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进入散文在线 ----- 美文,散文,小说 ,诗歌,不要忘了分享哦!
手机阅读网址:m.sanwenzx.cn (也可手机搜索蜀韵文学网)
诗词歌赋 精短小说 爱情文章 生活随笔 校园文章 人生哲理 优美散文 精短故事 原创空间
当前位置: 首页 > 生活随笔 > 实体杂志>文章详细内容页

人间四月天,花间一壶茶

时间:2019-04-15 08:39:49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吴敬梓雕像

  1

  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茶深深地融入中国人的生活之中。文学艺术是对生活的表现和反映,许多文艺作品中往往都有茶的身影。在中国古典小说中,成书于清代乾隆年间的《红楼梦》和《儒林外史》写茶事尤多。《红楼梦》反映的是贵族的茶风,《儒林外史》表现的是市井茶情。

  《儒林外史》封面

  一部《儒林外史》,全书五十六回中有五十回三百多处写到茶事。书中涉及茶叶有许多种,然而作者吴敬梓着墨最多的则是六安茶,有六安梅片、银针、毛尖、干烘茶。第二十九回中,杜慎卿招待众名士,“又是雨水煨的六安毛尖茶,每人一碗。”第四十二回中,葛来官在家招待汤大爷吃茶,“拿出一把紫砂壶,烹了一壶梅片茶。”第五十三回中,聘娘招待陈木南,“房中间放着一个大铜火盆,烧着通红的炭,顿着铜铫,煨着雨水。聘娘用纤手在锡瓶内撮出银针茶来,安放在宜兴壶里,冲了水,递与四老爷。”第二十三回中,牛浦同道士吃了早饭,“当下锁了门,同道士一直进了旧城,在一个茶馆内坐下。茶馆里送上一壶干烘茶,一碟透糖,一碟梅豆上来。”这里的梅片茶,是用叶片制成的绿茶,银针茶是摘片后留下的单芽所制的绿茶,毛尖茶则是连芽带叶嫩梢所制的绿茶。干烘茶是一种粗枝大叶茶,最后加工要拉老火,在当时是市井百姓阶层经常饮用的茶叶。

  六安瓜片茶

  2

  生活在晚明时期的杭州人许次纾在《茶疏》中记:“天下名山,必产灵草。江南地暖,故独宜茶。大江以北,则称六安。然六安乃其郡名,其实产霍山县之大蜀山也。茶生最多,名品亦振。河南、山陕人皆用之。”六安茶之名源于州名,其实主产于六安州属县霍山。

  康熙二十三年《江南通志》物产篇,记六安州茶有霍山梅花片、银针、丁香、松萝等名色。乾隆四十一年《霍山县志》货属篇,记“本山货属,以茶为冠。”最上者曰银针,仅取枝顶一枪;次曰雀舌,取枝顶一芽一叶微展;又次曰梅花片,择细嫩叶;曰兰花头,取枝顶三五叶;曰松萝,仿徽州松萝茶制法,但用全叶。另一类茶采成熟嫩梢,连芽带叶,上品称毛尖,有贡尖、蕊尖、雨前尖、雨后尖等花色;次称连枝,有白连、绿连、黑连之类,也就是干烘茶。

  六安梅片贡茶

  晚明时曾任霍山县令的王毗有组诗《六茶纪事》专咏六安茶,其一《焙茶》:“露蕊纤纤才吐碧,即防叶老采须忙。家家篝火山窗下,每到春来一县香。”写每到春天,家家采茶、制茶,一片繁忙,茶香弥漫整个霍山县,极为真实生动。

  3

  浙江德清县人陈霆《两山墨谈》记:“六安茶为天下第一。有司包贡之余,例馈权贵与朝士之故旧者。”陈霆于明朝正德二年被贬为六安州判官,正德四年冬移知徽州休宁县。后致仕归隐家乡新市镇渚山约四十载,著述颇丰。他在六安仕官三载,亲历六安茶作贡茶的历史。六安州贡茶,始于明朝洪武年间,直到清朝咸丰年间贡茶制度终结,历经两朝共近五百年。贡茶之外,地方官员往往择上品茶馈赠当朝权贵与大臣。明朝中叶重臣、湖南茶陵诗派的核心人物李东阳等人《咏六安茶联句》有“七碗清风自六安,每随佳兴入诗坛。”晚清三朝阁老、九省疆臣、一代文宗的江苏仪征人阮元《西斋茶廊坐雨》诗有“好使樵青烧石铫,嫩黄闲试六安茶。”晚清名臣、三代帝师祁寯藻有《少泉惠六安雨前茶,以绵山茶报之》诗。可见在明清时期,王公朝士相互赠送、品饮六安茶成为时尚。

  六安银针贡茶

  《红楼梦》表现的是清代中叶贵族之家的生活,在第四十一回中,妙玉亲自捧了一个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龙献寿纹的小茶盘,里面放一只明代成化年间官窑烧制的五彩小盖钟,给贾母奉茶。贾母却道:“我不吃六安茶。”妙玉笑对:“这是老君眉。”贾母又问用的是什么水?妙玉回答是旧年蠲的雨水。贾母缘何不吃六安茶?作为开国勋爵荣国公的府邸,自然是少不了六安茶的。六安茶有银针、梅片、毛尖、干烘系列,银针是单芽茶,产量少,主要作贡茶,偶尔有一些流入市场,即便贵族之家也很难得。梅片是嫩叶茶,也作贡茶,毛尖和干烘是大宗茶,权贵与朝士所得多为梅片或毛尖。因梅片和毛尖含叶片,或许是当地茶树品种独特的缘故,茶中咖啡碱和茶多酚含量偏高。咖啡碱呈苦味,茶多酚呈涩味,苦涩是茶的本味。晚明文人屠隆《茶笺》就说六安茶不能发香而味苦,茶之本质实佳。苦,是咖啡碱含量高。咖啡碱的一大特点就是使人兴奋,却睡不眠。对于贾母老太太来说,到栊翠庵又值午后,担心喝了六安茶晚上睡不着觉。贾母料定妙玉很可能泡的是六安茶,因为这是贵族府邸流行的茶,所以声称“不吃六安茶”。妙玉心智超众,品格特高,她的知识和修养并不在宝钗、黛玉诸人之下。她习惯性地用雨水冲泡六安银针,这也是当时的流行风尚。贾母冷不丁地说不吃六安茶,妙玉急中生智,称是“老君眉”。因为银针是单芽,满披白毫,视之俨然太上老君的白眉,也很形象。由于是单芽,氨基酸含量高,咖啡碱和茶多酚含量低,茶汤滋味鲜爽、淡雅,适合老人在下午和晚上饮用。

  六安茶在明清时期声名卓著,是长江以北第一茶。清初刘源长《茶史》说:“近以岕山茶为君,虎丘茶为相,六安、潜山茶为将。”岕山茶产于浙江长兴和江苏宜兴,尤以长兴罗岕最著。虎丘茶产于苏州,驰名当时。六安茶堪与岕茶、虎丘茶相伯仲,列全国名茶第一方阵。清代名臣、安徽桐城人张英《聪川斋语》说:“岕茶如名士,武夷如高士,六安如野士,皆可为岁寒之交。”张英以名士、高士、野士分别形容岕茶、武夷茶、六安茶。又说:“予少年嗜六安茶,中年饮武夷而甘,后乃知岕茶之妙,此三种可以终老。”六安茶、武夷茶、岕茶可以陪伴终身。

  六安茶不仅行销本省及周边地区,更广泛地流通至山东、河南河北、京津、山西陕西等北方广大地区。明人徐岩泉《茶居士传》记:“居士姓茶,族氏众多,枝叶繁衍遍天下。其在六安一枝最著,为大宗;阳羡、罗岕、武夷、匡庐之类,皆小宗;蒙山又其别支也。”六安茶在全国众多名茶中,产量最大,传播最广,在明清蔚为大宗。

  六安霍山茶园

  4

  吴敬梓何以对六安茶情有独钟?这要从他的出生地和晚年移居地说起。康熙四十年,吴敬梓生于安徽滁州全椒县,在这里度过青少年时光。滁州与六安州同在江淮之间,东西相距不过数百里。滁州历史上不产茶,所消费的茶多来自邻近的六安。雍正十一年,吴敬梓举家移居江宁(南京)秦淮河畔的白板桥西,而江宁更是与六安茶有着不解之缘。

  六安舒城茶园

  明太祖朱元璋定都南京,以都城南京和老家凤阳为中心,设立直隶省,大致辖今安徽省、江苏省、上海市和江西、湖北、浙江的局部。后来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将直隶改名南直隶。南京依然作为副都,三省和六部官署同样保留一套。江南贡院紧挨秦淮河,承担南方士子的科举考试。十里秦淮,桨声灯影,人语喧哗,热闹非凡。吴敬梓流连、徜徉秦淮河畔,遂号秦淮寓客。

  南京居直隶省之中,是区域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四方货属云集省会南京,徽州、六安茶叶也不例外。徽商崛起,雄踞南京、苏州、松江、扬州等地。歙县人闵汶水,在南京桃叶渡开茶馆,南京礼部尚书、书画大家董其昌为其茶馆题额“云脚间勋”。闵汶水交结各界名流,俨然以汤社主风雅。兼营松萝窨花茶,号闵茶。崇祯年间,山阴人张岱慕名造访闵汶水,较水品茶,二人相契订交,留下《闵老子茶》佳话。

  明亡清兴,当然不能称直隶省,改名江南省。江南省是当时中国最发达的省份,经济繁荣,生活富庶,一省的赋税占到全国的三分之一。文化昌盛,人才辈出,每期科考,江南一省的上榜人数就占了全国的近一半,有“天下英才,半数尽出江南”之说。清朝初期,天下尚未完全统一。而作为清廷主要财源和人材库之一的江南省,其稳定性和安全性至关重要。尤其是高举反清复明旗帜的郑成功,一度率军攻到江宁城下,使得清政府极为恐惧。为了巩固政权,故于顺治十八年,将江南省分而治之,设立江南左、右布政使司。康熙六年,复改名安徽省和江苏省。分省之后,两江总督府设在江宁,安徽省临时省会也设在江宁,江苏省会则设在苏州。直到乾隆二十五年,安徽省会才改迁安庆。作为两江总督府和安徽省临时省会的江宁,较长一段时间依然是安徽物产流通的重镇。六安茶入淮河、走运河、过长江,或走汉口、巢湖下长江,源源不断运达江宁。

  江宁城饮茶风气十分浓厚,茶馆林立,茶叶多来自六安和徽州。《儒林外史》第二十四回说到当时江宁就有茶社千余处,“大街小巷,合共起来,大小酒楼有六七百座,茶社有一千余处。不论你走到一个僻巷里面,总有一个处所悬着灯笼卖茶,插着时鲜花朵,烹着上好的雨水,茶社里坐满了吃茶的人。”在第四十一回中,写秦淮河上的船家也设桌子在船舱作为吃茶场所,路人赶路乏累可花几个钱喝碗六安毛尖茶。“话说南京城里,每年四月半后,秦淮景致,渐渐好了。那外江的船,都下掉了楼子,换上凉棚,撑了进来。船舱中间,放一张小方金漆桌子,桌上摆着宜兴沙壶,极细的成窑、宣窑的杯子,烹的上好的雨水毛尖茶。那游船的备了酒和肴馔及果碟到这河里来游,就是走路的人,也买几个钱的毛尖茶,在船上煨了吃,慢慢而行。”

  生活在清中叶的杭州才子袁枚,乾隆十四年辞官隐居于江宁城西小仓山随园,吟咏其中,著述以终老。随园老人爱茶也爱美食,著《随园食单》,其“茶酒单”记天下名茶,其中也有“六安银针、毛尖、梅片”。

  无论是乾隆年间卜居江宁小仓山的袁枚,还是寓居秦淮的吴敬梓,无不浸染在六安茶的芬芳里。

  作者简介

  丁以寿,安徽农业大学中华茶文化研究所所长,安徽省茶文化研究会会长,中国国际茶文化研究会理事、学术委员会委员。长期从事茶文化教学与研究工作,出版《中华茶道》《中华茶艺》《中华茶史》《中华茶文化》《茶席·茶会》等教材和著作10多部,发表论文50余篇,获安徽省教学成果一、二等奖各一项。

  作品欣赏

  茶 人 老 丁

  ■ 吴玲

  1

  先生老丁,是个茶人。

  有朋友调侃说,老丁除了著书立说就是“游山玩水”。这话真不假。老丁除了在学校当一个教书匠写几本书指导几个研究生外,常年在诸茶区游历,近年我偶尔亦跟着蹭会,跟着他走过终南山,走过黄山、武夷山,还走过不少好地方。作为茶人家属,见多了茶人茶事,于“茶文化”,也算长了点“见识”。

  老丁,大名丁以寿,他是他们学校主动辞去(处级)行政职务的第一人,也是安农大站在北大讲堂上的第一人。他说他辞去职务,是为了一心一意从事茶文化的研究与教学,这话说得……多高大上。

  不过,他这人不说假话,说如此,做也如此。

  这边刚一辞职,老丁便牵头申办起茶艺高职专业,这是中国高校第一个高等教育茶艺专业。2011年,在茶艺专业的基础上,老丁又牵头创办了茶学“茶文化与贸易”本科专业。十多年来,老丁的研究生人数年年添丁,所研究的就是“茶文化”,他不光有国内的研究生,还有外国留学生。

  著名茶人(台湾东吴大学教授)范增平先生曾编著过一本书,名叫《中华茶人采访录》,其中便有老丁一篇。老丁“谈茶文化与儒道释的关系”,看着是不是很玄?老丁平素就嗜书,谈儒释道——若遇到知音,可达旦不休。

  老丁是茶学科班出身,曾对文史哲下过一番功夫,二者结合,算是他的一大优势。

  这些年来老丁不遗余力地推广茶文化,曾应邀去过韩国、日本、德国等国作学术交流,也去过国内很多高校作专题报告。而他最早进入茶文化研究领域,是从茶与佛教关系入手的,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至于老丁写的论文、编的教材也是成摞成摞的,不说也罢。在论著中,他对茶艺、茶道、茶文化概念作了界定。他一二十年前论文的某些观点,至今仍被学界引用。

  他还创造性地将中国茶文化发展史划分为四个阶段:汉魏六朝为茶文化酝酿期,唐代为茶文化形成期,宋明为茶文化发展期,清代以来为茶文化曲折期。

  总之言必茶文化吧,老丁也算得上是行业内一标志性人物了。

  2

  老丁是安徽无为人,壬寅虎年尾生的,典型的农村人一个。他有一枚藏书章,就叫“中庸庐”,可见他于“中庸”,还是有所追求的。他的博客与微博名叫“无为茶人”。

  无为在上世纪是个很大很穷的县,以“保姆之乡”而闻名。他们家庭成分高,母亲又接连养下七个儿子(只存活四个),一家过的什么日子便可想而知。我思忖他母亲肯定想要生一个女孩儿,可是没能。他父亲曾给我写过一两封信,是写给儿子的,信封里夹带一页纸是给我的,有一封则直接寄到我单位。大意是,家里清贫,希望我多理解云云。快三十年了,模糊记得的只有这一点。后来得知,老丁在大学教书时,曾生过一场大病,休假了半年,差点丢了性命。

  老丁父亲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去世的,好像是秋天。接到电话,我带着刚上一年级的小孩,从学校直奔他的开城老家。一晃,也已二十年了。后来就再没去过。那个小镇,印象中有点古味,还有点淳朴的民风。我至今怀念。

  老丁与茶的渊源要上溯到青少年时代。他就读的六店中学落座于县西的一座山丘,丘陵冈阜,物华天宝,草长莺飞时四野郁郁葱葱,全县的茶区大都集中于此,所产“都督翠芽”在当地小有名气。学校拥有几亩茶园,校园里连绿化带里亦栽种着茶树。谷雨前后,学校就放忙假组织师生采茶。老丁也因此结下茶缘。

  老丁读高中时算是学校出了名的一个“怪”人。那时老师大多都是乡镇中学刚毕业的,十分年轻,课堂上时常将知识点讲错,老丁就举手站起来指出老师的错误(幸亏是那年代,搁现在会怎样呢?)。他成绩好,数理化包揽年级前三。高一时曾制作一架天文望远镜,能看见月宫里的环形山,还制作过一台气象湿度仪,这便成了学校里的新闻人物。

  1979年夏天,老丁初次考大学,被南京军区某炮兵学院录取。他是从水稻田里被喊到学校去填志愿的。懵懵懂懂中,哪里晓得考上了还会名落孙山呢?那天他在田里放牛,大队书记骑着一辆自行车,匆匆送来一封电报,是体检通知。那时,从无为乡下到省城没有直达车,父亲陪他天没亮就出发,步行,乘三轮车,搭火车,再坐汽车,半夜时分才到达合肥。体检后等啊等,解放军“105”医院一纸报告,以该生“平足”为由,老丁十八岁的大学梦就此宣告破灭。于是,便与那位有高远志向却经常讲错课的老师成了同事。

  乡下代课时,老丁理科兴趣忽而转向文学,这或许与当时的文学气候有关。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正是“文学的时代”,各种文艺思潮蓬勃兴起,书店里开始大量涌现西方现代派文学作品,本来薪酬无几的代课费,老丁几乎都送到那里去了。

  三年后,心有不甘的老丁终于圆了大学梦。

  老丁坦言,大学填报茶学专业,是考虑到“学茶叶不需要花太多的精力,以便省出更多时间来读书创作”——摆明了,老丁是有文学梦的。

  果然,进了大学后,老丁便成了大学里的文学骨干,除兼任学校“白玉兰文学社”副主编以及秘书长职务外,还连续四年担任班级团支部书记。大学学业不重,老丁开始尝试着写小说,模仿川端康成、穆时英,用主观化的语言来写唯美小说。小说《夜色阑珊》曾在《安徽青年报》上发一个整版。那是1985年的事。至于在自己主编的刊物“白玉兰”上发文章,更是家常便饭。那一时期,小说《借书》、文学评论《漫谈西方现代派文学》《西方意识流小说》《文学呼唤读者——西方现代文学批评回顾》《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小说印象》等文艺作品让社友们眼花缭乱。多年后同学会,白玉兰同仁清晰记得老丁那时痴迷文学的癫狂状态。

  “课余,如饥似渴地阅读文学、哲学书籍。文学作品以小说读得为多,兼及诗歌、戏剧,尤其醉心于西方现代派文学作品。后来从现代派文学,又进入存在主义、精神分析学说等西方哲学、美学、心理学领域。再后来,兴趣从文学创作逐渐转向文学理论与批评。到图书馆借书,到阅览室翻阅各种文学期刊,是我大学生活的主旋律”。

  这是老丁后来文章里的一段话,以纪念难忘的副主编生涯。

  “1988年夏秋,我大病一场。躺在病床上,开始思索生命、生死,终于有所悟。我的兴趣也从文学逐渐转到哲学,从西方回归东方”。

  1990年代初,我去他的集体宿舍,“两脚踏东西文化,一心述先圣道学”,他将林语堂的一副对联作了修改,挂在墙上。那场大病之后,老丁的志趣已由西学转到中国传统文化方面,告别了文学创作,与文学批评亦渐行渐远。1991年底,他为校刊《白玉兰》写下了最后一篇文章:“通往《边城》之《桥》”。谈废名对沈从文的影响。此后,便与文学社渐行渐远。2017年8月,老丁微信中忽又转发他博客里的一篇文章,“《<围城>——中国现代主义文学的东方奇葩》,让许多作家朋友惊愕不已——这老丁,还会玩文学啊,还玩得这么深沉这么专业?!

  老丁所在学校在八九十年代,茶学专业已在全国声名遐迩,陈椽,王泽农皆是我国著名茶学家、茶业教育家,在国内外享有盛名,被誉为“当代茶圣”。多年后,老丁感叹说,当年国宝级专家为他们传道授业“实在料想不到”——若说茶缘,这又是一次无心插柳。

  毕业后留校,老丁教育与管理的又是茶专业的学生,还带学生去茶区考察走访实习,一去数日,老丁对茶的感情自是与日俱增。

  3

  业内人一般都称老丁为“丁教授”,也有例外的,喊他“大寿”。他们有个“大” 字辈“茶人圈”,志趣相投,爱茶事茶论茶品茶,在中国茶界颇有些声望。十几个人,每年一会。那年在宜兴,大明兄做东,我凑趣,因为这里的东坡祠堂,时大彬、顾景舟的壶——在别处是难以见到的。当然,我如愿管窥了“大”字辈一干茶人的风采。

  比尔·波特是个老外,汉学家,中国通,一头灰白头发,一把浓密的大胡子。他实地考察和探访了长时间隐居在终南山的现代隐士,写出一部隐逸文化的畅销书,叫《深谷幽兰》。之后,《禅的行囊》《黄河之旅》等行走笔记亦同样走俏。出版商将其命名为“中国文化之旅”系列丛书。波特理所当然排行“老大”,他们叫他“大特”。

  长安马嘉善君,字守仁,号南山如荠,取谐音,谓“大吉”。大吉兄光头,竹布长衫,一管长箫常年斜负在身后。敝舍中挂有一轴素心兰,画上只一花一钵几片叶子,大吉盘膝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吹箫,抚琴或煎茶,那是深秋,群山苍莽,流水一脉。这是我抓拍到的一幅图,萧疏旷远,很有禅境。楼宇烈与止庵曾联袂推荐过他的《岭上多白云》。

  “大寿”即老丁,按年齿列序排第三。在业内,老丁是“茶修”概念的首倡者。

  “我相信科学”,这是老丁挂在口头上的一句话。

  2017年《科学世界》刊登了方舟子的《喝茶能防癌还是致癌?》一文,矛头直指普洱茶,称“普洱茶的发酵、储存,各种有毒真菌及易生长,所以容易污染黄曲霉素、伏马毒素、呕吐毒素等各种真菌毒素。这些毒素中最著名的是黄曲霉素,它是最强烈的致癌物之一。”

  文章一经刊出,很快一片哗然。

  方舟子作为一个有争议的人物,他的言论向来是毁誉参半。专业人士根本不愿趟这浑水,老丁却在此刻挺身而出,以专业知识证明方舟子所言不虚。这种勇气,也是没谁了。

  某年央视播放了一部有关茶的纪录片,老丁很认真看了,之后在微博上发评论,指出片中诸多错误——“片头的茶叶根本不是茶树的叶子。”结果该制片组辗转打电话找他致歉。

  百度搜索,至今还有“丁以寿批央视”的词条。

  4

  熟悉老丁的人都知道他爱书如命。平生最大嗜好不是读书买书,就是著书藏书。

  清张潮说,“人若无癖则面目可憎”,但人若有癖却也让你伤透脑筋。他的书柜,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功夫。书脊向外,刀斩斧劈一般整齐,而里面竟然是空的,抽取一本,左右书就要晃动,再想插进去,变成一模一样的,在我几乎是万不可能。但是老丁能。所以,谁动了书柜里的哪本书,他一眼就会发现。有时他出差或应酬,我找书就打电话,他就说“某本书在某柜子的某几层”,甚至准确到第几,一找,果然不差。

  老丁看书从来都是正襟危坐,读过的书一点折痕不见,更不允许有任何污渍——很多年过去,再看他的书,还是如新书一般。

  他看不惯我和孩子读书乱放乱画。瞅我们不在家时,就偷偷整理,归放得清清爽爽。然后,你就找不到你要看的书了。

  买书于他,可以不计成本。家里的敲门声,一大半是送书来的快递哥。他薪水中的最大支出就是书、书、书。他的书房,四周全部都是书,且高到屋顶,甚至连飘窗上也是书架。这两年,为写明清茶史,要钻故纸堆,书多得越发不够放了,连地下,也堆得到处都是。而他的衣服,一件穿十年二十年可以不扔。结婚时,做了件大衣(那年月都是师傅量身定制的),人字呢料的,他一次都没穿过。二十多年后轮到给儿子当宝贝了。

  我不长记性,多次买重复的书,他就发脾气:“买书也不问我!”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许多年来,老丁清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水壶浇花,从这盆浇到那盆。一段时间过后,花就蔫了,阳台上就剩一个个空盆子,只得再换一批;再过阵子,又一个个空盆子。我常对女友们说:“我负责买花,他总负责把花养死。”

  他喝茶并不是特别讲究,却爱茶如命。他说,“那是茶人的一片心。”吃饭更简单,我外出半月后回来,冰箱还是满满的。他一个人吃饭总是有啥吃啥,茶泡饭是常事,为的是省时又便捷。而他请朋友,却常常一掷千金。

  家里有个小房子,本是想再做间书房的,结果没有拗过他,就做了茶室。为了让电脑有块立足之地,我就预谋,瞅他出差,在飘窗台上支块木板,摆台电脑,插了瓶花,算是书桌了。他回来后发现,顿足嗨道——“破坏茶室氛围了。”这间茶室,在合肥倒赚了不少美名,首先缘于马孔多的文章《那些风雅的人家》(发在《新安晚报》上),便真有人按图索骥找来了。马孔多几次鼓动我,写写家里的那间茶室吧。于是便附庸写了一篇《也说‘风雅茶室’》。老丁给这间小茶室取名“听松寮”,合肥许多有头脸的文化人大都光临过,不经意间,倒成了幽人韵士的雅聚之地。几年前合肥首评“十佳读书家庭”,敝宅有幸忝列其中,颁奖台上,大半都是“听松寮”里曾经出现过的面孔。

  每年春节,除了吃顿年夜饭,老丁几乎不出大门,不是看书就是码字。仅有的几次远行,我们也是各抱一本书。2010年4月,他发了篇长文《人生境界论纲》,我没有读。我只略知王国维有个治学三境界论。

  有年初夏,他去北京作报告,我去访儿时伙伴。一个叫武萍的学生送我们去“798艺术区”,老丁闲在一处树荫下看书看行李,我就四处溜达。我们搭乘的是下午六时许的飞机,预留了足够的时间(晓得帝都堵车没商量,何况亦不是太远),约的车该来了,可五分钟过了,车没到;半小时过去了,车子还不到,地图显示车子距离我们很近,就是一动不动,可眼前却一辆辆空车大摇大摆呼啸而去。我说取消“嘀嘀” 改乘的士,老丁说不行。开始倒计时了,心里那个焦急呵,他批评我说,要守信。真恨不得一走了之,可众目睽睽……

  “肯定赶不上了。”

  “那就明天再回去。”

  又埋怨他不早点叫车。

  “为了让你多看一会。”那是多年来我记得的最感动的一句话了。

  天!这就是老丁。顶真,执著,还有些迂腐。林语堂说过,“那些有能力的人、聪明的人、有野心的人、傲慢的人,同时,也就是最懦弱而糊涂的人。”

  唔,老丁平素不拘言笑惜字如金,如果……如果……多灌他几盅酒,那时他亦会滔滔不绝口若悬河,那时的老丁,约略还算是可爱的。

  茶人老丁,大约便是这样的一个人。

TAG标签:

【审核人:】

------分隔线----------------------------
文友推荐
 
返回首页
 
------分隔线----------------------------
本文最近访客
作者资料
    念1031 念1031 本文作者文集 发送留言 加为好友 会员名称:念1031 会员等级:站长 用户积分:13330 投稿总数:1719 篇 本月投稿:297 篇 登录次数: 180 他的生日:03-16 注册时间: 2010-09-22 11:44:12 最后登录: 2019-07-09 21:58:20
您最近浏览的文章
微信公众号【建议关注】
 

深度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