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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歆 | 谁去替我暴揍刘魁

时间:2019-06-07 18:00:42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老魏到火花寨小半年了,有过短暂的快乐,之后心情郁闷。他觉得刘魁太过阴损,表面上照顾这些人,给了饭碗,实际上时时刻刻羞辱这些人,特别是羞辱老宋、老万、老马、老王。

  老魏找过刘魁,把话挑明了讲:“刘厂长,能不能把座位调一下?”

  喜欢把烟卷叼在嘴角上的刘魁,说话、吸烟两不误,看人的时候脑袋基本不动,用眼角扫人。长长的烟灰颤巍巍的,却又始终掉不下来,看上去总是那么令人揪心。

  刘魁不紧不慢地说:“说,理由。”老魏说:“老宋和老万,坐在一起不好看。老马和老王,坐在一起也不好看。”刘魁嘴巴动了动,一股烟冒出来,在嘴边俏丽逶迤。他面无表情,依旧脑袋不动,问:“理由?”老魏说:“一个那么高,一个那么矮;一个脸那么宽,一个脸那么窄。”

  老魏句句实话。

  老宋是矮子,个子一米四。老万是巨人,身高一米九。身高如此悬殊的两个人,竟然被安排坐在一个工作台上。还有老马和老王。老马是大宽脸,宽得像是小面板。老王呢,柳叶脸,窄窄的,真像一片柳叶。宽脸老马和柳叶脸老王,也被安排在同一个工作台上。老魏刚来时看得有趣,后来越看越憋闷,再看远处坐在凳子上抽烟休息的刘魁,像个耍猴人,有滋有味欣赏这种有趣的搭配。老魏觉得刘魁这样安排座位是找乐子,不尊重人,他早想当面表达自己观点,只是几次都被自己说服了,可是服了几天,又不服,总想讲出来。

  看着提意见的老魏,刘魁说:“你有意见?他们没意见。”刘魁说话声调不高,一个字顶上一句话,每句话都特别有力量。刘魁这句话就很有力量,老魏眨巴眼睛,没话讲了,只得扭头去干活。

  火花寨是个地名,虽说离市区不太远,可是路不好走,在两省交界处,处在断头路交叉的地方。刘魁的皮球厂就在这个有些封闭的小村子。

  火花寨,虽说地名有“寨”字,可绝不是苗寨、侗寨那样遥远的“寨”,就是平原地区一个普通村子,没人知道为何取了这样的名字。很多年前,这里有过一场轰轰烈烈的大火,村子几乎完全烧光,死了不少人。荒废了很多年后,外乡人刘魁来了,不知通过什么关系,建了一家民办皮球厂,完全手工缝制皮球,不死不活了几年后,效益开始好转,小皮球经过几家公司倒手,还能出口到遥远的外国。

  刘魁招收老魏进厂,看重老魏心灵手巧,没有他不会的活儿,电路坏了他会修好,下水道堵了他会修通,桌椅板凳坏了他也会修理。刘魁对他不错,工资也不低,老魏要是不找别扭,他可以在这干得舒心畅快。可老魏就是看不惯刘魁把老宋、老万放在一起,看不惯把老马、老王放在一起,老魏想法特别简单,就是想给他们调换一下座位,他看着不舒服,感觉这样的座位安排对人不尊重。况且他始终认为调整一下座位,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

  碰了刘魁的钉子,老魏开始琢磨皮球厂,他发现刘魁招聘工人很有特点,非常看重工人的双臂和双手,只要这两个部位正常,其他不正常才好、越不正常越好。比如老宋、老万的身高,比如老马、老王奇特的脸。老宋、老万、老马、老王没有残疾,但他们的确不好找工作,一来年岁大,二来身高、长相,看着容易让人发笑,这种情况连接在一起,他们找起工作来并非易事。

  固执的老魏决定找老宋、老万、老马、老王单独聊聊,看看他们是怎么想的。老魏眼里不揉沙子,大街上发生不公平的事,他也要冲上前去管一管,否则心里不痛快。他有一个坚强的信念,我是为大家好,大家肯定支持我。老魏也不想扰乱皮球厂的秩序,就是想把四个人座位调换一下,只要看上去不那么别扭、不那么滑稽,老魏也就心满意足了。老魏还是那个想法,这不是一件多困难的事,调换座位有什么难的?易如反掌嘛。

  二 <<<<

  先找的老宋。

  老魏趁着中午休息,悄悄把老宋拉到厂区外面的小树林。

  这里清静无人,空气清香,阳光如棉。

  老宋真是矮,站在老魏面前,头顶到他肩膀。可能老宋已经知道老魏找厂长刘魁的事,扬起脑袋,问老魏:“还没完?”老魏愣了下,问:“啥还没完?”老宋说:“我不矮。”老魏讲:“我没有讲你矮。”老宋道:“你讲的,说我跟老万坐一块不好看。”老魏尴尬地笑了下。这一笑,显得极不严肃,老魏是个严肃面孔,不笑很是正经,只要笑,不好看,有些没事找事的泼皮形象。老宋阴沉下脸,手臂抬得很高,指着老魏说:“你讲我矮,我还讲你脑袋大哩,头重脚轻,我揪心下雨下雪你会摔倒。”说完,恶狠狠盯着老魏的眼睛,然后又盯着老魏的嘴巴、鼻子。

  老宋话很重,老魏接不住了,他没想到平日不言不语的老宋,发起狠来如此凶恶。刚才老宋抬起的手、手指头更是吓人,手掌又厚又粗,手指头仿佛五根小铁棍儿。这大巴掌要是落在老魏脸上,后果可想而知。

  得了气势的老宋不依不饶,走到更加低矮处,扬起脸,讽刺道:“现在你更高了吧。”老魏彻底无望了,矮个子老宋自尊心如此之强,还有他那双吓人的大手掌,老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老宋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魏看着老宋后影儿,其实老宋就是个矮,身高比例倒也匀称。

  老魏闷了一口气,事后一想,自己肯定没说清楚,让老宋误会了,好像我老魏有什么个人目的,我能有什么目的?我就是看不惯刘魁那家伙阴损的做法,他把身体、脸型异样的人当成猴子耍,可这些人却不以为然。我必须要揭发出来,要让他们心里明白。挣钱不要紧,谁都想挣钱,必须有尊严地挣钱。

  老魏决定再去找老万,他想好了,要改变“工作方法”。

  这天下班趁着没人,老魏跟老万说,这么冷的天,晚上喝一杯吧。老万爱喝两口儿,听说有酒,凸出的大眼睛亮了一下,立刻点点头。

  当天晚上,老魏和老万在镇子上的一家小饭馆坐下来。别看店铺小,厨师手艺不错,尤其酱肘子、扒猪脸,比大饭店做得好。关键是大饭店没有这特色。据说很远地方的人,骑着单车,花费一个小时来火花寨,点名吃这家小饭馆,专吃这里的酱肘子、扒猪脸。

  老魏也是豁出去了,不看菜谱,直接要了这两个硬菜。扒猪脸没要整张脸,要了半张脸。厨师是内蒙古阿拉善人,既是厨师也是经理。小饭馆的伙计都是厨师的同乡,上上下下热情好客。客人要是多的话,厨师还会站在大堂中间,给客人唱几句草原长调。

  因为老魏要了两道硬菜,厨师特地把他和老万安排进里间,算是优惠了。

  老魏接受上次跟老宋谈心的经验,决定不笑,无论说什么都不笑,这样谈话非常严肃,一本正经。

  喝了酒、吃了肉,身上凉气消散了。老万也不问老魏找他何事,只是畅快地喝、吃。老魏心想,照这样没心没肺下去,肉、酒很快就没,必须说正事了,否则老万这身材肯定还得再来半张扒猪脸。

  老魏不笑,说:“你觉得刘魁怎样?”老万不情愿地停下筷子,用右掌从左到右掠过油腻的嘴巴,眼睛看着已经纷乱不堪的扒猪脸,道:“好呀,好。”老魏说:“你不觉得他像个耍猴人吗?”老万继续盯着猪脸,说:“哪有猴,都是人。”老魏面容继续严肃,提示说:“两个人一个工作台面,偏偏把你跟老宋放在一起。”老万说:“那又怎样?”老魏说:“不好看,你比老宋高出两个头,不好看呀。”老万不解,辩道:“那又咋样?干活呗。干活儿要啥好看?好看能干活儿吗?”说完,又喝了一口酒。

  老魏后悔,今天不应该打一斤酒,应该打半斤,老万有点醉了。不喝多的话,老万应该是个清醒人,有些道理会明白。

  这时,外面吵嚷起来,有女人尖利叫声刺破屋顶。老魏走出里间,发现三姑娘在抢饭客的菜。几个外乡吃客纷纷躲避。其中一个少妇吓得脸惨白,躲在一个五大三粗男人后面,叫着快把疯子赶走。厨师兼经理的人,系着蓝围裙,从灶房里走出来,塞在三姑娘手里一个脏兮兮的泡沫饭盒,三姑娘抱着饭盒还是不走。老魏从口袋里拽出一张五元票子,刚刚举过去,三姑娘一把夺走,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跑回来,一下子凑到老魏跟前,猛地亲了老魏一口,这才搂抱着泡沫饭盒、嘟起嘴巴说“好儿子、睡觉、听话睡觉”走了。

  大堂内吃饭的客人转惊为安,那个吓破胆的外地少妇,惊着一双痴呆的眼睛,不住地抹眼泪。

  厨师双手搓着蓝围裙,憨憨地说:“魏师傅好人。”

  老魏苦笑道:“可怜呀。”

  三姑娘是火花寨闻名人物,身材高挑,年轻时也是俊俏妩媚的美人儿,走到哪里男人目光追随到哪里。因为多年前的那场大火,让三姑娘成为现在模样。那场大火,源于村里的炮仗厂。存放的炮仗,不知为什么被引燃,死了数十人。大火过后,火花寨也就萧条下去。三姑娘的男人、儿子同在炮仗厂上班,都在那场大火中死去。三姑娘受了刺激,精神时好时坏,吃遍全村,也经常来村口这家小酒馆。厨师兼经理心眼好,经常给三姑娘吃的。老魏只要见了三姑娘,就会给她五元钱。

  老魏回到里间,看见老万已经基本把桌上的东西吃光了,眼睛迷离,不住地打着饱嗝儿。老魏试探着再问老万什么,老万却有些不耐烦,摆手道:“老魏,你事多。婆婆妈妈的,像个女人。”老魏生气得手哆嗦,站起来,道:

  “我为你们好,懂得自尊不?”

  三 <<<<

  老魏生气了,感觉自己多事,管这些破事干啥,与自己何干?老宋、老万觉得自己活得快乐,觉得自己蛮有尊严,那就好好活着吧。

  就在老魏决定不管这些闲事的时候,柳叶脸老王主动找他来了。

  老王闷着脸,嗫嚅道:“别扭,心里别扭。”老魏询问缘由。老王说:“刘厂长欺负人,专门让我缝制窄条皮子,让老马缝制宽条皮子。”

  刘魁厂子生产的皮球有特色,除了手工特点之外,是由不同宽窄皮条组成的,这样的皮球看上去特别具有喜感,加之硬度不高,特别适合小孩子玩耍。

  老王说:“我缝制四个窄条皮子,老马才缝制两个,工作量比老马大一倍。”老魏看着老王,用目光示意他继续说。老王又说:“老马要是坐别处,我就装作看不见,可他就在我眼皮底下,我能不生气?”

  老魏呵呵笑起来。老王不高兴,说老魏幸灾乐祸。老魏忘了自己不该笑,那天照镜子,笑起来的样子确实有点泼皮神态,于是赶紧严肃下来,说:“你知道刘魁为啥让你缝窄条皮子,让老马缝宽条皮子吗?”老王眨了眨眼,摇摇头。老魏说:“因为你脸窄,像个柳叶。老马脸宽,像个大面板。”老王不高兴,埋怨老魏讽刺人、挖苦人。

  老魏急忙摆手道:“我讲的是实情,刘魁为啥把你跟老马放在一起干活,就是为了增加喜感,给他解闷儿。你是看不见,外人进来看了,笑得肚子疼。”老魏继续补充道:“你记得上次有人来车间参观吗?有个女的笑得用纱巾捂嘴。你和老马,还有老宋和老万,正好坐在大门进口处,来人就会看见你们四个人,你们四个人就像马戏团……”老魏急忙把后面要说的“小丑”两个字咽了回去。

  柳叶脸老王眨了眨眼睛,似乎想起有这事,狠狠地骂了句,柳叶小脸真的变成树叶颜色了。

  “你们一天坐那不动劲儿,感觉不出来。我可是出来进去看得清楚。”老魏说,“这就是欺负人,涉及尊严问题,人格问题。怎么就不能换个工作台呢?多么简单的事,刘魁就是不换。所以讲,刘魁是故意的。”

  老王无奈道:“那怎么办?”

  老魏说:“两个办法,第一,调换座位,第二,辞职走人。”

  老王低头,想了好半天,道:“只能第一个办法。”

  柳叶脸老王请求老魏帮忙,让他去找刘魁。

  老魏接受上次老宋的教训,表示这件事还得老王你自己去讲,但是我可以在旁边助阵。老王情绪低落,蔫蔫地走了。老魏心里不好受,转念一想,毕竟有人认识到刘魁的阴险,还是令人高兴的。

  但让老魏没想到的是,柳叶脸老王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尤其是当着大宽脸老马的面,请求厂长刘魁调换工作台。刘魁不动声色,说:“理由。”老王突然手指老魏,说:“老魏说了,把我跟老万安排在一起,这是不尊重我们工人,这牵扯到尊严问题。”

  刘魁转回身,问刚刚修理完电闸、正要离开的老魏:“这话你讲的?我相信是你讲的。”

  老魏把工具放在电工皮带的插兜里,站在刘魁面前,干脆承认:“明人不做暗事,我跟你讲过,在大家面前也讲过。”

  刘魁冷笑道:“背地里也跟老王讲过。”

  “不是背地,是光天化日之下。”老魏豁出去了。“我讲的话实事求是。为什么要把老宋、老万安排在一起?为什么要把老马、老王安排在一起?怎么就不能把他们分开?这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

  车间短暂冷静,大宽脸老马站起来,把锥子、皮绳、手套扔在木质工作台上,直接走到老魏面前,说:“我怎么丑了?你告诉我,我丑在哪里?我到底丑在哪里?”

  老马不仅脸宽,脖子也粗,胸膛也厚,远看就像河马,近看更像河马。尤其努力向上翻卷的鼻孔,鼻孔里的鼻毛清晰可见,更像是威武的河马。

  老魏感觉不对劲了,老马胸膛剧烈地起伏,硕大鼻孔里“呼呼”向外喷着臭烘烘的热气。

  老魏尽量把语气和缓下来,对老马道:“我没讲你坏话。我刚才讲的,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你是哪个意思?”老马气得脸庞更加宽阔,怒气道,“在你姓魏的没来之前,我们大家心平气和,刘厂长对我们也好。自从你来了,厂子里麻烦事多了,没有太平日子了。我们坐在一起怎么了,关你何事?我们坐在一起怎么就会丑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老魏生气、委屈,气得说不出话。

  这时,柳叶脸老王忽然倒打一耙,流着眼泪,委屈地指着老魏,道:“我长得难看吗?你看看你自己的脑袋,比皮球都大!”

  车间里“轰”地一声,笑声震天。平日安静的车间就像安静的仓库,只能听到锥子、手掌与皮子摩擦的声音。现在好了,变成了热闹的海边,像是欢蹦的鱼儿被拖网上岸,笑声溅得工作台上、地上,墙上、房顶上……每个人脚面上,到处都是湿淋淋的笑声。

  老魏感觉身子发凉、发硬,他感觉每个人的脸都像一面镜子,从那一张张镜子上,能够看到自己模样有多狼狈。

  刘魁表情平静地走过他身边,平静地说:“这就是秩序。秩序就是美,秩序最好看。”

  老魏扭头向外走。刘魁也向外走。

  在车间外,刘魁对着老魏的背影讲:“你说你早年没上大学是因为家里没钱。就是有钱上了大学,你也是一个不懂美感的人。”

  被大字不识几个的刘魁突然教训,还是教育他如何看待美感的话,感觉被极度羞辱的老魏下定决心,要离开火花寨。

  必须走!老魏攥着拳头发誓。就是再加一倍工资,我也要马上走!

  四 <<<<

  老魏离开火花寨、离开刘魁的皮球厂,是背着声名狼藉的名声离开的。皮球厂的工人们都在热烈传诵老魏猥亵三姑娘的丑闻,这些传闻又散布到村子里,随后又从火花寨飞扬到四面八方。老宋、老万、老马、老王只要路过村口那家小酒馆,那位经理兼厨师就会手拿炒勺,一边刷锅、一边恶狠狠地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原来那家伙是个歹毒的坏人。刘魁要是路过小酒馆,经理兼厨师就会把刘魁拉进去,说是要请他喝酒,是刘魁刘厂长火眼金睛,把个阴险的坏人识破,不仅保住了皮球厂安定团结,也让可怜的三姑娘逃离了火海。

  来自火花寨的骂声,像一群凶残的鬣狗追着老魏。老魏常常半夜被尖叫声唤醒,晃着硕大的头颅去找尖叫声,才发现是自己梦中的尖叫。独身的老魏感觉后半辈子无法过了,人过半百惹上这烦心的事。他走在大街上,发现人们侧目瞅他,尤其是女子更是远远躲着他,好像那些女人都和三姑娘相识。

  老魏不能咽下这口气,他要报复。

  起初,老魏想要夜半潜进火花寨,把刘魁的皮球厂一把火烧掉,但很快否决这个想法,这样伤及无辜。火花寨被大火伤害过,绝不能再着火了,不能让无辜的人替刘魁背锅。

  后来他又想化装潜入火花寨,揪住刘魁,狠狠暴揍他一顿,把他那个“秩序、美感”打烂。后来发现这个办法也是不成,他不是刘魁的对手。别看刘魁个子不高,溜肩膀,可手劲儿很大,老魏亲眼见刘魁抓住跑进厂院的一个土狗脑袋,那只半米高的土狗四只蹄子乱刨,尽管刨出了四个坑,可是动弹不得。当时厂子很多工人都看见了这个场面,没一个人出声,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得很大。刘魁好像没用多少力,嘴角上烟卷儿依旧挂在那儿,上面烟灰都没掉。

  后来,老魏想出一个办法,准备邀请一个发小去暴揍刘魁。发小姓孙,小时候练过武术,几个人都凑不上他前。现在一家机械厂当门卫。

  老魏找到公共电话亭,电话打过去,把想法讲给了老孙。老孙满口答应。老魏觉得不踏实,还是要见面,见面才说得清。于是老魏约请老孙在一个公园见面。

  公园有个特别简单而又直爽好听的名字——花园。

  老魏一边用手拍着身旁一棵高大白杨树的树干,一边讲着刘魁的种种劣迹,最后又讲了火花寨的方位。老孙来了一句,火花寨……没听过。老魏再次详细讲了火花寨的方位。老孙还是摇头。

  老魏说:“你要是不肯帮忙,算了。”老孙解释道:“不是不肯帮忙,我都来了,干啥说谎?我真的不认识这个地方。”老魏黑下脸,道:“说得这样明白,怎么不认识?”老孙无可奈何苦笑着。老魏说:“你是想要辛苦费吗?”老孙更加苦笑,道:“你越说越离谱,我们发小,所有的事跟钱没关系。”老魏用手一下、一下拍着杨树的树干,然后转着圈儿,再一次讲了火花寨的方位。老孙想了想,终于说“认识了”。老魏终于开心地笑起来。

  老孙走了。老魏没有走,他依旧站在大树旁,茫然地望着四周。

  不远处,有几个提着鸟笼子的玩鸟人。其中一个玩鸟人技术娴熟,把笼子打开,让小鸟飞到光秃秃的树杈上,然后玩鸟人拇指、食指捻了小米,那只鸟疾飞回来,玩鸟人用手一指鸟笼,小鸟一下子钻了进去。

  老魏走上前,看了一会儿玩鸟人,这才回家。

  隔了一天,老魏又打老孙打电话,问暴揍刘魁的事。可是机械厂的另一个门卫告诉老魏,老孙家里有事,没来上班,请假了。老魏紧张,忙问老孙家里啥事?那门卫吞吐说,好像家里老婆病了。

  老魏想了想,决定找老同学。找老方。

  老方,叫方冬青,是老魏从小学、中学直到高中的同学。老方长得人高马大且讲义气。是铆工。

  老魏把电话打到老方的车间,好半天,老方才接电话。老魏简单讲了,老方爽快地答应下来。老魏说老方呀,咱们见一面,我把刘魁情况跟你讲一讲,再把火花寨的大致情况告诉你。老方就像老孙一样,爽快答应转天见面。

  两个人还是在花园见面。还是那棵大杨树下,旁边还是那帮玩鸟人。

  老魏看见老方从远处走来,就像前几天老孙走来一样,情形完全相同。老魏有些恍惚。好多天睡不好觉的老魏,努力睁开困睡的眼睛,照旧把刘魁情况讲了一遍,又把火花寨方位讲了。老方比老孙豪爽万倍,说他认识火花寨,不用老魏带路。

  “1月1号,我要在新年第一天,暴揍那个刘魁!”老方举起拳头。

  老魏高兴,问:“上午,下午?”老方斩钉截铁道:“上午去。”

  老魏送走老方,心想还得是老同学,关键时候能帮忙。

  还有几天就到元旦了,老方就要替他暴揍刘魁了,刘魁那家伙的秩序、美感就要统统打烂了……老魏激动得热泪盈眶。

  五 <<<<

  元旦……终于到了。

  老魏准备中午打电话给刘魁,问一问刘魁挨打的滋味,以解心头之恨。又想了想,还是等傍晚吧,在刘魁吃晚饭的时候再把电话打过去,要让刘魁看着外面万家灯火,然后倾听远方的“亲切慰问”。

  终于熬到傍晚了。老魏把电话打过去。他知道刘魁的办公室就是他的卧室,电话就在他的床头旁。

  刘魁声音发闷,问谁?

  老魏说:“是我,老魏。”

  刘魁声音还是发闷:“你?”

  老魏说:“我知道你说话不方便,嘴巴肯定肿了。嘿嘿。”

  电话那边没声音。

  老魏大笑起来,道:“嘴巴肿了,大概眼睛也肿了吧?”

  电话那边传来用力吞咽的声音,随后声音变得清晰起来,是刘魁的声音:“我正吃着热饺子,吃进去了,你说……怎么了?”

  老魏怔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说我嘴巴肿了?眼睛肿了?” 刘魁道,“你是个神经病,再给我打电话,我就报警,让警察抓你。要不就让大夫送你去医院。神经病!”

  刘魁愤怒地挂掉电话。

  老魏愣住了,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公共电话旁,元旦夜晚的冷风“嗖嗖”的吹着他。他慢吞吞回家了。

  第二天,他又给老方车间打电话,却是空号,打了好半天,都是空号。

  老魏又给其他同学打电话。问同学,老方车间电话怎么变成空号?同学反问他,哪个老方?老魏急说,方冬青呀。同学却反问他,哪个方冬青?

  老魏急得满头大汗,给所有认识的老同学都打去电话,可是大家都说不认识方冬青,根本没有“方冬青”这个人。

  一个老同学逗趣道:“老魏,你别打听了,我们大家也都互通电话了,我们同学中根本没有方冬青这个人,你记错了。一定是记错了。”

  神情恍惚的老魏又去了花园,站在那棵高耸的白杨树下,看着那几个玩鸟人放飞那些小鸟,他回想着在这里见到老孙、老方的情境。他在一遍一遍回忆的同时,努力清晰自己的大脑。

  这时,两个青年人站在他不远处,正在争论。争论声清晰地传到老魏的耳朵里。

  “你要去海南,去那么远地方做什么?”

  “你不知道吗?海南要建省了,全国各地的人都去那了,将来比深圳还有发展。”

  “你女朋友让你去?你妈你爸让你去?”

  “反正我要去,管不了那么多了。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我一定要去。你不去吗?”

  “我……我要考虑考虑……”

  两个青年人一边争论,一边走了。

  老魏用左手掐了掐右手,觉得疼。他小声地说:“老魏,你是老魏吗?你要是老魏你就答应我一声。哎呀,我该怎么办?难道我也去海南……海南不会有刘魁吧?”

  老魏不断地问老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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