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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旭东:暖心的旅程

时间:2019-04-15 08:38:31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春暖花开的时候,我正在起笔写一篇散文。这时,女儿的留言跳出了微信显示框:现代史考完了,28分(满分30)。她获得了满意的分数,也让我绷紧了一天的弦松弛下来。我摁下烟灰缸里冒火的烟头,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清晨,我刚起床,接到远方的视频电话。我们的早晨是意大利帕多瓦的夜晚,女儿于考试的前夜在视频里露出紧张和焦灼的神情,那种似乎还有很多内容没有消化吃透的惶恐难以遮掩。我试图平静她慌乱的心情:“能过就过,过不了下次再考。没什么大不了的!早点休息,不要熬夜。”其实,女儿在留学的孤寂时光里,已习惯考试前通宵达旦的苦读生活,她的任性有如我当兵训练时,明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跳不过一米八长且高的鞍马,依然不减奔跑速度,直到前胸撞击鞍马方正的接触面反弹后重重倒地。赵排长虎着脸瞪着我说,你不怕死啊!如今,我知道女儿不会听从我的规劝,她的一意孤行很像我年轻时的样子。

  女儿啊,我希望你在异国他乡快乐的学习,无论如何不要以损害健康为代价。做什么事都贵在坚持,不经一番风霜苦,哪得腊梅吐清香。女儿显然不接受我的抚慰,回了我一句话:“能不能盼我点好啊!”我无言以对,关闭了手机按钮,去上班了。我的心随着远方的她起伏波动,脑中像放电影般回想着她初去佩鲁贾大学读预科的生活。两年前,她通过了欧洲名校——帕多瓦大学的入学考试。看到女儿启航后,能够独自行走在那山那湖掩映的城市中,去租房搬家,去买菜做饭,妥妥地安排自己的学习和生活,我心里荡起舒畅的波浪。

  二个月前,女儿进入了考试季,连续的熬夜和亢奋,依然在首门功课艺术史的考试时出现一点小失误,教授给了18分。她没有接受已经及格的成绩,是怕影响来年奖学金的申请,打算重新再考。她来不及在低落的情绪中打转,又开足马力,整理资料和读书笔记,准备在下一门统计课的考试中获得高分。她之前很多口语考试都拿过高分,可是意大利同学听到总会说:“哈,她是个外国人,教授才给她这么高的分数。”这一次统计课是笔试考试,答案是对是错一目了然,不会有她是外国人身份的加成。几天后,女儿收到学校电子邮件,知道第二门课考了27分,特别开心。她很感激教授的指导和学姐的帮助。这个成绩驱除了她首战失利的阴霾,提振了她应战后面几门课的精神。她说接下来学校可能会安排艺术史的重考,报名的排序是第33位。她妈妈在视频时给她打气:这个排序吉利,两个3(山),金山加银山。

  远方的蓝天白云下,女儿望着飞翔的鸟儿,写下了一篇游记《田园牧歌》,记录她在野外研学的经历。她拿到帕多瓦大学的奖学金后,住在学校分给优等生的宿舍里,喜滋滋地把这篇文章发给我看。那是她去意大利小镇牧区的一段痛并快乐的体验。她走在布满飞虫的深山里,踏着泥泞的土地,深一脚浅一脚,手提着裤管踮着脚走着,按住钻入裤口里的小虫(在牛粪上爬过)失声地喊叫着,因为心里委屈而打电话给妈妈。她妈妈听见电话里小棉袄一抽一抽的哭声,不知作何感想?女儿头一次野外实践活动拥有了与脱口秀演员李诞一样的感受:“田园牧歌有什么好?在大草原上方便都得不停地晃动屁股,不然让蚊子叮一口屁股,肿的你裤子都提不起来。”女儿遭遇了与自己最初向往的诗和远方大相径庭的感受,她真实地写出了这段感情起伏所引发的情思。她似乎懂得,无论身处怎样的生活,都要经受考验和锻炼。我读着女儿的稿子,仿佛看到了她脸上流出闪光的泪珠,还有微笑荡漾在清瘦的脸上。

  我毫不怀疑女儿的学习能力,她把大量的时间放在去学校图书馆的资料收集上,放在居所独自的钻研功课上,尤其是临门一脚的果敢。及至傍晚,我准备关门下班时,得到令人兴奋的消息。女儿说,这门课好难哦,仿佛在穿越黑色的隧道,望不到尽头。并且在与德国留学的闺蜜通活中哭泣不止,那种袭上心间的绝望让她陷入崩溃的边缘。我很心疼她拼命三郎的做派,怜惜她前额的秀发因熬夜而脱落稀疏,如同看到美丽的树叶纷纷飘落。

  她的从小到大,我没有在学习上给她压力。临到中考冲刺时,还对她说:“别那么拼了,考上一般的中学就行啦。”她忿忿地白了我一眼,反感我正话反说的语气。她的内心不容我一丝怀疑和轻视的目光,暗自发力向前方的目标发起攻击,演绎了悲欣交加的一幕升学剧,如愿以偿考入省重点高中。许多时候,真是叹服她的机运,于艰难的跋涉和泥泞中,化险为夷,破涕为笑。我不知道幸运的眷顾是否与她脖子上的挂件有关,那红丝线穿上的绿色翡翠是外婆留给我母亲的宝物。女儿出生的时候,她的爷爷高兴地捧着两个翡翠饰品让妻子挑一对。一对是枣核形的耳坠,另一对是半月牙状的薄片。妻子担心枣核形的翡翠挂在女儿稚嫩的脖子上会伤到皮肤,就选了后者。然后用一根红丝线穿起后,轻轻地挂在未满月的女儿脖颈上。

  最让我心跳的是她读小学时,我骑着车子送她去学校。半路上,她一只脚伸进自行车飞旋的钢丝里,我呈现杂技演员双手举着车龙头对空而望的竖立姿势,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幕吓得惊慌失措。冬日寒冷的清晨,我本来是匆忙送她去学校后赶去上班的,压根没想到会这样……女儿于惊吓中停顿了一下,瞬间就嚎啕大哭起来。我看到她的右脚卡在自行车后轮的钢丝缝里,动弹不得。女儿撕裂的痛哭声,令我心疼不已。我翻身爬起后,脑子蒙住了,就在这个当口,路左侧的平房里走出来几个人。他们都是上班族,有在晾晒衣服或端碗吃饭的,有要送孩子去幼儿园或是学校的。我蹲在女儿身旁急得满头大汗,旁边已有围观群众徒手进行救援,或是在边上帮着出主意。一位姓刘的青年人尝试着掰开钢丝,又怕钢丝的弹性重新伤到孩子。同事小孙是一名电工,他赶巧出门看到了这揪心的场景,遂穿出围观的人群,跑回家拿着老虎钳冲了过来。我看到他踉跄奔来,内心充满感激。他咔擦咔擦剪断几根钢丝又用力卷起断头,女儿的脚得救了。我顾不上向周围的人道谢,抱起女儿跑到生活区大门口,打车去了医院。门诊挂号,排队拍片。我抱着泪眼婆娑的女儿东奔西跑,任汗水满面流淌。恍然中,我看到检查单上没有骨折的字样,狂跳的心才恢复了平静。女儿告诉我,她穿棉鞋的脚与自行车后轮钢丝轻触发出的声音有一种快感,不知不觉就把脚伸进去了。那会儿,她无法知道我心急如焚,无法体会我工作繁忙。

  在陪伴女儿成长的路上,庆幸自己经历了许多有惊无险的关口。挂在女儿脖子上的两片小翡翠,陪伴着她一路走来。记忆最深的是某一年暑假的高温天,念小学三年级的女儿跟着她妈妈和几位同学及家长一起去了炮兵学院的游泳池,眼前无数个五颜六色的游泳圈漂在蔚蓝色的池水上,还有一些彩球夹在其间。女儿扑通跳入水中,尽情嬉戏。她的周围是一群天真烂漫年龄相仿的小朋友,如同下饺子般的入水起波。女儿很快游到彼岸,一个芙蓉出水的动作后,发现脖子上的翡翠挂件不见了,游女失玉,焉知非福。情急之下,面露哭腔的女儿央着妈妈寻找翡翠。可密密麻麻的人群中,谁知它在哪儿呢!不会游泳的妻子只能望池兴叹,无可奈何玉落去!过了一会,女儿的同学S从水中探出小脑袋,他兴奋地告诉妈妈:瞧,我捡的东西好漂亮!妻子应声而去,目光惊呆了,这不就是女儿丢失的翡翠吗?更加有戏剧性的画面也接踵而至,另一个同学Z游出水面,复制粘贴了刚才的画面。望着失而复得的一对翡翠玉片,在场的熟人都说太神奇了。这对翡翠玉片伴随着女儿跌跌撞撞的跨进了一本大学的校门,让我们不堪回首往事。

  每当我回味这个细节,像是在听童话故事那般神奇,感受到生命像花瓣一样的柔软和美好!女儿考入大学后,想把翡翠改回了原来的耳坠。她寒假回家后,和妈妈去了一家银铺给翡翠安上钩子,穿在耳朵上。就在她俩返回的路上,女儿发现一只耳坠不见了。当时的望江路正在修路,漫天的风儿扬起灰蒙蒙的尘土,地上的黄泥土粘连着老树落下的枯枝。女儿疯了似地跑过来跑过去,心有不甘。妻子站立在刺脸的寒风中,又气有急。她望着前方坑坑洼洼的泥土路,期盼着奇迹再现。母女俩像丢了魂似地行走在风中,来来回回,全然不顾寒风肆虐而至的狼狈不堪。事后,妻子告诉我,女儿灰头土脸的样子令人怜惜,彼此言语中不乏埋怨之词。她俩分头寻找着不足小拇指一半大的翡翠,妻子缓慢地挪动脚步,疲倦不堪,双手合一,念念有词:是女儿的一定能找回,不是的就让它随风去吧!女儿看到妈妈在不远处表情呆滞,把懊恼怨恨的目光投射过来,一个劲地大喊,你站着干嘛?帮我找啊!妻子看着女儿快急疯的神情,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是无意中发现脚下的粘土中闪着绿光,捡起后抹去潮湿的黄土,看到翡翠耳坠完好无损,恍如是在梦中。女儿见妈妈像电线竿子杵在那儿,似乎略有感应,她飞奔而来夺去妈妈手心里的翡翠耳坠,紧紧贴在唇边,吻了又吻这淘气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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