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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说|黎虹:秋水

时间:2019-06-05 23:55:44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秋水的男人长根走了。 跟一个大他十几岁的城里寡妇走的,那辆黑路虎一阵风似的驰出村外。

  秋水没看他们一眼,倔强地拧着脖子,表情很平静,面色却是灰黯的。

  四岁的儿子聪儿嚷着要坐汽车,被秋水一把拉住搂进怀里。很快,泪水浸湿了秋水灰色的脸颊,滴落到聪儿锃亮的脑瓜儿上。秋水不敢去看聪儿的眼睛,那里面含着一种叫她伤心的东西。

  秋水痴目凝望着窗外被露水打湿的世界, 一缕缕思绪丝线似的,在晨雾中飘飘悠悠地抽出来。

  天河村南岭的山地已经是黄黄绿绿,玉米该砍了,接着就是施肥、翻耕、播种、浇灌,年复一年。以往,到收获时,长根才放下生意从城里回来,虽然仅有几天,但是秋水觉得这才像一个过日子的农家。

  如今长根头也不回地走了,抛下自己和聪儿,向城市的繁华和富有奔去。

  这使秋水大梦初醒,原来长根早就坏了农家的良心,让他几年来变得越来越像一个爱唠叨的妇人。说秋水做的饭是在烀猪食;说秋水走路像鸭子,一点也不好看;说秋水的双手跟老太太的脚后跟儿一样粗糙;说自己讨厌这黑乎乎的土屋;说自己连做梦都怕见到房顶飘出的黑烟... ...

  去年,长根回家麦收,晚上独自喝酒,一喝竟喝醉了,然后抽抽搭搭地哭泣,边扇自己的耳光边说自己无能,在城里眼睁睁地望着别人大把大把地挣钱,为什么自己力没少出,却没落下几个。当秋水看到长根为钱这般痛心,就放下手中的活儿,劝他生意不好找做就回来吧,好歹还有几亩山地,还有一身力气,日子能打发。长根听罢越发疯狂了,边扯头发边吼叫,啥年月啦,还有谁愿意这般受穷。

  从此,秋水不再劝说长根,唯恐伤害他的自尊,唯恐他更加痛苦发狂。任凭他一次次急急地进城,又带着一脸晦气和沮丧匆匆返回。

  今年不同以往,长根没等到秋收,就提前回了家。依旧是满面愁容。秋水不多言语,忙烧了碗他爱吃的荷包鸡蛋,又放足了白糖,双手端着送到长根面前。长根没接也不看,只顾一口口地吸烟。青烟翻卷着,罩住了长根的脸,也令秋水一脸茫然。

  秋水猜想他定是为城里的生意不好做而又自责了,本想过去安慰几句,又担心说不好再刺激到他,就不声不响地做起家务。

  长根阴着脸焖坐,后来他让秋水搁下活儿,说有话要讲。秋水就搁了活儿,坐在床沿上。长根起身开始踱步,在秋水跟前一直踱来踱去,许久才咕哝出,“咱离婚吧。”

  秋水没有反应,说,“你吃饭吧,都凉了。”说完起身要走。

  “秋水,我说的是真话,咱离婚吧。”

  秋水转身看着长根,就看见了那双会沉思的眼睛,目光是极其认真的。秋水接着一个冷颤,心吊了起来,血脉像堵塞的河道一样,停止涌动。

  “为啥?”

  “不为啥,只是穷够了。”

  “可我没嫌你穷呀。”

  “我嫌。”

  秋水迷惑了,一时无语,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反问自己,为什么穷够了就要离婚?离婚跟受穷有啥关系?

  许久,秋水才缓过神来,经过断断续续地询问,秋水终于明白了,原来长根在城里结识了一位孀妇,她男人撇下的钱能买下一条商业街。那孀妇叫雪燕。

  “那女人漂亮吗?”

  “比你差远啦。”

  “你......喜欢她吗?”

  “喜欢她有几辈子花不完的钱。”

  “那......她喜欢你吗?”

  “喜欢......"

  “她喜欢你啥?”

  “她喜欢我听话,从来不更她的令。”

  “就这?”

  “......”

  “就这?!”

  “她说,她喜欢我比她养的哈士奇还忠诚可靠。”

  “唉!”秋水重重地叹口长气。

  “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吗?你们有没有呢?”

  “有钱就有感情。”

  “难道没有比钱更金贵的?”

  长根突然惊住,抬脸盯住秋水。秋水明显地感觉到他身体在瑟瑟抖动。

  “有钱能买到很多东西,可是没钱却啥也没有。”长根又咕哝出一句。

  秋水怔在那里,只觉得喉咙中像卡了一只青果,噎得她透不过气来。她知道,这个生活了多年的男人再也留不住了;这个家里的顶梁柱,宁愿去做有钱女人的狗,也不愿做自己的天和地;这个从少女时就令自己倾心的意气风发的男人,从此没有了。想到这里,秋水抖动的双手捂住面孔,泪水顺着指缝溢出,“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当初你不是这样的!”

  “当初别人都不是这样。”长根轻声跟了一句。

  这时,聪儿举着一块冰砖跑进门,开口要三毛钱,秋水慌忙擦掉眼泪,气恼地说聪儿越大越不懂事,这么贵重的东西也敢去赊。说完照腚拍了一巴掌。聪儿哇地哭了。秋水从条几上拿起泥塑的存钱罐,把食指伸进去,仔细抠唆了一会子,才抠出几枚硬币,数了数递给聪儿说,去吧,别丢了。聪儿接过钱刚要跑,被长根喊住,他从裤子口袋里随手就掏出一把碎钱,“给,想吃啥买啥去。”聪儿拿眼睃秋水,不敢接,长根抚摸着聪儿的脑瓜儿,说:“这是爸给的。”“钱够了,”聪儿推开长根握着钱的手跑了。

  长根望着聪儿的背影,挤出些苦笑。

  秋水长吁一下,说:“我懂了,我答应和你离婚,”她面色冷峻,“不过有条件在先。”

  “你说吧,要钱还是家产?全给你。”秋水垂下眼帘没说话。“孩子也给你,我掏抚养费,”长根追加一句,“多少我都给。”

  秋水抬眼端量着长根,说:“把她领来,让我见见是怎样的女人?”出乎长根的意料,他思索片刻说:“行。”秋水端起荷包蛋,“都凉了,我去热一热。”

  几日后的黄昏,长根和雪燕驾着那辆霸气的路虎来到天河村。

  好似来自两个世界的女人,面对面地望着。一个丰满华贵,一个纤弱寒伧;一个似金銮殿里的尤物,一个似博物馆里的陈列品;一个自信高傲,一个淡定沉静。与秋水想象中的雪燕有所差异,看上去雪燕真的不年轻了,要大长根二十几岁的样子,尽管涂了厚厚的脂粉,可是仍然掩饰不了岁月留下的痕迹。她打扮的花枝招展,从上到下都挂着金光闪闪的饰物,并目空一切地用眼角飘过秋水和秋水的家。

  三人都没有适当的话可说,倒是秋水首先打破这个尴尬局面,“到屋里坐吧。”

  秋水为两人沏杯热茶,就里里外外地忙碌起来。不一会儿,桌上摆齐四碗热气腾腾的菜。三人落座。秋水说,“我们乡下不比城里,平时招待客人也都是家常便饭。”说着秋水又斟上三杯酒,自己先呷了一口,长根一仰脖子将酒灌下。雪燕只是抿了抿,把酒推开。

  “这酒是村里的酒坊酿的,都五、六年了。”秋水边为长根倒酒边说:“这菜是自家地里长的,很新鲜,城里花钱也买不到;豆腐,是本村豆腐坊里刚做的,我拿来时还热乎呢,吃吧。”

  长根是有些酒量的,可今日几盅酒下肚,人就摇晃起来。雪燕劝他别喝了,秋水说;“不碍事,这酒是低度的,不伤人,”秋水又为长根斟满酒,“人这一辈子就这样,要活就活个明白,是自己的,就稀罕待见,不是自己的,扔了也不可惜。”长根呜呜地哭起来,而且醉成一滩烂泥。

  晚上长根和雪燕准备住下。秋水将一条干净被子给了他俩。要走时,雪燕冲秋水的背影说;“没想到,长根有你这么一个贤惠妻子。”秋水顿了一下,而后走出去,什么也没说。

  雪燕开车走了。临行前对着沉睡中长根说,明天一早我来接你,这话又像是说给秋水听的。

  夜,似乎过于漫长... ...

  第二天一早,雪燕的车就停在大门外,没有熄火,喇叭声却惊破了沉睡中的天河村。雪燕把长根带走了,汽车的引擎声消失后,雾气就越来越淡地散去。

  不知何时,聪儿已经挣脱秋水的手臂独自在天井里玩耍。秋水抹去脸颊的泪水,喊道,“聪儿,跟娘去看看南岭的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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