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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君芳:追忆我的母亲

时间:2019-04-17 18:10:11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母亲离开人世已经七年了,她勤劳、慈爱、坚强、宽厚的品行深深地感动着我,成了我今生挥之不去的回忆。

  母亲很少有时间去讲究梳妆、穿着。天生的卷发总是剪得很短,原本白皙的皮肤历经风吹日晒,显得暗淡而粗糙,右眼近乎失明(那是小儿麻痹症烙下的后遗症)。平时无喜无悲眼眶里总是盛满泪水,和人说话总爱低着头,似乎在遮掩心中的不幸和忧伤。

  母亲的婚姻是不幸的,父亲嗜赌成性,记忆中只有打菜籽、栽秧、割稻农忙时节才呆在家帮忙,其余时光大都是早出晚归,有时甚至一两个月都不归家。家里家外全靠母亲和几个姐姐打理(那时我和哥哥还很小)。一到收获季节,父亲的债主纷至沓来,眼看着家里囤积的高高的稻子,被债主们“蚕食鲸吞”,母亲和姐姐心如刀割,泪流成河。为了解气,母亲有时也给父亲一顿臭骂,但收效甚微,每年都有类似的事件重演。母亲背负着心灵的伤痛,以自己博大宽容的胸襟一次次原谅着父亲,维系着这不幸的婚姻。

  也许劳动能让她忘记所有烦恼,母亲很爱劳动,也非常能干,堆草垛那样非常阳刚的动作,你也许不相信一个女人能做好,而我母亲恰恰能做得很好,每次她都重视打好地基,因为她深知“万丈高楼平地起”。草把和草把之间的衔接总是挤得很严实,草垛的边沿有如刀切,随着草垛的增高,母亲先站在草堆边沿弯腰承接用叉子递上来的草把,等到草把堆积够多了,母亲就下令停止上草,自己将草把围成圆形铺排,一边铺排一边用膝盖跪着把铺好的草把压平、挤紧,还不忘用铁锹把边沿打齐,一切都井然有序。接近顶端草垛面积越来越小,呈现圆锥状,就算男人呆在上面也会惊慌,而母亲却如在平地上一样从容自如。“编筐编篓,重在收口”草垛收口也很讲究的,顶端的倾斜度是有规定的,既不能太陡,也不能太坡平,否则一遇雨天,那草垛中间就会渗水,草垛就会烂掉。母亲总能恰到好处地把握分寸,我家从不会有翻草垛晒霉的现象。

  遇上冬闲,门前的地基成了她修理的对象,她一直认为地基一定不能比别人家低,一来下雨“水往低处流”这样地基就会更低。二来地基是门户的象征,争强好胜的母亲怎能允许自己家的地基比别人家低呢?冬闲母亲也任由姐姐们休息,自己带上铁锹和土筐,先把土筐边的绳子摊开,用铁锹挖土填满土筐,然后将土筐顶端的绳子牢牢绑在扁担上,避免绳子在扁担上打滑,跳上土,那扁担和着母亲的步伐有节奏的颤抖,似乎在奏响一支劳动交响曲。就这样今天几担土,明天几担土,我家的地基终于能“高高在上”,扬眉吐气。

  母亲爱劳动,更爱她的子女,尤其偏爱我这个她寄予着厚望的小女儿。

  那是我还在六七岁时,母亲和二姐在野外割草,我不知被谁带到了那里,母亲一看我去了,立即停下手中的活,跳进附近的池塘里,摘起菱角来,她一手摘,一手用衣服兜着菱角,动作是那样麻利,不一会,衣兜里就满是菱角,母亲爬上岸,把菱角倒入我的衣兜里,看着我吃菱角那满足的神情,母亲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母亲深深地爱着她的儿女们,那多绛的命运又怎么能消融母亲的慈爱呢?

  姐妹中我排行最小,小时候又瘦弱多病,哥哥姐姐都怜爱我,尤其是大姐、二姐、三姐她们都没有上过学,深知没有文化的痛苦,她们一致支持我进学校读书,母亲当然也没有反对,于是我成了姐妹中唯一一个,能和哥哥一起去上学的“宠儿”。在学校我一直表现很好,每次母亲听到老师夸奖我,总是笑得合不拢嘴,慈祥的眼里就像太阳被打碎了,落在了里面,格外璀璨光亮。

  母亲也有大发雷霆的时候。记得,那是我上初二的时候,我和小姐姐闹矛盾,小姐姐比我大两岁,每天和大人一道过着田耕生活,心里的不满与日俱增,于是我便成了她的“消气筒”,那天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看见我在那里拿着书悠闲地读着,不由得怒从心头起,随手夺下我的书扔到地上,还厉声说着:“我天天干活,凭什么要给你读书。”看那样子仿佛她少年的快乐全是我给她剥夺了似的。我那时不理解她的心境,也不懂得同情她,只知道她平时对我总不友善。便赌气似的说:“不读书就不读书,有什么稀罕,你能干活,我照样可以,有什么了不起的。”这回我还真认真起来了,第二天我从学校把板凳拿回家(我们那时读书板凳自带),算是退学仪式吧。小姐姐看了很为她的如意算盘得意。母亲知道缘由后,眼里流露出无比的失望,仿佛看到好端端的一棵小树就要夭折。她正在堆草垛,径直从不高的草垛上跳下,拿着一根木棍撵着我,一直撵到村东头,还大声说:“我花了那么多精力给你念书,就换回你半途而废么?”那语调近乎恸哭。看着母亲黯然神伤的样子,我知道我的所作所为多么伤害着母亲的心。我再也不敢违抗母亲的意思了,头也不回走向去学校的路。

  “苦心人,天不负。”母亲的心血没有白费,我终于如愿跳出农门。“子欲养而亲不待”正当我成家立业,回报母亲时,她却走向了她宁信其有的“天堂”。带着她对子女严而不溺的慈爱,带着她对父亲的宽容,带着她一世的辛劳,带着她对不幸命运的抗争匆匆地“上路”了。

  ......

  春天来了,母亲,你的世界里还有寒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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