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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河两岸荷花香

时间:2019-05-06 18:14:58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古拙的学步桥横跨沁河两岸,河水咿咿呀呀,似乎寿陵少年跌落的笑声流淌了几千年。当春风染绿沁河两岸之时,丛台飞檐就会越过枝头,跑进你的眼钻进你的梦……我的家就在其间。

  每日和小伙伴从中华桥小学放学归来,起伏的河堤、钻天的白杨就是我们冲锋陷阵的战场,喊杀声惊起成群麻雀四散而逃,一两只大胆喜鹊“扑棱棱”掠过我们头顶,恋恋不舍飞向蓝天,这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期的沁河。

  这时的沁河是一部老电影,清亮亮的河水、绿盈盈的水草、白生生的小屁股和游来游去的小鱼儿被岁月淘染成泛黄的记忆。

  那时河堤是裸露的黄土坡子,长满野草,有拾荒或赶车的乡下人在河堤上挖出土窝子,上面搭上木棍、油毡和草苫子,做为他们临时的家。傍晚他们会在三块砖支起的锅里,蒸黑红色硬得像石头的高粱窝头,跳跃的火苗舔舐着渐渐黑下来的夜幕。来小伙子,点一袋!赶车大叔卷一袋大头细嘴的纸烟递过来,呛得我们眼泪鼻涕一大把。有时候就围坐在红通通的炭火旁,顶着满天繁星,听拾荒大爷讲牛郎织女的爱情故事,偶尔一颗流星划过夜幕,像王母娘娘掷出的金钗。

  最让我难忘的是姥姥送我上学,她站在河边老柳树下,晨风吹乱了她的白发,小脚的姥姥穿着自己做的大襟褂子,不断向我挥着手:国,别跑,慢着!我手里攥着姥姥专门烙的油饼,边跑着撵同学,边回头向姥姥招手,多年以后这场景总是在不经意间从心海深处一次次浮现出来。

  尽管过去四十年了,但大妮那张雪一样惨白的脸就像昨天一样清晰。那天中午放学见沁河边围得人山人海,我们几个小家伙从人缝里挤进去,见一个长发女子被人从河里捞上来,像泄了气的气球瘫在草地上,正午阳光照着她没有一点血色的脸。啊,大妮姐!虽然炎热夏天,我却感到骨头缝里向外冒着凉气。河畔一朵白色野花,在阳光照不到的树荫下,发出刺眼的光,河水悄无声息从她身边匆匆流过。

  多年后,从大人断断续续谈话间大概知道了大妮姐的故事。大妮的母亲和我父亲是同事,我们是住在一个筒子楼的邻居。大妮家五朵金花,她是老大,去年高中毕业通过熟人去国营烟酒门市上班,成了一位让人羡慕的售货员。大妮姐真是十八的姑娘一朵花,连我们这些还没发育的小家伙都喜欢多看她几眼。可让人没想到她竟然和烟酒门市的主任好上了,而且被主任媳妇抓了现行,第二天大妮就跳了沁河,烟酒门市主任听到这个消息后,吓得脑出血瘫在了床上。

  沁河日里夜里流淌不息,从鼓角铮鸣的战国,到秋月春风的两汉,从富冠海内之天下名都,到欣欣向荣之旅游名城。丛台依旧,清月分明,只有那两岸的杨柳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沁河是我生命最初的半径,沿河一直向东,在市区东北部苏曹附近与滏阳河交汇,最终流向海洋。

  八十年代初,我羁旅他乡追寻心中理想,邯郸成了梦中最温暖的记忆。几年后终于又回到沁河边的家时,竟认不出了它原来模样。

  往日荒凉的乱土冈变成了游人如织的小花园,两岸用青石砌出整齐的河堤,长长的栏杆像两道美丽花边匝在少女纤纤柳腰之上。曾日日上学经过的中华桥旁,假山嶙峋,绿竹修长,卵石甬道蜿蜿蜒蜒,蘑菇亭,藤萝架……最吸引人的是北岸巨大书籍造型上“知识就是力量”五个通红的大字,与南岸充满动感的火炬雕塑相映成趣。而最有趣味的则是野趣园的十二属相大型石雕,神态各异,妙趣横生。竹园、春景园、夏花园、秋景园、蔷薇园、牡丹园等等,一园一景,一景一趣。亭台阁榭,浑然天成;鸟语花香,人间天上,恰似一副飞来神笔的山水长卷啊!

  尤其进入新世纪以来,沁河沿岸修建了造型各异的亲水平台,凭栏屏息,河坝间大珠小珠落玉盘,似两只巧手拨动一河碧波。

  姥姥离开我们快二十年了,她走那年85岁,我把她一小块骨灰深埋在河边松树下,我是从小跟她一块长大的,想让她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其他骨灰送回了老家祖坟,那棵松树今已亭亭如盖矣。抚着老松树皴裂的树皮,如同摸着姥姥那干瘪的双手,眼泪不觉流了下来。

  突然有人喊我名字,抬头一看,吓了一跳:大妮,不,应该是大妮的妹妹四妮,这姐妹俩长得太像了。更让人没想到的是从旁边过来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帅哥向我伸出手来:你好,我是李莉(四妮的大名)老公。一口很普通的中国话。原来四妮在美国留学,后留校任教,并找了一位美国丈夫。唉,与四妮告别后,望着流淌不息的沁河水,我百感交集,如果大妮姐能活到现在那该多好啊!夏日阳光洒在河面上,泛起道道金光,一闪一闪……

  2013年6月,我终于实现了自己心中夙愿——骑单车沿沁河滏阳河到大海。是胡服骑射融入血脉,还是燕赵大地感慨悲歌古习潜移默化,抑或是发展的邯郸给了我无尽动力,让我不能自己一路骑行下去。

  从沁河、滏阳河、子牙河、海河一直到蔚蓝色大海,眼前水天一色、浩浩汤汤,海风咸涩而湿润。

  回首来路,总行程近1000公里,经过十几个县区,多少回汗水螫痛阳光晒曝的皮肤,但留下深刻印象的却是见过的河流,十条就有八条半是带颜色的。

  在任丘县城,见当地农民把生绿生绿的河水抽到田里灌溉,试想用这样的水浇灌庄稼打出的粮食人吃了会不留下后患吗?

  在献县滏阳河与滤沱河交汇处,一左一右两条墨汁一样的黑水,泛着白沫。滹沱河早就没有水过来了,那里面黑水是滏阳河倒灌过去的,这样的情况快有三十年了,旁边村里老农说。

  在宁晋县耿庄桥镇,滏阳河从河面到河堤全是花花绿绿的垃圾,黑乎乎的水面上是成片成片的绿藻。像这样脏水长时间浸透是否会对地下水造成污染呢?

  还有独流减河、黑龙港河、子牙河、澧河……

  回来后,我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给时任河北省环境保护厅厅长陈国鹰写了一封信,讲述自己一路上见到黑色、红色、绿色等并散发着异味的河水。没有多长时间,我接到陈厅长托人打来电话,说他们已经召开专门会议进行研究和部署,十分感谢我的关注。

  沁河是我儿时的百草园,是我梦开始的地方,更是给我温暖和力量的港湾,如今它成了邯郸人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后花园。

  清晨,竹林边,草地上,鹤发童颜一袭白衣的老者舒臂收腿,一个野马分鬃,跟着又是白鹤亮翅,太极雄风舞得柔中带刚。

  沁河里一二水汽升腾,栏杆旁三五学生朗读。着短衣短裤的跑步者,嘴里哈着热气,从人群里闪过。用毛笔蘸水在地上练字的,牵着狗狗遛圈的,排着整齐的队伍疾走的,练摊卖衣服、水果、蔬菜的,提篮买东西的……

  太阳升起老高之后,老汉们三三两两聚拢到河边,有的一手一个鸟笼,边摇边走;有的推着一小三轮鸟笼,边走边招呼老伙计,他们把鸟笼挂到树枝上,顿时成了百鸟园,吱喳啁啾好不热闹。

  到了下午,那边是麻将桌长龙阵,惹得好奇的麻雀在树上观战,聒噪不止。这边是乒乓球对攻战,大妈一身运动装,把球拍挥得呼呼生风,正手反手提拉搓削,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夜晚的沁河弥漫着浓浓荷尔蒙气味,连河水都变得迷离起来。成双成对情侣或耳鬓厮磨,或窃窃私语,或依偎而行,滚烫情话跌落水里,摇曳一河霓虹。 而最让人流连忘返的则是那一河的荷花香,沁人肺腑,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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