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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虚构|王兴儒:蓝蛇

时间:2019-09-06 17:54:36字数:7197【  】来源:原创 作者:散文网 点击:0

  在我多年的野外勘探生涯中,只见过一次蓝蛇。那是在哀牢山的原始峡谷中,一条猪尾粗细,一尺多长的蓝蛇,穿行在古树青藤之间。这蓝色的精灵象一道闪电,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树干上留下一道淡蓝色的印记。

  看到蓝蛇我就想起山中的阿秀,见到阿秀是多年前的事了。

  当时我带着一支测绘队在乌蒙山执行任务,在原始山林中搞测绘很辛苦。虽过了立秋,队员们仍忙得汗流浃背,水壶的水早喝干了。“老何!你辛苦一下,到老乡家讨点水去。”老何是队里请的民工,是个粗壮的山里汉子,他提了几个水壶敏捷地攀上山崖,忽然听到老何一声惊叫,便见他跌跌撞撞跑下山瘫坐在地,面如土色,嘴中还喊着:“有鬼!有鬼啊!” “青天白日哪里有鬼吗?”我接过他手中的水壶,向山崖上的一间竹楼走去。

  这原始山林中常有一些麻疯病人隐居于此,老何大惊小怪的,一定是被麻疯病人恐怖残缺的面容吓到了。

  云贵两省是麻疯病高发区,在山中工作,时常会遇到这样的病人。这些无辜的病人,像丧偶的孤雁,离群索居、绝别尘世,像幽灵一样在山林中游荡。他们与鸟兽为伴,以山林为家,忍受着常人无法承受的肉体和精神折磨。得不到亲人的关爱,得不到人间的温暖,在山林中顽强地延续着生命。

  我爬上山拨开山草,便看到一个坐着的,身穿艳丽民族服饰的少女。青山、竹楼伴美女,真像一幅绝美的工笔画。姑娘听到我拨草的声音,警觉地站起身来,这是一个身材高佻的布依族少女。姑娘面如桃花,鼻梁挺直眉目清秀;头上戴着织锦的五彩花帕,青色大襟短衣,衣边上镶嵌五色织锦;携着一条白底兰花蜡染的百褶长裙,更显得身段的修长。在这蛮荒的山野中,真似仙女下凡。

  “你不怕我么?”姑娘神情不快地说。“我来讨点水喝,有么子可怕的吗!”姑娘仍专心地在鞋垫上绣花,石块砌成的台面上,放着五颜六色的鞋垫,鞋垫上绣着花鸟鱼虫各种图案。“这些鞋垫绣得真漂亮!”我说。“不要动!”姑娘生怕我弄脏了她的宝贝鞋垫。“这是我给阿虎哥做的鞋垫。”“你的阿虎哥常来看你吗?”“他没时间来看我,天天要上乌蒙山为我捉蓝蛇,等他捉到蓝蛇,医好我的病,就会接我下山。”说到阿虎哥,她的眼中便闪出异样的光彩。“你上山有多久了?”“快一年了。”一个少女生活在绝无人迹的深山之中,象一朵浮云孤独的飘荡在天际,日出日落、风风雨雨,一年的时光,真不知她是如何孤身渡过?只见她绣花的针线一刻也不停,在她身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悲情和哀怨。

  她像一只飞鸟完全熔入了这片山林,享受着孤独与宁静,看着她青春靓丽的身姿,我惊叹于她的坚强和勇敢。

  交谈中得知姑娘叫阿秀。她是在布依族游山对歌会上,结识了邻寨的阿虎。双方父母满意,当年订了亲,第二年就要接亲,可是阿秀却生了病。只觉得浑身骨节不舒服,脸上像喝醉了米酒,飘起一层红云日久不退。到村口大榕树下和姑娘们玩耍时,她会浑身发抖冷汗淋漓,去镇上医院,医生看一下阿秀的脸和身上的紫癜,按了一下右手的虎口,阿秀疼得惊叫起来,医生把阿秀的父亲拉到旁边,告诉他阿秀得的是麻疯病。“不会错吧?”“她的症状明显,我看得多了,不会错的!”村寨的人很快都知道了,姑娘们不来找她玩耍,连串门的人也不来了,阿秀只能躲在家里。阿虎家里人听到消息要来退亲,这阿虎倒是一个情种,和家里人拼死拼活不肯退亲。村寨中宗族的长老合议决定,不准阿秀住在村寨里,按照村寨的规矩,得这种病的人一定要远离村寨,住进深山。

  阿秀的父母虽然心疼女儿,却也无法抗拒宗族的决定。村中派人进山选中这块山地,建起了吊脚楼。阿秀上山时阿虎也来相送,重的东西都是阿虎用竹篓背上山的,分别时二人情意缠绵难舍难分。 阿虎发誓说:“我要找遍这蓝蛇,治好你的病,阿秀,等着我!我会来接你下山的。”

  用蓝蛇泡酒可治麻疯病,这是乌蒙山区自古流传的单方。我知道这蓝蛇是世间稀罕之物,要捉一条蓝蛇好比是大海捞针,况且这蓝蛇治病只是民间传说,未必有效。我不忍心把实情告诉阿秀,只怕扰乱她平静的生活,破灭了她美丽的梦想。

  阿秀白天的心思全用在绣鞋垫上,她说:“阿虎哥每天翻山越岭,还不知跑烂多少双鞋呢!”黑夜来临时,她一定是在幸福的梦幻中、在思念和期盼中度过。阿虎哥是她的亲人、是她的希望、是她的未来、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我真不知道和她说什么好。

  看着眼前这个天真、纯朴、可爱的花季少女,我的心在疼。我决定要帮她找到生活的希望,于是开导她说:“阿秀,你的病不用蓝蛇也能治好,你们山里人不知外面事,这种病是一种叫麻疯杆菌的细菌作怪,现在医学发达,中药、西药都可以治好你的病。”“真的吗?”阿秀双眼睁得圆圆看着我。“我不会骗你,你去过县城吗?”“我去过,还是订婚时阿虎哥带我去呢。”“在县城东门外三角坝,有一家麻疯病防治院,是政府出钱办的医院,麻疯病人在这里治病、吃、住都是政府出钱,吃了他们的药就不会把病传给别人,在这里治好病,就和好人一样,可以回家、可以成亲、也可以生儿育女。我去过这家医院,条件不错的,不过这种病要快些去治才不会留下后遗症。”阿秀停止了手中的针线,凝神地听我话。“这样吧,你如果想去,等我手中的工作结束,就陪你去县城走一趟。”阿秀眼睛呆呆地看着竹楼,脸上罩着的红云更艳了。我知道她的心思全乱了,直到我给水壶灌水,她才回过神来“这水是我在泉眼里接来的,可甜啦!”说完再见,我便下了山。

  测绘任务终于完成。原路返回时,我都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了,阿秀的竹楼象海市蜃楼一样消逝得无影无踪。我赶快跑上山,漂亮的竹楼已化为一堆青灰,只留下石凳、石台和一眼小灶。看着这堆青灰,我心中好像丢了什么东西,涌起无尽的伤感和惆怅。

  我茫然地环顾山野,急切地寻找着阿秀的倩影。我的心在呼喊,阿秀,你到哪里去了? 是她的阿虎哥捉到了蓝蛇,接走了阿秀?我想,阿秀一定是去了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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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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