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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住九楼的老太太

美文
时间:2020-02-09 16:51:15字数:27310【  】来源:原创 作者:不忘本 点击:0

  (一)

  一部长着四只长脚和翅膀的无人小飞机在一大片废墟中找出的一片平地上缓缓升空,蜜蜂一样嗡叫着向旁边一破旧的宿舍楼飞去。

  废墟里,两鬓斑白的吴仁友和穿戴新潮的小伙子李阳站在一起,抬头紧紧盯着飞机飞去的方向,心里满是惆怅,满是期盼,也满是担忧。真不知道这一现代工具的起飞,到底能彻底解决工作上遇到的难题,还是给接下来的工作带来灾难。

  其实,吴仁友和李阳并不是一个单位的,之前两人根本就不认识。年前,市里为了大面积推进棚户区改造,从各单位抽出人员,组成了多个拆迁组。发展改革局的老科长吴仁友被领导看中。刚开始老吴死活不答应,局长就跟他谈心,跟他分析来分析去,就说这项中心工作还只有他能干得好。闲聊中甚至暗示他,组织上过去确实对他关心不够,主要是现在单位年轻人太多嘛,上级要求把更多的机会让给年轻人。如果这次参与拆迁,任务完成得好,退休前解决个级别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谈了几次后,老吴总算答应了。其实,他内心并不全为了个什么狗屁级别,主要是人年纪大了,在单位混着也没什么意义,现在的机关确实全是年轻人的天下,重要的事情基本给年轻人挑大梁,老家伙只有喝茶看报纸的份。不如走进群众,做点实事畅快,也让单位那些年轻人看看老家伙的能耐。

  于是,老吴就跟市政府办刚考进的公务员李阳分到一个组,负责食品加工厂宿舍区的拆迁任务。

  食品加工厂在上世纪初还是很有名气的市直企业,主要生产月饼、芝麻酥、小糕点、粒粒橙、麦饭石等糕点饮料之类。后来企业破产,为了安置职工,政府出面将厂房处理了。食品加工厂就没了,但厂里生活区还存在,成了少人管的社会小区,里面有一幢九层的宿舍楼和周边私搭乱建的住房,整个小区共住有51户292人。

  听说要拆迁了,毕竟是很老的小区,随着厂里破产倒闭,政府也很少光顾,很多公益设施全没了保障,所以,大家都等着拆迁政策的到来。前期工作整体还算顺利,一些私建的房子拆得特别顺利,没几个月,整个小区,就只剩下那幢九层宿舍楼在废墟里坚挺着。

  临时办公室里,吴仁友经常盯着作战图上的宿舍楼,愁眉不展,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让他们为难的不是整幢宿舍楼,是楼里最上层住的一户人家。

  拆迁的氛围势不可挡,前期政策宣传和入户走访,以及周边私房户的主动配合,大楼的住户也很是理解支持,因为这样老旧的小区,连基本的设施保障都没有,哪个真心愿意长期住这里?房子一拆,就能不掏钱地住上新楼房,哪个不乐意?

  可住在顶楼一户叫汪月秀的老太太就是油盐不进,坚决不同意搬家,而且态度恶劣,对上门宣传政策的工作人员和社区干部一概拒绝,死不开门。有一次,吴仁友和小李在社区网格员的陪同下,半夜去敲门,被老人一盆冷水泼了一身,气了个半死。

  其实,让吴仁友为难的,还是这个家庭,这个老太太跟他是再熟悉不过的人了。

  老太太有个儿子叫陈文,还有个女儿叫汪美丽。

  由于丈夫死得早,是在食品厂工作的汪月秀把两个孩子带大的。两个子女都很争气,陈文大学毕业后分到武汉市某单位工作,现在已经做到处长的位子了。汪美丽读了大学后,跟同学一起前往杭州创业,也在大都市安家,生活幸福。

  吴仁友和陈文从小就是同班同学,小时候,吴仁友经常去陈文家里玩耍,因为去那里,总能吃到在自家是很难见到的糕点之类。后来,陈文和妹妹都在外地工作、安家,家里就留下老母亲一人生活,吴仁友更是经常上门照看。

  可现在,就因为拆迁的事,老人完全不顾前情,也不谈条件,就是两个字:不搬。老吴有几次上门做工作都被汪月秀骂得狗血淋头,再也没敢去敲门了。

  开始,老吴也想过亲情办法,给在省城的老同学陈文打电话。一听说自家要拆迁了,陈处长好高兴,立即通知妹妹也从深圳赶回家,两人一进屋就围在母亲身旁坐着,开心地说终于可以不再爬这比登天还难的高楼了,要母亲赶快把房子拆了,跟他们去武汉或者杭州享福去。可老人一听说拆迁的事,立即变脸,死活不肯,说就要住这旧房子,就愿意爬楼,只当老年搞锻炼了,死也要死在这房子里。想搬家,没门,除非自己死了。

  临送兄妹俩回去的酒桌上,陈文遗憾地朝老同学直摇头,说母亲一定是恋旧,死活不愿离开这旧房子的。妹妹坐一边也直叹气,说老娘过去一直埋怨住得太高,每天爬搂太艰难,还说这是世上最难爬的楼了,等有钱了一定买个不用爬楼的房子。可现在死活不离开,一定是心里想念着爸爸,不想离开这一家人生活了几十年的老窝。

  哎,要是都这样恋旧,都这样恋着老窝,不向往崭新的生活,这拆迁,这棚户区改造工作还干不干啦?过去对爬高楼恐惧,现在要拆迁了,就喜欢上了爬搂,这到底是什么道道呢?盯着墙上的作战图,吴仁友怎么也想不通这其中的道理。

  老人住的九楼,也是宿舍楼的顶层,除了家里有厚实的防盗铁门,最上一层的楼梯处,还被两家人共同出钱加装了一道铁栅栏。随着拆迁工作的推进,整幢大楼里每天都是搬迁的气息,有整家搬走的,有分步骤将东西往新买房子里拿的,也有人住在这里,却要经常跑新买房子去搞装修的。

  九楼住的另外一家已经全部搬家走了,就剩下汪月秀住在一大层里,平时铁门紧闭,显得特别安静。由于爬楼实在太艰难,老人很少出门,拆迁组的人观察了一阵,发现老人基本每周上下楼一次,下楼时提着好几袋的垃圾,倒还勉强,上楼再提着大大小小的生活用品袋,实在有些艰难,每走几步都要歇息半天。

  七十岁的老人了,就算每星期只爬一次九楼,也让人心疼啊。

  每天盯着作战图抽烟总不是个办法啊,两人分析来分析去,觉得最关键是找准老人不愿搬家的原因,才能对症下药,彻底攻破。

  (二)

  “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吧,对这样的老顽固,我建议早点提请指挥部,还是要强制拆除的,否则,这样的钉子不拨,这整个一片的改造任务都会受到影响……”

  “……”见老吴瞪了自己一眼,没出声,李阳赶紧住了嘴。

  “我想起来了,老人死活不搬家,不愿意跟儿女去享福,还在这里艰难地爬楼,是不是在这房子埋藏有巨款,或者金条珠宝之类,无法搬动?”看来,年轻人的思想就是有些活跃,李阳的思路有些信马由缰了。

  “呵呵,你这家伙是小说看多了吧?这可是九楼,是顶层啦。你以为是带花园的别墅呀?”吴仁友丢了香烟,对小伙子的分析有些哭笑不得。

  “那坚决不搬家,甚至以死相拼,总得有个很不平常的理由吧?”小李还是固执地认为自己分析并没错。

  “是啊,是个什么很不平常的理由呢?”吴组长没出声,但心里确实在嘀咕,这又是个什么不平常的原由呢?

  “难道这个屋里真有什么特别的秘密?”

  “秘密?难道屋里有武器?有毒品?”小李听组长这样一开导,立即来了兴趣,可也不对呀,一个独居的老太太,能家里藏武器,藏毒品?

  真是无机之谈,两人相视苦笑了起来。

  虽然藏有宝贝或者不该藏的东西这样的说法不太成立,可总得找个能讲通的理由吧。拆除旧房子,搬进新房子,年纪这么大的老太太,彻底解除爬搂的艰辛,去住电梯房,无论从哪个方面讲,都不应该是问题呀?

  可老太太抵制拆迁组上门,连儿子女儿的建议都以死相拼,这其中看来还真不是简单的道道。

  可天大的秘密,老吴和小李无法走进屋子,就没办法找出原由,只能在一边瞎猜疑。

  必须想办法走进老太太的房子里,找出老人不搬家的理由,再好对症下药。吴仁友对小李说:“你说,我们怎么才能走进老太太家里,找到她不想搬家的原由?”

  “走进去?估计真的很难,首先是爬上楼真他妈不容易,关键是老家伙油盐不进呀,我可不愿再被泼冷水了。”小李想起那次两人被泼冷水的经历就有点义愤填膺。

  “……”

  “哈哈,看您说什么法子,强攻不行,找关系也没用,您想想,就连她的孩子那么远赶回来,都没找出老人不搬家的理由,您再找任何人进去,那也不会有什么效果吧。”见老吴不出声,小李继续说自己的担心。

  “哎,主要是在顶楼,否则真想变个壁虎爬进去,在里面装个摄像头,监控一下老太太到底每天在搞些什么鬼名堂。”

  爬进去?摄像头?李阳突然一怕大腿,高兴地叫起来:“哎呀,办法有了,我有个同学在电视台,专门搞航拍的,请他帮忙应该可以的。”

  “电视台?航拍?什么意思?”对小李兴奋的样子,老吴很是惊诧,不太懂他的意思。

  “就是我请我的同学帮忙,用航拍飞机飞到老太太的房子周围,就可以看到屋子里的情况了,还能拍摄下来,再对照拍摄的内容,分析老人不搬家的原因呀。”

  “飞机去拍摄?就能看到屋子里的情况?这样也能行?”老吴一下还没开窍,但对年轻人的思路还是肯定的,答应可以试一下。

  李阳去找同学联系,一切都还算顺利。

  几两散白烧下肚,按照老吴的安排,李阳乘着兴致,将两人凑钱买的两条用黑色塑料袋包着的香烟塞进同学带着的包里,并简单说了自己的意思,同学当即拍胸表态:“这事就包给我啦,也算我们给市委拆迁这项中心工作做了贡献。”

  “这事,牵涉到个人隐私,你一定要小心,保密,拍摄的资料不要外流,只给我们观看研究。”老吴总觉得这样的偷拍不太地道,心里还是有些不太塌实。

  “没事啦,我们台里经常外出航拍,这事我晓得,你们知道,别人可不晓得在拍什么啦。再说,我们的航拍设备很小,噪音也不大,别人不会注意的。”

  “好吧,辛苦你了,这事一定要保密。还有一条,要是被老人发现了,千万别说是我们拆迁组干的,否则就全完了,你必须承认是电视台拍摄新闻时无意飞的范围大了点。”还得把可能发生的事情想周到点。

  “好咧,晓得啦,您就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来,喝酒,放心喝酒。”三只酒杯再次碰在了一起,这事就这么定了。

  后来的几天里,吴仁友把希望全寄托在这航拍内容上,每天早晨参加完拆迁指挥部的碰头会就赶到李阳的宿舍,跟他一起观看分析视频资料。

  同学很守信用,每天中午和下午下班后,都借出设备,操纵小飞机绕着老太太的楼顶进行拍摄。

  可惜,接连四天拍摄的东西都不太有用,不是关着大门和窗户,就是屋子里没人,什么价值也没分析出来。

  直到第五天的视频里,有个细节让两人大吃了一惊。

  (三)

  视频里,随着屋外光线逐渐暗下来,老太太汪月秀的屋子里亮起了灯。在灯光的作用下,透过窗户玻璃,室内的景象稍微清晰了些,看到了老人在卧室里开了灯的同时,正起身拉下窗帘。从灯光亮起到窗帘拉下,也就不到三十秒的样子。

  可就是这三十秒,给了他们一个莫大的惊喜。

  三十秒里,摄像机拍到了老人在拉窗帘时,明明床沿上还坐着一个人。不对,通过反复回看视频,坐在床沿上的就是老太太汪月秀,那站起身拉下窗帘的又是谁呢?

  拆迁组的进驻,在前期宣传调查中,可要对被拆迁户的家底摸个清楚明白的。作为拆迁组工作人员,还是汪月秀儿子的同学,对老人的家底那是了解得再清楚明白不过了。老太太的丈夫几十年前就去世了,而且现在子女全在外地呀,平时也没什么本地亲戚有来往呀?这个跟老人同居一个卧室,一人开灯关窗帘,另一人泰然坐床沿的现象,可见关系非同一般咧。

  再次回看几次视频,惊喜又被找出来了。

  虽然拍摄到的是逆光,看不清楚脸面,但从身影和身手分析,站起身拉窗帘的,不是妇人,应该是个男人,准确说,是个老男人。

  能跟老太太汪月秀一起居住的老男人?不会呀,上次老人的子女回来劝她搬家,根本没提这事的,也根本没发现什么迹象啊。

  难道老太太背着子女在搞黄昏恋?

  不会吧,认识这个家庭这么些年,还从没听说老太太有什么风流消息呢,年轻时,都知道她没了男人后,很能吃苦,经常主动要求在车间加班。就算下班了,也经常帮车间的搬运工做事,虽然没有工资,但可以蹭顿饭吃,吃完还能在大家的关照下给家里的孩子打包带一份。

  后来子女都在外地工作后,吴仁友偶尔上门看望,老人一直独居,跟外面人,特别是外面的男人基本没什么交际,从没发现什么的。

  就为这,老太太在街坊的印象可是十分清白的,也是很受人尊敬的。

  可视频里千真万确看到有个老男人跟她独居一室呀,

  看完视频后,李阳高兴地手舞足蹈起来,立即建议把视频发给老太太的子女,要子女回来逼迫老人搬家,带老人离开。私下有这么大的隐私,现在被发现了,还敢坚持不搬家?

  吴仁友没有理会,心里却很不是滋味,老太太是自己同学的母亲,过去一直很受人尊重,现在被发现居然藏有这么大的隐私,真不知道这一偷拍,到底是好事还是灾难哟。

  接连抽了三根烟后,老吴起身拍了拍小李的肩膀:“这事急不得,你把视频一定收藏好,这是高度机密,外泄不得的哈。否则闹出人命来,就真是大麻烦了。”

  闹出人命来?小李被吓住了,赶忙不出声了。

  “接下来,你和我还要做一件事,就是潜伏在楼道附近,万万不能被人发现,否则就全完了。要看清那男人是谁,看到了,如果也不认识,就要私下打听,最后还要找到这人。”

  “……”李阳对老吴的安排似懂非懂,反正觉得这群众工作确实很深奥,甚至还有危险。对这样的安排,只能答应,走一步再看一步吧。

  潜伏的技术要领一点不难,但就是很艰辛。

  高高的宿舍楼周围,全是一片废墟,拆迁组一般签定拆迁协议,并付款完成后,担心户主反悔,会立即安排机械将房子的顶层掀开,有的还把墙有意挖几个大洞,群众都叫这个为破坏性拆除,意思是钱已经给你了,房子再不能住人了。

残垣断壁

整个小区就象被导弹袭击一样,满目创痍,的,大白天也能看到成群的老鼠出没。很多拣废品的老头在破屋子里翻弄,希望还能在废墟里找寻到些值钱的什物。吴仁友和李阳轮流躲在宿舍楼附近的破房子里,从大清早开始,一直待到晚上九点周边全暗下来,包括九楼的灯也灭了才离开。可接连几天,楼里也没见走出什么人来。

  (四)

  难道是他们看错了?

  晚上,两人又待在李阳的宿舍里,认真看了几遍那段视频。千真万确呀,画面里确实有汪月秀老太太侧身坐在床沿上,应该是在看电视,也确实有个高个子起身开灯的同时,将窗帘拉下的画面呀。

  可这高个子人呢?接连几天没见进去,也没见下楼,难道在顶搂蒸发了?被老太太藏起来了?

  这背后到底藏着个么样惊人的故事呢?

  “不行,不能这样坐着等,要主动出击。”沉思了一下后,吴仁友嘀咕了一句。就这一句话,把李阳惊住了:“主动出击?我们冲上去敲门,必须冲进去救人,屋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呵呵,你这家伙想哪里去了?你看视频里两人的关系有什么不对么?两人的关系会导致发生点什么?”是啊,再看一遍视频内容,两个老人同居一室,安静和谐,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很激烈的场面呀。

  事情是得好好缕一缕,首先,汪月秀老人的屋子里确实出现过一个同住的人,如果这个人也是女人,那就说明那同居的是她的亲戚或者朋友,已经离开了。老吴没出声,点燃一根烟慢慢思索。

  李阳一边拿手厌恶地驱赶着腾起的烟雾,一边也顺着思路分析起来:“如果我们能证明那个同居的是男人,那就证实汪月秀私下确实有了恋情,有个连子女和周边居民都没发觉的黄昏恋。老太太死活不愿搬家,应该跟这恋情有关。”

  老吴还是没有出声,但是肯定加鼓励地看了几眼小李,算是对这段分析给予了肯定。

  吴仁友对下一步的工作进行安排:“首先哈,我们要注意保密,这种事非同小可,我们不断要秘密监视老太太,主要是要跟踪,等老人下楼上街后,我们就跟踪上去,看她主要跟哪些人有接触,必须找到跟她住一个屋子的那个人”。

  只要找到那个住一个屋子里的人,这搬家拆迁的事,就水到渠成,大获全胜了。

  好运来了挡都挡不住啊,就在第二天,李阳大清早拿着早点边吃边赶到埋伏地点时,就看到汪月秀老太太提着大小四五袋垃圾走出了楼道。他忙拉下帽沿,遮起半边脸,远远地跟了上去。

  老太太先是扔了垃圾,接着步行去附近社区广场上的健身区,借着新安装的健身器材,扭腰、摇膀子地折腾了半天,后就走到社区旁的菜市场买了很多的菜,还去超市买了不少的面条。

  老太太双手提着大小五个塑料袋,身上还背着满满一布袋的物资,步履蹒跚地行走着。李阳远远地跟在后面,又不能走上前去帮忙,实在心疼,但又很是无奈。

  不对,老太太走的路线不是回家的路呀,难道还想去哪里买点什么?提着大小口袋,老人接连穿插几条街道后,在一家贸易公司门前停下来,并直接走进了公司门房。

  李阳远远隔条马路躲一辆汽车后,很清晰地望到对面门房里的情况。老太太先是把买的面条和部分蔬菜掏出来放在桌上,接着熟练地把屋子里的煤炉掏开炉门。然后才坐下喝着门房老人递给她的茶水。两人在交谈着,贸易公司不时有人进进出出,门房老头都要起身打招呼,或者去开关大门。突然,老人起身关窗户的动作让李阳内心猛地一惊,这个动作好熟悉好熟悉呀。

  想了一阵,这不就是那晚汪月秀屋子里站起来关窗帘的动作么?哈哈,答案全找到了,一切都明白啦。

  为了锁定证据,李阳掏出手机,拍摄了不少两个老人在一起的照片,还不忘拍摄了一段视频。视频里,虽然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但起码两人交谈很自然,很亲热。

  看着李阳带回的照片和视频,吴仁友好激动,看来,自己前面的分析完全是对的。

  老太太这么艰辛地住着九楼,不是不愿意搬家去享福,她是担心自己没了房子,就会跟着儿子或者女儿去武汉或者杭州。守寡多年的她,就会失去这私下找到的老伴,继续在大城市过着寡居的日子。

  “出击!”收好照片和视频,老吴做了个胜利和出发的动作。“出击?去干什么?”李阳有点摸不着脑壳,但还是兴奋地跟着老吴往外走去。

  (五)

  跟老头的谈话有些曲折,但总体还算顺利。

  跟预想的一样,老人开始坚决不承认,还对着两人大发脾气,甚至赌咒骂娘的,说自己根本不认识一个叫汪月秀的老太太。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吴仁友朝旁边的李阳看了一眼,他立即会意地打开手机。直到看完李阳播放的视频和照片,老人半天没出声。特别是当看完自己半夜在汪月秀屋子里的视频时,老人一下跌坐床上,额头上冒出了汗水,默默抽了根烟后,低头把情况全部都说了。

  据老人说,他叫宋先勇,今年67岁了,老家是下面一个乡镇的。老伴多年前因车祸去世后,做瓦匠的他带着女儿生活。自从女儿长大远嫁外省后,乡村土瓦匠的做事机会也越来越少。他就靠在城区运送气坛子灌煤气谋生。两年前,看到汪月秀老人经常大包小包地提东西上九楼,很是同情,就经常过来帮忙,时间一长,两人觉得很谈得来,就偷偷在一起了。

  由于汪月秀的子女都在外干得不错,怕影响到孩子们,虽然守寡几十年,老人一直压抑着自己,从未有什么想法。所以,对与老宋的来往,汪月秀一直不敢公开,而且做得十分隐蔽。基本都是只准老宋半夜上楼,天未亮就得离开。有几次醒来外面已经大亮了,老太太就把老宋锁在家里,不许他回去,直到晚上才放他下楼。特别是后来老宋在外找到看守门房的工作后,基本是几个月才回来一次。

  由于两人来往实在隐蔽,就连双方的孩子偶尔回来也没发现半点痕迹。

  “你是真心愿意长期跟老太太一起生活么?”吴仁友听完讲述,突然问他这句话。他心里清楚,老太太的顾虑,也就是个面子问题,对子女的防备其实完全没必要,现在老人搞黄昏恋已经不再稀奇,基本都能得到子女祝福的。汪月秀老人的孩子们都在外地工作,就是放心不下她没人照顾,每次回来都鼓励老人如果有机会找个适合的老伴,免得老了寂寞。

  这话,作为儿子的同学,他可是当面听到很多回的。

  “当然愿意啊,老汪这人不错的,对人很细心,对我也是真心关照,我的好多衣服都是她给我买的,这床上,全是她带回去洗好再拿来的,对我是真好哇。”看来,老人与老太太确实很有感情的。

  “那老太太就要拆迁的事,你应该晓得吧?”一旁的李阳有些急了,插了句话。

  “我晓得呀,老太太还不是想搬家,一个人住那么高的楼,哪个愿意受那份罪?可房子一拆,她的子女都在外地当官的当官,做老板的做老板,他们一定会把钱一分,人就被带到大城市去的。可老太太说去了大城市就完全没了自由,老太太舍不得离开这里呀。”老宋没继续往下说,说老太太舍不得离开这里,其实,就是舍不得离开他嘛,但他怎好意思这么讲?

  屋子里的人都没出声了,还是老吴丢下烟屁股,发话了:“这样吧,今天来找你,没有别的意思,我们就是拆迁办的。我还跟汪月秀的儿子是同学,关系很好,你放心,我会做工作保证你和老太太生活在一起的。”

  “使不得的,使不得的,这事万万不能让他的孩子晓得了,否则她就活不出命的。你们不晓得,她的性格太刚强了,也太好面子了。”一听说要去做孩子们的工作,老宋真着急了。

  “这个你放心,我会妥善处理好的,保证她的子女都支持她找老伴啦。但是有个条件,你必须出面找老太太做思想工作,必须迅速配合拆迁,我来出面要她的子女不拿她的钱,同样还是在本地找套房子给你们住,怎么样?”

  “她的子女会答应么?要是知道她跟我有来往,还不把我骂死呀?”宋老头子看来还是不放心,也许这就是两人私下往来不敢公开的原由吧。

  “这个你放心,她的子女都是有层次的人,也不在乎这点钱,只要老人生活幸福,他们就放心了,这个我来负责,我立即出面做她子女的工作。”

  见老宋很无奈,也很真诚地点着头,两人才离开。

  (尾声)

  电话里,陈文知道母亲找了个老伴后,先是怔了一下,反复说的一句话就是:“不会吧?不会吧?这老娘也真是的,都这大把年纪了,找个老伴还有什么意义呢?”

  看来,平时讲大道理都会讲,成天在鼓励老娘找个老伴,真的把老伴找到了,又觉得很没面子,很不是味道,很难接受。哎,这人啦。

  吴仁友在电话里劝慰了好一阵,还讲了些老娘这么多年独自生活是多么的不容易,现在跟老宋过得很幸福的道理,他才回过神表示理解母亲,是自己平时忽视了对老人的关心和照顾。随后,陈文给妹妹汪美丽去了电话,得知这消息后,汪美丽好开心,电话里对妈妈的黄昏恋大加赞赏,说立即就想赶回来,看看母亲找的这个老伴是么样子,还想给老娘做套高档的婚纱做礼物呢。

  在吴仁友的操办下,陈文和汪美丽两家人都回来了,宋先勇的女儿一家也专门赶了回来。大家簇拥着满脸通红的汪月秀和老宋围坐在一起,举杯祝福老人幸福长寿。

  那幢九层宿舍路被爆破拆除的那天,吴仁友专门去汪月秀新买的二手房里,邀请两位老人来到现场。

  看着自己艰难爬行了几十年的楼房轰地一声全部倒塌,汪月秀在宋先勇搀扶下,扭过头去,悄悄抹了一把涌出的热泪。

  (完)

  作者简介:黄中元,大别山区麻城人,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

5019487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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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18908618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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