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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翠莲:她有错吗

时间:2019-06-03 18:01:01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噗通”,“咣当”……哎,一大早,楼上又传来摔东西的声音。昨晚闹腾到11:00才歇。户主只看钱不看人,竟把房子租给这样爱折腾的人,不是要了楼下人的命吗?

  “哗——啦”,没猜错,应该是弹子撒落地板。我心脏危机,不得不进行干预。

  “咚”,“咚”。门开了。“是你?”双方异口同声,都愣住了。

  她,我在琴行遇见的买琴人。

  昨天,路过XX琴行,随意进去看看。琴行里的乐器琳琅满目,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似目空一切的傲视着顾客,又似望眼欲穿地等待着主人。买乐器的人寥如晨星。也许,周一不是琴行的活动日吧。

  我走向古筝,看看价位,想买一架练练手。一位女子正在和老板讨价。

  “老板可否再让一让价,这架古筝的底板音孔不够光滑,面板也不够熨帖,很大程度上影响发音……”

  “美女,那么多好古筝,你不买,偏偏选处理品。你是要装门面呢,还是要买给孩子学琴?学琴是要求精准的。”

  “这个,我知道。”

  “既然知道就不要图便宜。”

  “可我……”女子欲言又止。

  老板一脸的不屑,走开了。

  我上下打量着她:约30出头,正是女性的黄金年龄。个高腰细。这个头,这身段,如配一袭长裙似仙女下凡。她却穿一身运动装。脸白皙的,两颊泛着红,并非胭脂颜色。额头有汗水渗出。眼像杏仁,盛满了忧郁、尴尬。她抚摸着面前的古筝,犹豫不决……见我盯着她,赶忙转过身去。

  “阿姨,你住楼下吗?”她面带歉意的说。我点了点头,没想到琴行遇见的她竟然住在我的上楼。

  她拉开门,把我让进屋。

  我一眼看到了那架古筝,放在朝南的窗下。地板上一片狼藉:散落的弹子、缺胳膊断腿的玩具、撕碎的纸片……墙角一个小孩,正在用手掰小汽车的方向盘,看样子是个男孩。他头上的头发像被践踏过的草坪,东一撮,西一撮,直竖竖的。身体干瘦,像只麻雀。我走近他,和蔼的说:“宝贝,你多大了?能和奶奶说说话吗?”他没听见似的,毫不理睬。

  “孩子先天性智障,沟通有困难。”女子边说边递过一杯水。我心里一阵难过,关切的问:“就医了吗?”“跑了多家医院,效果不理想。”她无奈地摇着头。

  我端详起孩子:五官端正,眉清目秀,除瘦小外,和正常孩子没什么不同。我正疑虑,女子一旁说:“孩子安静的时候,看不出什么。但狂躁起来,乱摔东西,无名的喊叫。吵得左邻右舍不安。就为这,我只能不停的搬家。搬来这,才两天——阿姨,对不起。”女子语气无力,面有愧疚。

  我环视室内,空空如也。除了古筝,就是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门口一个鞋架,鞋架上的鞋只有两类:女人的,孩子的。我很好奇地问:“孩子父亲在外谋事吗?”她低下了头,像犯了错误。我似乎知道了她的不幸,不忍追问,便走近古筝抚摸着。

  “阿姨,昨天让您见笑了。孩子到了上学的年龄,普通学校不接收。送到特教,又不忍心。我以前是教古筝的,想买架古筝,教孩子学琴。可我……”

  她正说着,墙角的孩子又摔起小汽车。她抱起孩子放到古筝前的小椅子上,自己站在椅子背后,弯下腰,给孩子戴上古筝指甲,手把手,拨动起琴弦——

  窗外飘进香樟花的清芬。香樟树花满枝头,淡黄黄的,明灿灿的。几只蜜蜂飞舞其间,我仿佛听见了它们“嘤嘤嗡嗡”的欢唱。屋内古筝发出的声音呕哑嘲哳。我的心隐隐作痛,蜜蜂采花授粉时,想到过对每一枚果子负责吗?

  我悄悄出门,下了楼。

  楼上仍不时传来摔砸声,撒弹子声,弹古筝声……每每听到,我的脑海里总浮现出女子无奈、愧疚、犯错的样子。

  她有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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