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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崔国银:遇上陶渊明

时间:2019-06-01 19:01:30字数:9657【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我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能有幸遇见东晋大诗人陶渊明。而且和他促膝而坐,相谈甚欢。也难怪,这几天总是在给学生讲解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和《归园田居》,我的思绪里除了陶渊明还是陶渊明。

  那是一个周末,我闲得无聊,竟心血来潮,想模仿体验一下陶老先生那“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的农耕生活,去感受一下其时其地的劳动到底会给人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儿”,也好积累一些有关这方面写作的素材。

  那天,我特意起了个早,在东方刚刚露白的清晨,扛着锄头前往自己的菜园地。

  菜园的田埂上有许多杂花野草,上面还有颗颗晶莹的露珠,我走在田埂上,衣裤自然被打湿了。但我丝毫没有在意,反倒在心里念起了那句“沾衣不足惜,但使愿无违”的名句——以此来表达我的诚意。

  菜地里草不多,我想,急什么呢?不如去旁边的大槐树下先休息休息再说。正好,不知是谁竟在树下放了一张竹床,想来是晚上纳凉之用的。我索性走过去,躺在竹床上边听耳机边休息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一位荷锄戴笠,腰间挂一葫芦,灰布土衣的老农渐渐向我走来。我仔细一打量,天哪!这不正是东晋田园大诗人——东篱采菊的“南山隐士”陶渊明陶老先生吗!

  我不敢相信,赶忙起身,拱手相迎,并扶坐竹床。

  我很友好地拱手而笑,道:先生贵客,别来无恙。您怎么会到这里来了?

  他呵呵一乐,回曰:老夫听说你对我惦念有加,还列专题研究我的小诗,甚是感动,特来和你会会聊聊。说着取下腰间葫芦,轻松地嘬了一口酒,美美地咂咂嘴,一副享受的样子。

  两个人简直是一见如故。又寒暄了几句,我们便很快“时而白话时而古语”地聊了起来。那才是地道的畅所欲言,无所不聊啊。我们聊他那个时代的民生,聊他经历的战乱,聊他自己的生活和他不同流合污的性格,聊他居处的五棵柳树,更聊到他的诗文创作背景……

  末了,我恭维地对他说:先生您安贫乐道,穷而不失气节,不为五斗米折腰,创作出传世名作《桃花源诗》和《桃花源记》,令后人景仰赞叹。但我想冒昧地问一下,以您原来的脾气,后来怎么没有再写批判性的文章了呢?

  先生抿了一口酒,吃了几粒盐煮豆,拍拍我的肩膀说:汝等年纪轻轻,怎么老是想那些批判不批判的事呢?不妥不妥!

  我有些吃惊。心想,你老先生不就是对当时现实不满,愤然辞官回家,“种豆南山”“采菊东篱”的吗?怎么?现在“收手收口”不批不揭了?

  正要问个究竟,先生苦笑着对我说:真说起来,老夫的批判也是时代使然。谁不知道,我那个时候,社会黑暗,民不聊生,写点揭露性的诗文,发发牢骚出出气,是不得已而为之啊!谁愿意放着舒心的日子不过,老去气愤地讽喻揭露啊?再说,你以为揭露批判管用吗?遇不上明主明君,任你怎么去揭露,毛用都没有。你越揭露他们,他们就越恨你,现实照样黑暗,人民照样痛苦。还不如为自己造设一个“桃花源”,去南山开开荒,种种地,采采菊花。有酒喝喝酒,没酒睡睡觉,走走亲戚,自得其乐多好啊!

  我开玩笑地说:那人家不说你逃避现实软弱无能吗?

  不想,先生一听就不乐意了,语重心长地说:此言差矣,看来你挺喜欢这一套啊!不过,还是要郑重相告,赶紧收住此等心念,转变理念别犯傻!须知,当今世道可是寻遍历史也难找啊!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

  他接着说:我知道,汝等都是为生活中的不公平事而心有不甘,想发泄发泄,求得公平和心安。这没错。但要知道——这世上没有绝对公平的事,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清则无友”啊!你们不是有一首歌叫《雾里看花》吗?不要把什么都看清了,看得越清,你就伤得越重!不更有一句名言——“难得糊涂”吗?这才是做人的大智慧!你得学学人家,朦胧看世界,糊涂待人生!当然了,这糊涂并不是真糊涂,而是揣着聪明装糊涂,只是看淡世事别较真罢了。所以,老夫奉劝你,干好自己的活,少管他人事,干完事就去喝酒聊天娱乐休息。

  我说:先生所言极是。不过,还有一句话不知您听没听过,叫“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先生又嘬口小酒,又对我伸出大拇指,呵呵笑道:看来你还是个爱国后生啊!孺子可教,精神可嘉!但老夫认为,作为布衣百姓,最好的爱国就是做好当下本份工作,不为国家添乱,所谓“稳定压倒一切”是也。

  我心想:乖乖龙东,这话说的,太与时俱进了!果真是隐士情怀,大家风范啊!连这“稳定压倒一切”的现代“名言”理念都知道啊!于是拱手谢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先生真乃智者啊!您的教导晚生一定铭记在心。

  先生笑道:汝等老是羡慕我,可我倒觉得你们这个世道才快接近“世外桃源”了呢。老朽从古代走来,一路走一路看,好坏美丑,什么没见过?相形之下,唯觉汝等现世的章程最合地理天道啊。

  我故作吃惊状,问道:世合地理天道,实为人间大幸,但不知何为地理天道?能否烦劳智者先生略为解说耶?

  我看他的言辞略带古雅,便也学着文乎起来。

  先生正色道:天道地理,乃宇宙之定规。需天地交泰,阴阳顺行,相融相济,无有悖逆。如此,才能含育生灵,爱怜物命,除恶扬善,播撒光明。而观汝等世道所作所为,已是天规地理,运作有常,人民安乐,国富民强。此不为汝等举国百姓之大幸呼?何来忧愁怨恨违逆难解之叹?

  我知道,先生说的是当代国民所享受的诸多民生实惠。诸如,免费九年义务教育,公路网络几乎全覆盖,农民免交公粮,种粮建房发补贴,百姓享受各种医疗保险……

  我本想再向先生提出一些现实问题,诸如“高房价”,“高医疗费”,“高教育投资”,“腐败难除根”等问题,请教先生指点一二。但被他摇手挡住了。

  他劝慰道:人要有雅量,不要老是盯着不如意之事啊。谨记,人生不如意事虽十有八九,但我们要把那些烦心事统统省掉,常想那一二高兴事,如此,生活才有意义,才能提高幸福指数。老夫深知汝等百姓最痛恨那些腐败之事。但我等草民大可不必太过担忧,因为,此等恶事自有朝廷有司专人理之惩之,君不见当今“打虎拍蝇”,“打黑除恶”运动正方兴未艾乎?何劳我等百姓多忧?关键是,吾等痛恨贪官污吏坑蒙拐骗,这没有错。但你痛恨有用乎?你痛不痛恨,他们都在贪,都在坑蒙拐骗。你天天痛恨就会天天痛苦。所以,抛弃这种负心情负能量,让阳光照耀心房,有吃就吃,有乐就乐,多做利人利己事,少说他人他事非。这不就把日子过得跟神仙一般舒坦了吗?老夫“桃花源”里的生活亦不过如此啊!

  我的眼睛被他说得瞪大得老大老大,好久也不能合拢。但一忽儿我又感觉茅塞顿开,醍醐灌顶。心中涌起千般万般的崇敬!

  但我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于是问先生道:您屋前的那几棵柳树不知在不在?要是在,我帮您向上面申请,建议开辟一个“五柳先生故居”游览胜地,那一定会红遍大江南北!

  先生一听哈哈大笑起来,对我树指说:妙哉妙哉!然可惜,那树早被开发商砍去也。那地方现在已是“高楼万丈平地起”了。不过,“发展才是硬道理”嘛!几棵柳树,何足道哉!何足道哉!

  他说完又大笑起来,笑得我心里既然佩服又遗憾,既诧异又不解!

  快结束时,先生又嘬酒一口,望着满天朝霞,陶醉似的说:世人都羡慕我的桃花源,还特意开辟专栏来研究它,此令老夫感激涕零啊。其实,那只不过是老夫为逃避无奈现实而设的一个虚妄之境,我也只能于梦中去神游啊!哪像汝等现世,吃喝无忧,玩乐自在,连外国人都羡慕。我老夫当为汝等生活之安乐而陶醉才是啊!别再动不动就想着“批判”,“揭露”。此非汝等本分——快快去锄你的草吧,稍倾太阳一出气温便高了。

  他说完哈哈一乐,提着他那“宝葫芦”,意味深长地朝我点点头,然后起身飘然而去……

  我正想挽留他,再多聊会儿再走,不想忽地被树上的几只小鸟吵醒。

  睁开眼,小鸟在欢叫,蝴蝶在翩舞,只觉周身花香四溢,风清气爽。东方,太阳也正“噌噌”跃出地平线——大地已是一片灿烂,又是一个艳阳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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