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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散文|孙梅:风起梨花

时间:2019-08-10 22:54:45字数:3857【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她说要来看梨花,约在茶馆相见,其实她是故乡人。茶馆人并不多,正值梨花节,又是半下午,人最多的当属景区,在这个花开燎原的时节,谁还能安然的坐下来喝茶,早都风风火火的跑去看花了。

  已有四年不曾相见,她比从前还要优雅,举手投足尽是女人味。她嘱了服务生上一个电陶炉上面用透明的玻璃壶煮了矿泉水,她柔声说:“这个玻璃壶叫宋式点茶壶,特地带来给你欣赏。”说完打开手包,拿出一个木头盒子,“这是给你带的云南熟普,正好这会能用上。”她用修长的手指捏起两块撬好的茶饼放在盖碗里,玻璃壶已经嘟嘟的冒出热气,她伸手熟练的温杯,冲水、洗茶、泡茶,一系列程序有条不紊。她拿起闻香杯递给我,接过,闭了眼深深的呼吸,厚重深沉的香气萦绕而来,“曾经的我,只爱金骏眉,那是迷恋它的浓艳,如今的我,却越来越喜欢普洱的厚重与深沉。”“是呀,我也有同感,喝茶何尝不是在品鉴人生,初时的鲜衣怒马,飞扬跋扈都是青春的标配。岁月日深,才知平淡是真。”我也沉声说。

  她把沏好的普洱茶隔空递上,我伸手接住,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暗红色茶汤盛在白瓷茶盅里,甚是好看。第一汁入口有点淡淡的涩,她接着到了第二杯,第二杯茶的味道有了微微的甜,第三汁已是香气四溢,她说:“人生也如这普洱,年轻总是青涩,只有经过时光侵染,晨昏打磨,方懂生活真正的况味。”我点头微笑认可。

  “你这几年都还好吧?”我问道,“挺好,读书,画画,学习茶艺,古筝,还有旗袍走秀,渐渐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她微笑着说。“当年的离开是对的”我说,“是呀,人总要为自己活,尤其是女人,想当年母亲突然离世,那一个月我瘦了十好几斤,真是形容枯槁,而在我最需要人关心的时候,那个我认为最该关心我的人,却杳无音信,我的离开也和他的决绝有关系。不过,都过来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嘛?”她微笑着说。“是呀,看到今天的你,我真的很高兴!”我伸出手握了握她放在桌面上的手,那手十指芊芊,修长而白皙。

  “你恨他吗?”我问,“没有,初时只是伤心,却从不曾恨他,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不易,他不来见我,甚至连一个信息也不发,自然有他的道理。现在有时候想想当初的自己真的觉的好笑,曾经那样的爱过一个人,想给他生孩子,想陪他一生一世,不管他已经有家庭,为了他什么都可以舍弃,什么都可以不在乎,那时的自己真的是疯了!”她边说边微笑着摇了摇头。“他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满脑子都是赚钱,他就是天生为钱而生的人,要说他不爱我,也不是,只是这个人给我的是冰火两重天,他可以很爱你,也可以多少天不联系你,甚至不接你电话,他是个奇葩,令人捉摸不透。现在想想离开真是对的。”她又说。

  “你还会见他吗?”我问,“今晚他请吃饭,你也一起。不过,见了他你不要失望。”她淡淡的说。

  男子来寻,从庞大的汉兰达车中走下,五短身材,留着和年龄不相宜的卷发,脸上起着疙瘩豆,皮肤毛孔粗大。终于明白她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她转回头微微一笑,轻声说:“不是帅哥哟!”其实,在我的想象中如她一般的女子爱的必是白面书生亦或英俊成熟的男士,不想却是如此这般。

  席间男人倒是百般照顾,满眼的关切,她神情淡漠,并不曾有分毫的欣喜。

  餐毕回程,她看出我的疑惑说:“其实,一开始我也不喜欢他,那时我正好遇到不公,他主动为我出头,我自幼缺少父爱,又无兄长,没有安全感,他比我大十岁,对我关心备至,后来我也动了真情,才和他在一起的。不过,这是最后一次见他,自此各自欢喜。”

  不由感慨,时光真的是一剂良药,无论多深的心灵创伤都可以治愈。有些女子形似温室的花朵,实则有着小草的坚韧。她们被寒冬深深的冰冻,却在春天一夜葱绿,那是植根血液中的自愈,这样的女子能承皇冠之重,亦能载布衣之轻,风生水起中有了金属的光环,内心强大而温婉,良善而慈悲。

  清晨的梨园,安然静谧,鸟声啾啾,晨光中,雪白的梨花瓣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乌黑的梨树身姿挺拔。她穿着滚了三道边的京派旗袍,淡淡的水蓝色,手擎一把枚红色油纸伞,款款自梨园深处走来,如天界的仙子,又似江南烟雨中的丽人。原来,女人亦可不被时光侵染,在愈走愈深的红尘里,更加有气质,更加优雅。想起一句诗:“若有诗书藏在心,岁月从不败美人。”

  如今的她,历经尘世浮华,却更懂得珍惜和拥有,懂得宽容和放下。风吹拂,一瓣瓣梨花如翩翩纷飞的白蝴蝶旋转落下,世间哪有花常开,短暂的绽放后是长久的等待,好花不常开,好景不长在,倾世绝恋也都零落入尘埃,缘来缘去无非梦一场。

  风起梨花正清明,又到一年祭奠的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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