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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翠莲:年憾

时间:2019-03-12 17:44:43  】来源:原创 作者:美文欣赏 点击:0

  元宵节了,年也渐近尾声了。静下心来回味,总觉得有些缺憾。到底缺憾些什么,我也说不清。

  记忆中,人们对年是很敬畏的。从腊月二十三起,神经便绷得紧紧的。掸尘,清理卫生,做豆腐,蒸包子,办年货,……样样都得仔细,样样都得虔诚。

  腊月二十三。一早,父亲从竹林里砍回酒盅粗细的竹子,削去多余的竹枝,在顶端绑上掸帚,挨个房屋,掸房顶,掸墙壁。把一年沉积的灰尘、蛛网统统掸去。结束后,母亲便拿起扫帚扫地,旮旮旯旯都扫遍,惟恐尘埃没扫除。厨房里的碗筷,二十二还用着,二十三也要全部清洗一遍。碗橱由里到外的抹,真个一尘不染。这样做图的就是辞旧迎新。

  二十四五做豆腐、蒸包子。这可不比平时,豆浆起锅,厨房里的闲人都驱散出去。尤其不让小孩子在场,怕说话不慎,坏了豆腐,坏了年。包子开锅的那一刻,母亲神情凝重,轻轻移动锅盖,偏着头,往里瞧。如包子个个发得又白又大,就一下子掀开锅盖,喜出望外:“发了!发了!”仿佛美好的一年已握在手中。人们就是这样敬畏年!敬畏生活!对新年有着满满的期盼!

  现在,生活条件好了,生活节奏快了。楼房不用掸,豆腐不用做,包子不用蒸……对年的敬畏也渐渐淡化。

  街上。对联挂在绳子上,街头街尾飘飘扬扬,花花绿绿。中间是字,两端是画。把过去的年画和对联合而为一了,且一律电脑打印。也许是我的审美欠缺,总感觉不伦不类。没有年的厚重,更不用说年的浓浓墨香了。对联是40多年来留在我脑海中最深刻的年,我对它的期待和虔诚从未改变。

  小时候,农村经济匮乏。过年也很少有好吃好喝好穿的,和平时也没有多大区别。只是对联年年换,年年新,它是年的全部。

  小年一过,我家就热闹了,来家写对联的人络绎不绝。我们村大约有40来户人家。可是,能写对联的就大哥一人。因为那时没有对联范本,写对联,不仅要会毛笔字,还要能创作。大哥是我们乡唯一的一名从师范学校毕业的老师。字写得漂亮,对联内容也因家而异,因处而异。添丁进口的就书“春风化雨千树绿,人丁兴旺福满门”。身处逆境的就书“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失去亲人的就书“守孝难还礼,思亲免贺年”……厨房书“勤是摇钱树,俭是聚宝盆”。卧室书“早起清庭院,晚眠教子书”。大门书“耕读传家久,诗书继世长”……大哥的书法与文采,赢得全村人都来写对联,家院门庭若市。大哥也乐此不疲,常常连饭都顾不上吃。

  有的人忙,把红纸卷一放便走人了。于是,我就成了大哥的帮手。写时,帮着牵纸;写好了,双手拿起,虔诚地放到地上。那时,我八九岁,刚刚识字。大哥写一副对联,我读一副对联。不认识的字,不理解的对联,大哥便教我、给我讲解。我也常常被对联及对联背后的故事感动不已。因此,对联成了我对年的全部理解。

  受大哥的影响,我成家了,过年总要为自己创作一副对联,要先生亲笔写下。如:“瓢饮不夺志,苦读奔前程。”“无独有偶亲昵兔,独一无二千里马。”(我和爱人属兔,儿子属马)“炮竹声声祝福,翠柳点点赛莲。”(先生名声福,我名翠莲)……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年不同。不同的年,对联的内容也不同。如“礼花绽放,朵朵编织年景,年景美好;红梅吐蕊,点点诗意生活,生活幸福。”“抬头望春,春在枝头,绿意点燃四季;出门见喜,喜在心头,幸福绵延万年。”“门前枝头春意闹,欣欣向荣;堂中福禄熠生辉,事事如意。”……今年除夕立春,我便写下:“除夕立春,春来,一元复始,天长地久人寿;辞旧迎年。年过,万象更新,山高水远家和。”

  创作一副对联,不值一谈,但写进了我对年的敬畏,对生活的期盼与祝福。

  街头,面对琳琅满目的对联,却没有一款是我期盼的,也嗅不到沁人心脾的墨香,这是不是年的缺憾呢?

  年初一,还没睁眼,手机“叮——叮——”响开了。轻轻一触,都是表情符号:“双手作揖”的,“弯腰施礼”的,“捧着金元宝”的……偶尔有文字的,也是网络下载的。有的还在文字中夹有鞭炮礼花的图案,乍一看,挺喜庆,挺热闹的。但稍一品味总感觉距离遥远。

  记忆中,拜年是有声有形的。大年初一,母亲比平时起得更早,为的是一家人去拜早年。我们村有三个大庄子:金家庄,储家庄,陈家庄。庄与庄相互拜年。拜年都图个早字,意为人勤春早、早先有礼。所以,大家都本着对他人的尊重,对自己的祝愿,都赶早拜年。

  记得有一年年初一,金家庄和陈家庄拜年的队伍在中途相遇了,硬是谁都不愿回头,相持一个时辰。最后,还是互道新春各自回家。

  拜年的人来了,男主人奉茶奉烟,女主人端上瓜子花生小糖。几十人济济一堂,祝福新年,笑声阵阵。一番热闹后,有族长安排各家款待,款待标准大致一样:一碗红烧肉,一碗炖肉,一碗米粉肉,一碗粉丝,一碗海带,一碗青菜豆腐,一碗圆子,一碟小菜。我疑心“八大海”或许就从这而来。拜年酒,盅换盅。你宴我请,年就一直那么热闹着。

  时代发展,科学进步。电话拜年,短信拜年,微信拜年……祝福的话语复制,粘贴;再复制,再粘贴。存在的是形式,失去的是年的传统和文化。这是不是又一缺憾呢?

  怀念年,怀念那份敬畏,怀念那缕墨香,怀念那般浓浓的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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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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