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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文赏析|胡紫仪:游园惊梦

时间:2019-06-08 22:48:24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衔霜当路发,映雪拟寒开。枝横却月观,花绕凌风台。”

  已不是第一次拾读《牡丹亭》,每次读起的时候却又好像初读一样,一词一句都化作涓涓细流,追随浮光掠影淌进了心里,也泛起了几分的难忘。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思绪溯回姹紫嫣红的雕栏花园里,满园春色皆不见,亭台边只有郁郁寡欢的杜丽娘。她倚靠凭栏,绾起青丝,明眸黯淡。见我来了,她忙收敛倦容,隐去泪光。

  “哦,是你啊。”杜丽娘起身迎我,她发间的金雀钗微微摇晃,在阳光下映射出璀璨的光,衬托着她的娇容,举世无双。“丽娘,你这园子花香沁人、莺鸟婉啼,真是和书中描绘的不差分毫呢。”一丛丛雪白的芍药盛放在我的面前,我停下了步子,臆想自己正身处涂金错彩的画舫中,泛舟湖上,忘了归期,直到把三春看尽。

  “我这园子…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吗?”“当然,这是我见过最美的地方了!”“此话当真?”“当真!当真!”我来不及思索,便脱口而出,只因她的花园恰恰担得起这番美誉。可是杜丽娘并不着急应我,许是认为我附庸风雅罢了。她走到了我的身边,轻摘下了那朵开的最艳的芍药。“来,我替你别上。”那朵芍药花就这么镶嵌在我的发端。“这么一看,是愈发的俏丽了。”“嗯?”措不及防的被绝色佳人这么一夸,我着实有些羞涩。她微微一笑,攥了攥手里的素色帕子,招呼我到花园的另一边去,她在我前面缓缓行着,我却怎么也跟不上。

  精美的石桌、石凳、小桥、拱门、亭阁…以及数不清的别致小物,这里应有尽有。我被这一切吸引住了,不由得弯下腰,伸手探着小池清水,观游鱼摇曳。杜丽娘没有继续往前走,在我前面停了下来。“你怎么不随我一同前去?别处可要比这里好看百倍呢。”她的眉眼波光闪烁,却暗藏失落。我直起身,假装疑惑的问道:“当真有比这里还好看的地方吗?”杜丽娘摆摆手,“你随我来便是。”

  “就是这儿了。”杜丽娘停了下来,话中带着欣喜,仿佛这端才是世外桃源。可我的眼前只有一道墙,只有一道牢牢阻隔着内外的墙,看不穿,摸不透。墙边则是一排整齐的柳树,此外再无他物。“你瞧这些柳叶,梦梅与我相会时也送了我一枝柳叶,多像啊,可是,它会是这树上的哪一枝呢。”她细细踱着步子,仰起头望着随风飘拂的翩翩柳叶...“那首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曲子,自从先生教与我,我便读了无数遍... 他,怎么还没来呢?”“他?”其实我很想告诉她书中的那些未完待续,可我不忍,我不忍把书中看到的画面告诉她,更不忍告诉她,杜丽娘要和柳梦梅经历过一番天妒佳偶、生离死别之后才能再续姻缘,这是我不忍看到的,更是我一直所逃避的。

  “好姑娘,你快和我说说,后来书里是怎么说我和柳公子的?”聪慧的杜丽娘竟先打破了沉默,她认真的看着我。我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她的脸。“嗯....”我支支吾吾的。“好姑娘,快告诉我吧!”“你在那本记载我和柳公子的故事里,都看到了什么?”她并没有拉扯我的衣袖,只是一个劲儿的轻声问我,看得出她的确是有着大家闺秀的举止和气度。

  我禁不住杜丽娘的再三央求,说出了她和柳梦梅的发展后续。“丽娘,你和柳公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必定日后共结连理,举案齐眉,只是...”“好姑娘,只是什么?”我哽咽了,我向来只报喜不抱忧,何况杜丽娘这么一位善良美好的姑娘,身在封建的古代社会,本就被禁锢了自由,我知道她在这大花园里过的并不快乐,她想要的只是纯粹而又热烈的爱情而已。可她已被围墙桎梏了无限的青春,囚为笼中金丝雀,振翅林间返自然。无助的是,现在只有我和杜丽娘在清醒着,那个封建的社会风气还在昏昏欲睡。

  “好吧,我告诉你。”我和杜丽娘坐在柳树下,“丽娘,你将会忧思成疾而死去,你的丫鬟春香会把你的画像埋在太湖石下,而后你托梦给柳公子,柳公子便找到了你的画像...”“好姑娘,谢谢你,你能让我知晓这些已是万分不易了,至于我和柳公子的后来,我想 ... 还是让我们自己来细细经历一番吧。”我还没说完,杜丽娘遍匆匆打断了我,此时天已是暮色,再看她的神情,是一副面露喜色的绝美容颜。

  人既知晓自己将会有不测,担惊受怕还来不及,如何还能笑逐颜开呢?我万分不解,忙问道,“丽娘,你... 难道不怕死吗?”我愣住了。杜丽娘静静地看着我,“好姑娘,书里是不是曾说到过,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丽娘?这些后来的评说,你怎么也知道了....”

  “丽娘?”

  对于我的追问,杜丽娘迟迟没有回应。待我再回首望去,她早已走远了,消瘦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这烟雨濛濛的百花深处,芳踪再也寻不见。

  我独自站在园中,隐约听到远处的亭台传来婉转悠长的曲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天空飘起了绵绵细雨,书页被风吹的已不知翻过了多少页,芍药花瓣上的露水温柔的跌落在我的脸上,微微睁开眼,恍若隔世。

  不知杜丽娘和柳梦梅后来怎样了,是否又真如《牡丹亭》里写的一样,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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