑近鼻子,闻一闻,“香!”;用手捻一小团,装进黄烟筒里,吸上一口,“狠(劲大)!”,啧啧称赞声不绝于耳。此刻东家乐呵呵美滋滋地站在旁边,不言不语,但那种骄傲得意劲,毫不掩饰地洋溢于眉宇之间。

  现如今,这种古老的做黄烟工艺在老家几乎失传了。听说,偶尔还有人请外来的烟匠师傅登门做黄烟。想必工钱也一定很贵吧。

  爷爷·黄烟·水烟筒

  爷爷一辈子和黄烟接下了不解之缘。如他那个年代的大多数男人一样,爷爷抽的黄烟都是自己种植、自家制造的。至于为什么叫黄烟,大概是成熟后烟叶金黄的缘故吧。

  1

  那年头,我家的自留地少得可怜,勉勉强强只够一家人种点四季蔬菜。但每年,爷爷都要留一小块地种黄烟。

  黄烟的种子是祖上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不知是何优良品种,反正很纯正。每年开春时,爷爷就忙活起来。松土、清杂草、施底肥、刨坑,然后在坑里一粒一粒地点下烟的种子。待到种子发芽长成烟苗时,爷爷又要一棵一棵地移栽到早就准备好的专用地里。

  黄烟的醇香来自烟叶本身,而肥料的使用决定了烟叶的品质。何时施肥,用什么肥料就成了决定黄烟品质的重要因素。种烟的土太肥了,烟叶就长得厚而且烟油重;如果土太瘦,烟叶就薄而味儿淡。除了常规的底肥菜籽饼外,爷爷用得更多的是特产专用肥---牛屎饼。

  我们村子几十户人家,每家每户都养黄牛(主要劳动力),家家户户都有堆牛屎的地方。大人、小孩只要见到牛屎都会自觉地捡起来。东一堆,西一坨,新鲜的,干瘪的,坨坨归仓,绝不手软。当堆积的牛屎达到一定量的时候,爷爷就拽着我一起去做牛屎饼。

  挑一担清水,泼洒在几近干瘪的牛屎上,再用钉耙捣碎,和成稀泥。为了省事,我把鞋子甩到一边,卷起裤腿,跳进牛屎堆里,捂着鼻子,东一脚西一脚地踩着。吸饱了水分的牛屎,在脚下“吱溜吱溜”欢叫着,在脚丫间东溜西窜,弄得脚痒痒的。“哎呦!”一不留神,小石子咯了一下脚,生疼。火候差不多了,爷爷就动手做牛屎饼。用手把和好的牛屎揉成团,用力甩贴在土墙上。随着“叭叭”声响,牛屎四溅,稀松的牛屎溅得我脸蛋上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就像大姑娘脸上的雀斑(麻雀屎)。我也学着贴牛屎饼,可能是力量不够大吧,一会儿刚贴上墙的牛屎饼就“哗啦”掉下来了,前功尽弃。看到我忙碌慌乱的样子,“嘿嘿嘿!”爷爷开心地笑了!

  晾晒好的干牛屎饼是黄烟的上好肥料。喂食过牛屎饼的黄烟叶经过加工后,香气浓郁,吸味醇和。吸后不刺嘴,不咳嗽,而且燃烧性特别好。

  每天,养护烟苗是爷爷的头等大事。烟苗被移栽后的几个月里,无论烈日当空还是狂风暴雨,中午或傍晚,爷爷都要到地里走走,看看心爱的宝贝长势如何。拔草,浇水,抓虫,忙得不亦乐乎。爷爷从不打农药,都是自己动手抓虫子。那虫子绿茵茵肥嘟嘟的,浑身长满刺,看得人肉麻。几个月如一日,就像照顾自己孩子一样,爷爷无微不至地照料着他的黄烟苗,从不抱怨。

  中秋时节,烟叶慢慢成熟了,爷爷也格外忙碌起来。今天摘几片,明天摘一堆,然后把三五片烟叶绑在一起,挂在朝阳的墙壁上。慢慢地,房子的外墙都挂满了烟叶,像是穿上了厚厚的秋装。先是青绿色的,在太阳的暴晒下,青绿渐渐褪去,最后变成了焦黄色。从远处看,整个房子就像一个茅草囤。

  晾晒好的黄烟叶经过烟匠师傅润叶、成型、刨丝和揉丝一系列工序之后,色泽金黄、香气四溢的黄烟丝就做好了(平常的黄烟就是指黄烟丝)。“来七烟(抽烟)啰!”爷爷站在大门口吆喝一声,等待已久的烟民们立即放下手头的活,秒聚在新鲜的烟丝旁。抓起一捧凑近鼻子,闻一闻,“香!”;用手捻一小团,装进黄烟筒里,吸上一口,“狠(劲大)!”,啧啧称赞声不绝于耳。此刻爷爷乐呵呵美滋滋地站在旁边,不言不语,但那种骄傲得意劲,毫不掩饰地洋溢于眉宇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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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村子里,与其他男性不同,爷爷抽烟用的是水烟筒。爷爷的水烟筒是黄铜的,由一长的弧形吸管、一短的烟锅和一个大的烟仓组成。由于经常使用,水烟筒的吸管口和拿捏的地方都被磨得铮亮铮亮的,能照出人影来。

  烟仓里装的是水。吸烟时,烟仓发出“咕噜噜”、“咕噜噜”的声音,节奏分明,回味悠长。太神奇了!趁爷爷不注意,我学着他的样子,偷偷吸了一口,结果喝了一满口烟水。烟仓里那水,又辣又臭,我“哇哇”大哭起来。爷爷却哈哈大笑,乐得不行,还说烟仓里的水有消毒灭菌的功效呢!

  每日茶余饭后,村里的男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的、蹲着的、背靠大树斜歪着的,各种姿势都有。大多数人拿着旱烟枪,爷爷照例端着心爱的水烟筒慢文斯礼地坐在石凳上,和他们一起唠着家常。

  那时没有打火机,甚至没有火柴,爷爷点烟就用灶膛里燃烧着的木柴棒,更多地用纸媒。纸媒一般是用祭祀祖先剩下的裱先纸揉搓而成的。纸媒不能搓得太紧,太紧了火容易灭,吹起来也不容易着火;太松了,纸媒不禁烧,一下子就烧完了。

  爷爷从随身携带的烟盒里捻出一小团烟丝,按在烟锅里。我赶忙把点着的纸媒送到爷爷嘴边。爷爷撮紧嘴唇,送出一段急速而短促的气流,“噗”的一声,火头一红,一团明火窜上纸媒的一端,爷爷顺势点着了第一锅烟。深吸一口,引发一阵歇斯底里的咳嗽,直到吐出一口浓痰,才仿佛疏通了喉咙。接下了的几口就顺畅多了。烟气顺着喉咙入肚,翻高山,涉溪水,绕过九九八十一弯,“嘘”,最终从爷爷两个大鼻孔里缓缓飘出。顿时爷爷脸色红润了,整个人也精神起来。烟锅里的烟丝快烧尽了,爷爷将烟锅稍稍提起,在吸管口处轻轻一吹,烟屎带着淡淡的烟雾从烟锅中喷射而出。这个力度要恰到好处才行。力度稍大,烟仓里的水就会喷涌而出;力度稍小就只见烟锅口火星点点,而烟屎却纹丝不动。连抽三锅后爷爷就站起身来,拍拍屁股,打道回府了。

  爷爷会定期打理他的水烟筒,疏通管道、擦拭筒身,但不轻易更换烟仓里的水。说来也怪,烟仓里的水经过长时间烟焦油的熏烤,浓稠得吓人,但却有一定的消炎止痛的功效。山里有一种蚂蟥,叮到人后不肯轻易离去。硬拽也不行,虽然身体没有了,但蚂蟥的头还会留在人体里。这时爷爷就会倒出烟仓里的臭水,涂抹在蚂蟥叮咬处,不一会儿,蚂蟥就自己乖乖地“溜”下来了,被烟仓里的水“毒”死了。

  黄烟和水烟筒陪伴了爷爷大半辈子。无论是上山砍柴、下地干活,还是走亲访友、外出公干,爷爷都会不厌其烦地带上他的黄烟和水烟筒。晚上睡觉前,爷爷也会坐在床上抽上一锅,否则就睡不踏实。生病了,爷爷不敢明目张胆地抽烟,就让我在门口放哨,自己偷偷地抽一锅。但又怕我父母知道,不敢咳嗽出声,有时爷爷的脸憋得通红。后来家里的经济条件好了,也能买得起纸烟了,可爷爷却不稀罕,照旧抽他的黄烟,享用他那宝贝水烟筒!

  爷爷驾鹤西去很多年了,水烟筒和黄烟也随爷爷而去了。爸爸说,爷爷走前眼睛还一直盯着柜子上的黄烟和水烟筒呢!

  每年的清明和春节,祭祀时我都会在坟前摆上几根纸烟。虽然纸烟比不上黄烟的味道,爷爷生前也不屑吸,但我每次还是多点几颗,总是希望爷爷在那头也能抽上烟,也能过过烟瘾,也能解解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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