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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金梦(重复)

时间:2020-07-16 21:57:44字数:14666【  】来源:原创 作者:王霁良 点击:0

  我现在才懂得,文学这个东西,有钱的富翁、富婆不肯搞,没钱的穷光蛋搞不了。——我就是一穷光蛋。

  手握一纸北京寄来的“中原”杯新文学大赛获奖作者创作笔会邀请函,我有点傻眼,——“苗一方同志:作为获奖作者,特邀请你参加此次新文学创作研讨会,每位参会作者需交食宿、旅游、会议等费用1080元人民币。”娘的,邀请就邀请呗,为什么还要求交1080元人民币?

  说什么游故宫、八达岭,凭吊陶然亭公园高君宇、石评梅墓,说什么北京现有的著名作家、诗人齐聚现场,唉,我多么想去,多么想游故宫、八达岭,多么想看看高君宇、石评梅的墓,多么想见见我所崇拜的著名作家和诗人,可是,我没钱。

  《创业导刊》的采编工作,其实就是业务员,我这一批招聘来的负责“华夏名医”专栏。这下总算解决了早晨刷牙洗脸的问题,每天早起到单位去解决。这个报是市里一家大刊的分支,算是大刊的子刊,——儿子刊,被我们现在的林主编承包下来,林主编40岁左右,瘦瘦的,中等个,和我一样戴着近视眼镜,不过比我的眼镜高级。他每年给大报交多少钱不是我这样的业务员应该知道的,我也没那好奇心。“华夏名医”倒还有一定市场,因为款项不大,能跑得出业务来,向私人诊所的“名医”每位收800—1000元不等,承诺上一个整版,配发照片、简介、诊所电话。做“华夏名医”数我的业务最好,领了1600元的提成,还徐厂长200元,一下给媳妇小蕊和孩子汇去了1000元,女儿、儿子都要上小学,家里开支不小,小蕊电话里说,因为天旱,家里的蒜田长势不好,而且今年蒜价极贱。娘的,哄农民多种蒜,好让他们自己在市场上兴风作浪,农民累弯了腰年年跟着赔钱。

  林主编对自己这个“华夏名医”的创意很自得,开会时大讲,——“对知识的推崇,使你们位尊至上,见官大半级,见了市委书记也不掉价!哈哈,努力干吧!有的是一心想扬扬名、揽住病人的‘名医’,哪条街上没三五个‘名医’?能出大钱的,可以请他们出任咱们的理事会理事。”可是,这个城市人均收入在全国不算高,小诊所挣不了多少钱,大的上规模的诊所又不多,大医院的主任医师又不肯自个掏腰包,我们这些采编显然是僧多粥少,为了业务,我多次骑车到郊外,为了采编的面子,先把破自行车寄存到离诊所远一点看不到的地方,再腋下夹着包走进去。到下面乡镇找“名医”,“名医”倒是有,土大夫们都说自己是名医,且是祖传名医,可是,越往乡下越掏不起钱,跟这帮“名医”简直与虎谋皮,白费唇舌。因业务一般,按林主编的话说,我已经对不起自己每月领到的底薪工资了。可是,我自己心里也有想法,觉得这个工作不怎么靠谱,空手套白狼,到现在一期《创业导刊》也没出,我那几个“名医”几次打手机催我了。“华夏名医”跑了三个月,山穷水尽,已很难再开发出来,不少和我一块上班的都离开了,林主编的两个副手,——我们的两个总在电脑跟前枯坐的副主编,因为老拿不到工资、提成,有了业务也不再上交财务。单位给我的感觉就像一方就要干涸的泥潭,不想坐以待毙的蛙们都跳出来寻找新东家去了,平时来报到上班的很少。

  有次杜副主编值班,我刚从外面回来,他就把我请到他的办公室。平时我和这位副主编倒挺能合得来,他是社科院的,不知怎么上了贼船,他反对我看文学书,说那不顶事,要求我多看经济类的。这个人还懂周易,会看手相,有天午间休息时过来和我们拉呱,抓起我的手看了半天说,事业线很清晰,且连接婚姻、智慧、生命三线,事业上一定能成功,只是要晚许多年,不过不要紧,十年磨一剑,有前途就行。他讲这些的时候煞有介事,连我身边的两个女同事也跟着说,今后富贵别忘了我们哟。借其吉言,我有了动力。现在他亲切地拉住我的手说:“老苗,你去王医生那里拿到款了吗?”

  “拿到了。”

  “多少?”副主编问。

  “1000元。”

  “好!财务今天没来,你别带在身上了,交给我吧,晚上林主编过来我交给他。”

  这个杜副主编拿了钱,从此我就再没见过他,再没来上一天班,为此我挨了林主编一通批。

  “看不出来吗?猪脑子,他早就不想干了!”

  “我也不想干了!”我说。

  说过工作不想干的话我就后悔了,这个劳什子的破地方还压着自己一大部分提成和工资。幸而林主编缺兵少将,指望我给部门搞创收,没往深里计较。

  然而有计较的,第二天上午李副主编和林主编吵起来了,我们都扔下正写的稿子,跑过去解劝,当然,也是要看看热闹。

  林主编说,“我已经让老杜给你谈过兼职的事,他今天没过来。”

  “不,他没跟我谈。他也不一定再来了。”李副主编回答说,“这样吧,我也不在乎这点工资,单位没钱我不勉强。”

  “千把块钱单位不是没有。”

  “那就给我!”

  “凭什么给你?你这几个月给单位做了什么?”

  “——你在糊弄我?!浪费我这么长的时间,你早就该让我走!”

  ……

  气青了脸的李副主编大骂林是“狗娘养的”,把门踢得山响,有意让楼下的人听到。尽管我和其他人都拉着劝他,还是要和林理论。

  “你们让我进去,我不揍他,我只想问问他办的叫什么编辑部?”

  后来,李副主编拿走了外面办公室四部电话机的听筒,林主编憋在他办公室里不出来,后来110来,李副主编早已走了。电话不能用,就像当兵的没有枪,怎么联系客户?不过,第二天听筒要回来了,本以为林主编是儿媳妇大肚子——装孙子了,还算有点韬略。他刚刚跟我谈了话,说他还有几个发展项目,大讲了些不保二主的高论,封了我个一编室主任(我当官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唉,再坚持一段时间吧,副主编全走了,多年的媳妇熬成婆,自己也开始受重用了,这是自身能力渐长的表现。

  晚秋肃然莅临,天立时转凉了,秋意侵上了窗外的老槐树,叶子黄绿相间,斑斑驳驳,白杨树的叶落及半,白晃晃的枝桠向天伸着。下午去一诊所,让姓孙的所长看稿子,孙所长开的是夫妻店,我去时他年轻的女儿也在那儿,三个人轮番审阅,提着不同意见,本以为改好了走时能带点宣传费,不想外面的诊室吵嚷起来,原来是吃药过敏者来找茬。一青年女子吃了孙所长开的治疗红眼病的药,周身起红斑,又痒又痛,其夫不乐意了,气势汹汹带她找上门来。此夫个子不高,听口音是南方人,很不冷静,说了一大堆过激的废话,和孙所长的老婆、女儿争吵了起来,孙所长于是暂停和我交谈,也起身出去理论,女儿见她爸出来,就推了那男的一下,让他滚,男的中午喝了酒,扑上来要打她,被孙所长拦住,所长的妻女揪住那个吃错药的少妇,要将其推出诊室,三个女人演变成一场拔头发比赛。其夫见状,奔过去想打人,所长一把揪住他,两个男人在诊室扭打起来,南方人眼镜没了,被壮实的孙所长按在地上。我慌忙出来,见劝解没用,看见柜台上有一把亮眼的裁纸刀,就赶紧把它丢进柜台半开的抽屉里,再把抽屉推严实。街上围观的人很多,少妇穿的衣服多,未见外伤,倒是那男的,非常粗暴地大扯开她的衣裳领子,给路人看红斑,后又拨打110,孙所长见打坏了东西,扣下他的电动车,也慌忙外出找人去了,临走,扭头对我说:“小苗,这事明天再谈吧。”

  王蒙在他的《杂色》里说,“这是一篇相当乏味的小说,为此,作者谨向耐得住这样的乏味坚持读到这里的读者致以深挚的谢意。”在这里我也得向还愿意看我乏味挣扎的读者朋友们,致以深挚的谢意。实际上这时候单位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林主编通过报纸招聘又补充了一批,分到我这个编室的有五个年轻人,加上原来派给我的一个岁数大点的老王,我这个编室一共是七个人,五男二女,小小的办公室挤得满满的,桌子与桌子之间走人的过道只有50厘米。新来的三个小伙子都是职专毕业的本地人,彼此之间之前好像就认识,一来就打得火热,其中一个叫吕胜的,是带头大哥,在我看来就是个街痞。一个叫刘昕昕的姑娘也是本地人,卫校毕业,工作上没找到接收的医院;另一个叫张燕,大学毕业打算留在A城,算是我的半个老乡。干了一个月,都没出业绩,我不当主任每月还能有个把业务,一当主任一个也没有了,林主编就有点急,让多开会,多研究。人员不好带,老王年龄比我大,自恃是老员工经常迟到,第二天一早开例会,张燕来得早,见了我就哭哭啼啼,原来昨晚老王给她发了些黄段子,张燕哭着说这人太没数太侮辱人了。等老王来了,人员齐整,我宣布开会,吕胜打断我的话,说苗主任先别开会了,还是说说昨天半夜发黄段子的事吧,弄得老王坐立不安,不敢吭声。会开起来,大家七嘴八舌,也说不到点子上,学护理的刘昕昕很开放,说苗主任您看我已经联系了那么多单位,不是流产就是小产,要不就是怀不上,怀上了愣不生,您说咋办好哩?还没等我回答,吕胜抢过去说,就差再猛干一次了。

  新员工难带,业务迟迟上不去,挨到月底,吕胜联系了一个门诊部,门诊部主任同意做一期宣传,吕胜喜出望外,没出人家大门就在楼梯底下跟我打电话,“苗主任,出了一单业务!经三路的门诊部,上钩啦。”吕胜回来,眉飞色舞,大家也高兴得了不得,怂恿我出钱请了一场酒。结果第二天去拿款,门诊部主任直接问“谁上钩了?”——款,自然是一分钱也没拿到。

  生活的苛刻,一度使我无视周围的一切而知注重生计,但看到刘文采也整天推销银行卡了,才知道城市逼着大大小小的人才为了生活做着这样那样的竞争和无意义的消耗。没业务就挣不到钱,愁啊。听说刘文采现在捣鼓信用卡,我想从他那里办一张,可是到月底还不上款,做这卡奴也很要命。自己保守,虽打电话详细问询了,还是没敢轻举妄动。

  林主编的项目完蛋了,此人承包只吃不拉,唯利是图,几个月来只出了一期,大批稿子不能见报,客户反映到总部去,《创业导刊》先被收回,后来销声匿迹了,我再一次失了业,可是客户还三番五次找麻烦,逼得我更换了手机号。林主编不知通过谁,又联系上了我,说他有个更挣钱的项目,上面已经批下来了,让我到他新租的办公场地去一趟。我便过去,林主编的新办公室排场大气,面积比原来大了三倍,新沙发散发着一股皮革气味,三四个女秘书模样的人穿梭不停,虽然已是寒冬腊月,这些姑娘也都穿着露大腿的短裙。林主编新弄了一块手表,银光闪闪,表链跟表盘一般粗。“小高,把文件原件拿来,让苗主任看看。”那个姓高的挺妖冶的高身材女孩子便晃着两条细腿走过去,打开锁着的书橱,拿出文件送给林,林又递到我手上,说咱们要搞一个建党88周年党史知识电视竞答活动,现在网络兴起,对纸媒冲击太大,混钱不易,咱们只有搞活动,拉协办单位,才能挣到钱。

  我大致看了看这份“建党88周年党史知识竞赛电视直播邀请函”,看那一个个套红的公章像唇印似的缀在最后一页。

  “你看看苗主任,咱们这次活动专门邀请大企业、大单位参加,让他们出选手在市电视台搞现场抢答,市台一套现场直播。每家单位出赞助费五万元,咱们再另外拉些协办,挣它几十万没问题。”

  “一共几家?”我问,心说你能挣几十万,我连个零头也混不到。

  “电视台说共六家,咱们可以多拉几个,到时我有办法。”

  于是,改头换面,我又继续干起主任来,还打电话叫来了几个旧部。

  小高是模特出身,每天和主编出出进进,每天下班都乘主编的二手公爵王离开。我们当面称她“高主任”,私下则是“高小姐”或“车震高”。这个女孩子天生和我作对,一副居高临下的派头,经常给我小鞋穿。我私下说了几句这些人是来干工作吗?林主编就把我叫过去,当着几个姑娘的面质问我说:“你是老人了,怎么能背着人乱讲不利团结的话呢?”

  “我没有。谁告诉你的?”我辩白说,同时侧脸看了看高小姐,高小姐高傲地仰起白脸,并不看我一眼。

  “你要知道,老苗!我的贴身小棉袄多了。”林主编往椅上一靠,两臂交抱在胸前,露着那块大手表,大言不惭地说。

  “你觉得指望她们能把事做起来吗?”

  “——我耳朵没那么软!原指望你挑挑大梁,可你——,你看人家小高,都定好了市医院、市中医院两家单位,你倒不如一女流之辈。”

  我不服气,还想反驳,外面椅倒壶摔,推门进来四个中年壮汉,其中一个胖子持证说,“市公安局经警支队的,看好了,我的警官证。你两个谁是林树?”林主编说“我是”,一个瘦子便衣瞪圆眼大叫一声“别动!”,另外两个就扑过去,把高小姐她们骇得惊叫连连,我还没站起身来,就被瘦子按住肩膀,再看林主编,被两个便衣架起来,两条腿比赵本山的还软,手腕上像变戏法似地多了副手铐。胖警官走到他跟前说,“知道你犯了什么事吗?你小子胆子不小,就这破文件,也敢套红盖上市委宣传部的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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