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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小说|黄伟:空调风波

时间:2019-08-22 17:46:08字数:17054【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小丽相中了一款新式空调。圆柱空调,三匹的。

  但,老公不想换空调。家里在用的客厅空调是一台三匹的立柜。这台空调虽已10岁有余,可毕竟是结婚时公婆给买的。小丽说要换掉,老公极力反对。这哪行,在他看来,换空调就是在嫌弃父母。

  “这个空调,是10年前我爸妈买给咱们的,不准换。”

  “10年前的东西质量再好,也不如现在好。而且是定频的,费电。现在的空调变频的,省电。”小丽和他做思想工作。

  家里的第二套房刚装修好,准备出租。如果家里的空调换掉,正好可以把这台旧的给出租房使用。这个想法,小丽也对他讲了。可老公不但不听,还伸手掀了桌子,打了孩子,“你没权利动我的空调,我爸妈买的,我说了算。”,这句话更是刺激了小丽,结婚10年了,原来老公还没有把自己当成一家人啊。

  小丽去河边哭了一场。倔强的她,偏偏要安装新空调。

  这天,老公出差不在家,空调销售又打来电话,说她看中的那款空调这几天做特价,只要6666元。于是,小丽萌生了要趁老公不在家安装空调的想法。

  可是空调售后只负责安装新空调。要安装新空调,得把旧空调先拆卸下来。拆卸后,再拉到新房那边安装。小丽联系了一个空调安装师傅,这个师傅是熟人介绍的,电话中,要价200元,但来到小丽家后说,“危险,难度大,给500块钱也不敢干。”

  小丽犹豫了。

  这时候,小丽接到了老公的电话。说他后天回家。小丽又联系了一个空调安装师傅,姓徐,电话中,他说需要300元。他来家里看了一下后,对小丽说,你家是7楼,属于高空作业,加上需要拆除防盗窗,难度有点大。而且新房子那边在8楼,也是高空作业。一拆一安,至少要600元。600元,确实是贵了点。

  “师傅,给你500块,行吗?”

  没想到,徐师傅未加思考,便一口回绝,“不行,这个干不了,500太少了,难度大,太危险了”。

  不得已,小丽只好妥协。

  徐师傅,中等身高,身材壮硕,皮肤略黑,眼睛大,长得精神,面带微笑,说话不紧不慢。看起来,是个脾气好又健谈的人。身手矫健的他和他的徒弟,不到半小时,就成功地把空调外机卸下来并移至室内。

  干活的间隙,徐师傅的嘴巴并没有闲着。拉家常、话里短,微笑着说话,深谙人情世故的他,总能找到小丽感兴趣的话题。聊着聊着,不知咋滴就扯到了夫妻关系上。小丽的话头就像刹不住的闸,激动之下,一股脑儿把各种心里话说了个遍。尤其是说到丈夫与自己的矛盾的时候,徐师傅不失礼貌地安慰两句。

  空调的安装并不顺利。新房子那边的空调外机位太局促了。徐师傅试着把空调外机放置在预留的外机位上,可是努力了好久,还是没有结果。

  “业主,你看,这个外机放哪儿呢?这里确实放不下,咋办?”他把这个难题扔给了小丽。

  小丽带着孩子,4岁的孩子还很调皮。听到徐师傅抛来的难题,她也懵了。“去,宝贝,自己先玩一会。”可是,孩子还是缠着她,她大喊一声,孩子吓哭了。她的心情更焦躁了,因为她看到了那台无所适从的空调外机,就摆在阳台上,就像无人认领的孩子。

  “空调机位放不下,还能放哪儿呢?徐师傅,你帮我想想办法。”

  听到小丽这样说。徐师傅笑着说,“方法也不是没有,例如,你可以加几米管子,把外机放在稍远处的花台上。”

  小丽顺着徐师傅手指的方向看去。这个花台就在侧卧南部的小阳台的外沿处。是沿着外墙的一处凸起。设计方的初衷,应该是方便业主在上面摆放几盆花。望着百余斤重的外机,小丽问,徐师傅,这个可以承重吗?会不会压垮这个花台啊。

  徐师傅非常肯定地说,“不会的,只是需要加6米长的管子。”

  管子要多少钱呢?

  1米管子150元,6米就要900元。

  什么,900元?小丽瞪大了眼睛。这么贵,可以便宜一点吗?

  那好吧。至少一米管子也得120元,6米得720元。徐师傅做了让步。

  小丽的脑袋快速运转,她在算一笔账。拆卸和安装空调600元,加上管子钱720,这一共得1320元啊。想想这个10岁的空调,光转移过来安装就要1320元,未免让人心疼。这时候,已经是晚上7点了,小丽带着调皮的孩子,还要看着几个男人安装空调,而费用又这么高,她的心情开始烦躁起来。她看了一下手机,空空的,老公连条关心的微信都没有。一天了,他一个电话不打,一条短信没有,一条微信不发。小丽思忖着,太忙了?不应该啊,这都晚上7点了。他难道知道了自己安空调的事?没人告诉他啊。那就是——他不在乎自己了。

  小丽想到,结婚10年来,日子平淡,丈夫很少给自己惊喜,包括节假日和自己的生日。甚至在结婚纪念日的时候,也不曾说过动听的话语。每当朋友圈里有人晒幸福,她内心都充满了“羡慕嫉妒恨”,她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更不能去想——“他不爱自己了”,毕竟有孩子。是时间磨掉了他们的感情?好像是。对步入中年的他们来说,爱情是个奢侈品。如今,小丽只想好好抚养孩子。

  她是可怜的。对,没有爱情的可怜女人。想到这儿,她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她对徐师傅说,管子,该加就加吧,只要能安装好这台空调。

  徐师傅似乎等着这句话呢,听到后,立刻满脸堆笑,安排人去买管子了。等待的间隙,小丽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不知怎的就和徐师傅越说越多,甚至说到了她的感情,说到淡漠的婚姻,说到木讷的老公。徐师傅一直听着,偶尔打听一下小丽的工作,对夫妻关系却不加评论。这时,小丽意识到自己确实说多了。她尴尬地笑了一下,对不起啊,把你当成情感宣泄的垃圾桶了。

  徐师傅安慰说,哪家夫妻不吵架、不怄气?正常,正常哦。妹子,别往心里去。妹子,你两口子都是吃皇粮的吧?

  小丽点了点头。他接着说,还是你们吃皇粮的好啊,哪像我们哦,干的都是些粗活。小丽觉得徐师傅人蛮好,也就不再对1320元耿耿于怀。

  “妈妈,我渴”,女儿拉着小丽的手,要她出去买水。这会正忙呢,小卖铺又那么远,小丽真的不想去,可看到女儿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她犹豫了。女儿昂着头,红扑扑的脸蛋,满怀期盼的大眼睛正等待着她的回答。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就牵着女儿的手,开车驶往最近的超市。给女儿买了雪糕,买了水,女儿把雪糕含在嘴里,立刻露出笑脸,“妈妈,你真好”,听到女儿的话,小丽的疲惫一扫而光。正要结账时,她想到辛辛苦苦安装空调的徐师傅他们,于是就多买了两瓶水。

  到家时,徐师傅已经把空调安装好了,他喝了水,离开了。小丽微信支付了空调安装费用。

  一天后,小丽忽然接到物业楼长的电话,“您的空调外机不能放在花台上,请尽快移走”。这不是为难人吗?刚买了管子啊。1320元的阴影还没有散去,这又要折腾?狗屁物业,为啥不早点说?小丽气鼓鼓的,郁闷地回了一句,“我移到哪儿去呢?你们的预留外机位放不下,我放在自家花台上,你们又不让放,那我究竟应该放在哪里啊?!”

  “业主,你自己想办法。”

  好一个自己想办法。这不是逼死人嘛?小丽在心里咒骂物业。过几天再说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老公出差回来了,他虽然生气,可看到“木已成舟”,想发的火就卡在了喉咙那儿。他踢倒了一个垃圾篓,骂了句孩子,又差评了新买的空调,算是发了火。小丽没有说话,她知道,只要她一句回怼,就会点燃战争的导火索。

  孩子搂着她的脖子说,“妈妈,我爱你”,小丽笑了,为了这个家,苦点累点也值了。

  花费1320元的事和外机安装在哪儿的问题,小丽不打算告诉老公了。告诉他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挨骂。

  物业楼长打来电话说,再不把外机从花台上移走,就要断电。小丽惴惴不安。关于外机如何放置,思考良久,未有答案。窝心的事啊,甚至影响了她的睡眠。

  没有几天,物业真的把小丽家的电断了。

  她想到了徐师傅。徐师傅或许会帮她参考一下。电话中,她听信了他的建议。对,应该维权。

  12345,市长热线。打了。接了,登记了,说处理好后通知她。百度了房管局的电话,也打了,房管局说应该找物业办,物业办说,应该找街道办事处,来来回回推了几个皮球。期间,各种电话占线,电话无人接听,以及“您所拨打的号码错误”。电话连续拨打约摸半个小时,才打通了街道办事处物业办的电话。

  “好,我现在就打电话给物业,让他送电。可是,具体为何断电,还得你们沟通。”

  听到工作人员的话,小丽短暂宽心了。可是,得知物业还会再次断电后,小丽忍不住发问,“物业为何不帮业主解决问题?”

  “那是你和物业的问题,关于纠纷,我们也无法解决”

  过了几天,物业又把小丽家的电断了。徐师傅来家里看了一下,说,你和水电师傅联系一下,不行就把餐厅里电线线路改一下,可以把空调外机移到餐厅北墙外的平台上。

  “可是,我刚贴的墙纸怎么办。而且,又得多少费用啊?”小丽问道。

  “估计改线路得1000块左右。”,徐师傅说。

  小丽心里咯噔一下。这样一来,还得花不少钱。早知如此,这个外机真不如扔了。可是,怨谁也没用了。

  “外机从你家花台移到餐厅这边,我这边的收费是300元”,徐师傅接着说。

  1320+1300=2620,天哪,几乎可以买一台新空调了,这笔账,小丽算得清清楚楚。

  “还有其他办法吗?”,小丽问徐师傅。

  “没有其他办法了”,徐师傅说道。

  因为太麻烦,费用太高,小丽并没有想立刻就去实施。

  一天,小丽遇到安装阳光房的何师傅。谈及外机放置难题,他说,“可以把空调外机的腿砸掉。”

  “把空调外机的腿砸掉。”,小丽反复思考着这句话,天哪,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她一拍大腿,兴奋得跳了起来。她第一个就想到了徐师傅,她要把这个想法告诉徐师傅,咨询他,看是否可行。

  徐师傅说,“我试一试把,如果可以放进去,你就给我300块”。

  说实话,听到他说“300块”时,觉得有点贵。可是,还是兴奋,毕竟,找到了解决这个难题的办法。在小丽看来,徐师傅已经算是熟人了,也就没再向其他人问价。

  徐师傅说,“冬天,外机出水,如果结冰,会影响外机工作。”

  “有其他办法吗?”小丽不甘心。

  “没有。结冰时,外机停转,只有拿开水浇一下。”

  “可是,那我如何进入空调外机位,还得户外爬墙吗?”

  “那就不好说了”徐师傅说。

  挂断电话,小丽想,早知如此,真不如扔了,这外机成了一个永远除不掉的肿瘤了。

  徐师傅来了,他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把去掉腿部支撑的外机放进了外机位。

  小丽多了一个心眼,她打电话给物业楼管,“已经放好了,你来看看这样可行。”

  楼管张师傅到了现场,和徐师傅简单交流了一句,“你可以安装空调外机托盘啊”,天哪,轻轻的一句,这么简单地就把外机出水的问题解决了。

  小丽想到了徐师傅之前说的话,“冬天外机出水,会把扇叶冻住,导致主机不工作”,“外机出的水还会渗到楼下业主家,人家会要求赔偿”。没想到啊,楼长的一句话,就轻松解决了徐师傅抛出来的难题。可是,作为专门安装空调的徐师傅,想不到空调托盘吗?

  “徐师傅,你为何不告诉我可以安装托盘?”,小丽问。

  “我也不知道外机可以放进去啊”,徐师傅答非所问。

  “那安装托盘要多少钱?你有托盘吗?”

  “我这儿有,铁皮的150一个,不锈钢的200一个。”

  是什么样的托盘那么贵?小丽心里嘀咕着。之前已付1320元,加上这次安装费300元,已经1620元了。

  “可以便宜一点吗?”

  “你放心,我不会给你要贵的,铁皮的么,最便宜得120元,不锈钢的最便宜得150一个。你也不能只安装一个托盘啊,另一个卧室的挂壁式空调的外机也得安装啊,要安装两个托盘。”

  “铁皮的能用多久?”

  “容易生锈,最多4、5年。”

  小丽一想,还是用不锈钢的吧,两个又得300元。1320+300+300=1920,天哪,移个空调花费将近2000了。老公本来就不支持,如果知道了,还不得数落自己?小丽想到,自己单位附近有个大市场,于是,她说,

  “我自己去买托盘吧。”

  “你自己买不到的,得公司发货,我这儿有现成的”

  “能便宜吗?300块,我觉得贵了。”

  小丽想到了自己买花的时候,花盆的托盘,都是一元、二元一个,徐师傅的要价让她感到不舒服。于是,她委婉地拒绝了。

  “我暂时不装托盘了,等天冷时再考虑吧。”

  物业楼长张师傅也同意了,让小丽天冷时再安装。

  回到家后,小丽网上搜了一下空调外机托盘的价格,不锈钢40元。

  小丽不死心,又问了另一个空调安装师傅,“一个托盘几十块,但包括安装费,两个托盘,一共得220元。”

  小丽的心,无法镇定了。

  她又问,外机从卧室花台移到空调机位要多少钱。

  “100元。”

  shit,她开始咒骂,徐师傅竟然收了自己300元。她还是不愿相信,又问了一名空调安装师傅,“100块,最多200块”的话语传到耳朵里,小丽不信都不行了。

  她大脑极速运转着。

  徐师傅看起来是个好人啊,自己还和他聊了不少家常里短。可又一想,他的收费,别人要100,他要300。别人要220,他要300。还说是优惠。奶奶的,算了。不想了,越想越气。

  她劝自己大度,不计较,因为1630元已经给了他。

  可是,这种被欺骗的屈辱感,让虫子一样爬满了她的全身,又侵入她的大脑。她用力踢翻了面前的垃圾楼,不解气。她拿起手机,揭穿他所有的欺骗。挂断电话,还是不解气。就又发了微信,“做生意得地道。别人屡次找到你,是信任你。你却把别人当成傻子。你的行为是在亵渎别人对你的这份信任”。微信发完,就拉黑了他。

  徐师傅有她的手机号,几分钟后,小丽看了下手机,没有收到任何解释的短信。

  小丽心里百感交集,不安、愤恨、后悔,夹杂着被骗的感觉,甚至还觉得有点屈辱。自己,一个研究生,此刻,在一个空调安装工面前,竟然凸显了天真和幼稚。

  她把手机狠狠甩在了沙发上。那上面有她给他的转账记录,“1320元”和“300元”。足足有10分钟,她都没有说话,夜色降临了,黑暗渐渐吞嗤了她。

  老公下班回来了,他摁亮了电灯。灯光下,她觉得他没那么讨厌了,而且还很帅。她心里敞亮起来。她联系了那个要价220元的托盘安装师傅,约好天冷后安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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