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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的祖国”征文选登|吴远阔:在前线的日子

时间:2019-10-01 00:03:53字数:10399【  】来源:原创 作者:散文精选 点击:0

  在欢庆祖国70周年生日之际,人们沉浸在祥和、安宁、幸福、欢欣鼓舞的大喜大庆的日子,我不禁想起40年前参加那场边境反击战在前线战斗生活的180天。

  那是70年代末,我们的邻国在南疆边境不断地蚕食我领土,打死打伤我边防居民,扰乱我和平与安宁,不断对我进行挑衅。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中央军委被迫决定实施“对越自卫还击,保卫边疆“战斗。1979年2月17日对越自卫还击战打响。正是在这一天,我所在的南京军区工兵三团接到了参加对越反击作战的命令。

  在接到参战命令时,我团当年的新兵还在南京江浦我部队的农场进行劳动锻炼。新兵入伍才一个多月,他们除了劳动,军训只搞了队列训练,连打靶、投弹这样的简单的实弹射击都没有进行过,换句话说,就是新兵还没有摸过枪。接到命令后,很快将新兵从农场分配到各个连队。我团一营是驻地在安徽三界,要作为先头部队去广西前线接受任务。我当时在团政治处当宣教干事,随何副团长为首的由机关参谋、干事、助理员组成的“前指"与一营全体指战员一起乘专列从三界出发。当天晚上,在我们随何副团长乘着吉普车从南京东阳赶往三界时,在崎岖的山路上司机不知是紧张还是打瞌睡,吉普车方向突然要冲向路边的山崖。我们车上的几个人几乎同时大喊一声“小郑!",开车的小郑猛然惊醒打了一把方向盘化险为夷,车子差一点冲下了山崖,真是万幸。再说分到连队的新兵就在去前线的闷灌火车的专列上,由班长或者老兵手把手教他们如何拆枪、如何瞄准、学习枪械知识,真是临阵磨刀。

  战争是残酷的,如果说你热爱战争,那是因为你没有参加过战争,没有感受过分别、离别和永别。在部队出征的站台上,随军的夫妻难舍难分,泪眼汪汪。一位妻子对丈夫说“我答应你不哭,但你必须答应我,一定要回来!"留守的战友与每一位上前线的战友,都要用力的拥抱,因为你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抱着他。我们每个人都把自己的衣物打成小包裹,写上详细的地址和收件人的姓名,以防回不来时让组织上转交家人。我当时还将身边仅有的几十斤全国通用粮票和一封离别信托一个留守战友转交给我的未婚妻(也是今天的夫人),据说接到粮票和信后,她痛哭流涕,好像真的永别了,周围的同事都来劝慰。我的老母亲知道我上前线后,不识字平时也不怎么关心国家大事的她,在我生死未卜的日子里天天听广播,关注前方战事,她天天烧香作揖,为我祈祷,真是千般愁心,万般牵挂。

  来到前线最初的日子,你说没有恐惧或者紧张那是假的。战士们还没有到那种面对死亡无所畏惧的境地。他们都没经历过战争,也都不知道仗怎么打,都是十七、八岁或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连队的干部也都没超过三十岁,百分之九十几的人没有结婚,甚至没有谈过恋爱。我团是野战工兵,虽不同于步兵直接冲锋在前,不需要直接面对敌人的枪口,主要任务是担负为大部队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或者构筑永久性工事。但是谁都知道生命对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敌人的子弹是不长眼的,现代战争是立体战争,几乎不分前方丶后方,所以危险无处不在、无时不在。在前线最危险来自两个方面,一是怕敌人的炮火袭击,二是怕敌人的特工偷袭。虽然当时我步兵部队已经把敌人打退到同登,后期又到了凉山,离我部队有十几公里远,但谁都知道中越边境地形复杂,都是山连山,沟壑交错,树木野草茂盛,非常适合隐蔽。所以敌人的残兵败将,还是时不时搞一些偷袭,冷枪冷炮经常有。有一个连队有一个战士,晚上在猫耳洞忽然拉肚子,但他胆怯的不敢出猫耳洞,只好把稀屎拉在洗脸盆里。当然晚上不敢出猫耳洞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怕被自己人误伤,因为在那种环境下,每个人警惕性特高,对周围环境特敏感,容易发生误判。我们的友邻部队发生过一件这样的事,老班长带一个新兵晚上在站岗,两个人在两个不同的哨位,互为犄角,警惕性都很高。新兵不知道怎么碰出响声,老班长以为有情况就大喊一声“谁?"新兵一听班长喊谁,也以为有情况,就迅速往老班长靠拢,老班长一看有人往自己跟前来,更加相信特工上来了。“砰"的一声开枪了,这一枪正好打中了自己的战友,新兵倒下了。这乌龙事件也是恐惧、紧张的结果,教训非常深刻。我们当时晚上睡在猫耳洞,生怕特工摸进洞内,都是把手枪子弹上膛,放在枕头底下。

  在前线的日子,除了担惊受怕,处处小心敌人的炮火特工袭击,还要防止走路踩上地雷。所以活动范围很受限制,就在宿营地和施工点之间二点一线上,哪里也不能去。所谓的宿营地就是猫耳洞,猫耳洞就是我们的宿舍。一个连队或者一个排,在一条小山沟就着山势,是用人工挖出藏身洞。当初部队一到预定目的地,不管干部战士全部自己动手先解决藏身的地方。挖猫耳洞是个苦活累活,一般地点要选择在土质坚硬一点的地方,不然要塌方。有的一个班挖一个洞,有的三、五个人挖一个洞,基本上没有一个人单独挖一个洞。洞的大小根据人员多少而定,有的洞长十几米二十几米,有的洞就几米,洞宽一般在两米左右,洞的高度基本上跟人体差不多,在洞内再分别挖出若干叉洞,这就是睡觉的地方。为了安营扎寨,全体人员靠着一把镐一把工兵铲和一双手在坚硬且具有粘性和碎石的山体上拼命的挖。战士们平时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尤其是刚入伍的新兵刚走出校门,有的还是城市兵,根本就没干过活,在家里都是爸爸妈妈的“宝贝。"但在战场上,没有人骄惯你,也没有人再喊累。即使双手磨起了血泡,汗水湿透了衣裳,甚至累晕倒,也要咬牙坚持。我在现场目睹此景此情,心想爸爸妈妈看到了、祖国人民知道了该有多心疼啊!

  我团是工程保障部队,在前线主要担负施工任务。刚到前线,战斗正打得激烈,广西方向我军已经打出了友谊关,攻克了越南同登,步兵正向凉山推进。我团四连接到的任务是在边界我方一侧一个山的溶洞内修建一个弹药库。为了保障前方弹药充足,四连在冒着敌人炮火的眼皮底下与时间展开了角逐,干部战士昼夜24小时不停工,连队按班、排把人员分成三班倒,工作面机械和人员不歇。工地上是机械轰鸣,炮声隆隆(炸岩石的炮声),人声鼎沸。最辛苦最累的工作是“扒渣",要把炸碎的石子扒到车斗运出洞口。一个工时下来,战士累的是浑身散了架。轻伤不下火线,发烧生病也要坚持,在工地没有一个人叫苦,没有一个人装孬,个个都是英雄好汉。正是这种顽强的拼搏精神,激战洞库七昼夜提前完成任务。

  3月16日,我军攻克凉山,也就是这一天,我团组织机关有关人员出友谊关去勘察地形,准备迎接新的任务。载着勘察人员的卡车刚出友谊关二公里左右,突然遭到了敌人残炮袭击(即未被我军搜索到被敌人隐藏在山洞内的炮)。听到炮声,立即停车,车上的人迅速下车隐蔽。谁知刚下去的人们正在四处躲避炮火,又一发炮弹落在了人群中炸响,这发炮弹瞬间夺去了我团四名好战友的生命,他们是政治处组织股长戴方林、司令部参谋刘基荣、后勤处助理员丁振龙、还有特务连战士陈秋福。四位烈士是为了祖国的和平与安宁献出了年轻的生命。他们的遗体被安葬在广西凭祥友谊关我方境内的匠止烈士陵园。就是这一发罪恶的炮弹,在夺取四条战友生命的同时还致我团同去的12名人员不同程度的受伤。正如一个故事所讲,一个在二战中幸存的老兵拥抱一个21世纪从战场回来但少了一只胳膊,一条腿和一只眼球的年轻军人一一只有军人最懂军人,不管是哪个世纪的战争都一样残酷!

  我军3月16日宣布从越南撤军,步兵从境外经过友谊关凯旋门一批批撤了回来,人们在欢呼胜利,等待庆功。正在这时我团突然接到新的任务,要留在边防线修筑永久性工事。因为在此之前,我们和对方是同志加兄弟,门户根本不设防。打过这一仗,我们总算清醒起来,要在我方边境一带修建若干个指挥所、隐蔽部、弹药库、仓库等等永久性工事。这个时候,在边防线上,除了有一个边防连守卫着几十公里的边防线,整个前线我方一侧几十公里防线只有我们一个团。我们主要任务就是施工,但是战争刚结束,还得提防敌人的反扑,我们已经处在了真正的第一线,没有步兵保护,处在更危险的环境中,干部战士格外警惕。这时南方的天气炎热起来,猫耳洞又潮又闷,施工又脏又累,很多干部战士患上“烂裆病",又称“烂蛋皮“。但为了完成任务,为了构筑我打不烂的钢铁长城,巩固国防,干部战士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不怕苦和累,不畏条件差,咬紧牙关,忍着疼痛,光着膀子穿着裤衩,不分昼夜,争分夺秒战斗在工地上,直到当年八月份圆满完成上级交给的全部任务。当8月底全团欢天喜地地乘坐客运火车返回了南京老驻地后受到南京军区嘉奖。

  看着祖国70年的繁荣和强大,我们不应该忘记一代一代人的付出血汗,甚至为此献出的生命守卫边防的前线指战员。我们要不忘昨天,珍惜今天,奋斗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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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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