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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梅:一名律师的内心独白

时间:2019-08-16 21:34:25字数:10126【  】来源:原创 作者:念1031 点击:0

  在我还没通过国家司法考试前,以为通过了司法考试就能过上我向往的精英生活。挣扎着通过了司法考试,短暂的高兴之后,内心是茫然的。今后的路怎么走?

  历经各种考验,来到律所,递交材料,成为了一名实习律师。

  跟主任做入职沟通时,他说,你要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抗压能力一定要足够好。做律师的过程并不总是那么愉快,有时候甚至会让你生不如死。话语落地如此之重,我的小心脏也不由得颤抖。不过,我没有打退堂鼓。在跟人聊天时,一位女法官说,现在的年轻人都是看多了电视剧,所以凭着一腔热血选择了律师这个行业,对这个行业并没有多少专业认知,然后多半做着做着就发现事与愿违,或选择继续挣扎,或选择转行他道而行之。被人看穿了心思,我会心一笑。确实,在人生迷茫的低谷期,是美剧《傲骨贤妻》陪我度过的,同是法律专业的我,因为这部电视剧,才一直对这个行业保有最初的念想。

  但这也许是因为无知者无畏吧,在看到所里老律师处理一些棘手问题时,还是会担心,自己到底有没有能力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律师。有时,我也想,要不要选择一份体制内旱涝保收的工作?身边几乎所有人都会带着疑问的口气问我,为什么不选择体制内,女孩子就应该安稳、体面云云。尤其是,这个行业其实是男权主导的行业,女性想要分一杯羹,并不容易。在找律所的时候,就很容易因为性别问题吃闭门羹。学习能力不输男生,然而进入职场,却容易屡屡碰壁。起初会生气,这些人为什么要因为性别而带着成见看我?进而会动摇,似乎他们这些“社会过来人”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现在呢,会一笑了之,不用太在乎别人怎么想。我不断告诉自己要坚持。虽然不知道一条路走到黑,不撞南墙心不死的做法是不是正确,但可以确定的是,难走的路肯定是上坡路。唯有敬畏与热爱,才能支撑这份坚持。所有的事情终将归于圆满和妥帖,若还有瑕疵,必定是还没有到达终点。

  我所在的律所,除了一位女高级合伙人以外,其他前辈和同事都是男性。我不断努力融入这样的工作环境,半年后,再也没有因为性别问题而被困扰了(没人再跟我提:你是个女生,你应该怎样怎样……)。对于前辈、上司交代的工作,我一定毫不马虎地尽力完成。前辈安排我在什么时间出现在什么地方,哪怕有再大的困难,我也要马不停蹄地赶过去。不抱怨、不挑活,周末经常安排加班。

  职场不是学校,有人愿意指出你的不足,要做的就是感激,毕竟谁也没有必要教你怎么为人处事。对于和自己不同的观点或者见解,甚至与价值观完全背道而驰的言论,我总保留自己的看法,并积极与人探讨。用开放、平和的心态去处理观点分歧,会比闭门造车让人更快速地成长。相比较前辈B,我和前辈A的工作合作、交流比较多。后来我发现前辈B对此有点不满(谁都希望有个助理能帮忙分担工作嘛),也因此跟我比较疏远,彼此心存芥蒂。虽然不能指望所有人都喜欢自己,但还是希望能够处理好和每个同事之间的关系。所以我费尽心思打破僵局,主动找机会问他需不需要帮忙处理一些事务性工作。告诉他,我能做什么。从建立基本的信任开始做起,慢慢地,他开始愿意分一些工作给我,并且给我很多颇有启发性的建议。现在我们已经合作处理了好几个案件,相处得还挺愉快。

  我的工作需要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遇到礼貌、谦逊、善良的人,那真是撞大运,会让人一天都心情好。同样,遇到难缠的客户也是在所难免的事。受了委屈,我不一味地生闷气,想想是自己的不足还是对方职业素养不够,如果责任在对方,那就不要纠结,做人还是开心要紧。我常常问自己,做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要达成怎样的效果,如果办不好那么有没有备用方案,至于情绪问题,先放一放。有理有据有节地跟人表达自己的诉求,尽量做到不卑不亢。

  做律师不是一份轻松的活儿。电视剧里的律师都穿着光鲜,在法庭上侃侃而谈、神采奕奕。而生活中多的是写不完的诉状、开不完的庭。可以说“能文能武”是最基本的要求,既要能够处理好案头的文书写作,也要能奔波于法庭、律所、客户单位甚至看守所、监狱之间。时间不是在路上,就是在桌旁,脑力和体力都必须跟上。所以,只有真正地热爱,才能让这份工作做起来不那么痛苦,熬过困难重重的起步阶段。

  看到这里,你或许并不认为我从实习律师到律师的这三年里,曾经历过艰辛和心酸。我以AB面展现在大家面前,没人知道我受过的委屈有多少。我能忍受委屈,不在外人面前表露,但不代表我对所经历的委屈不难过、不在意。

  那个寒冷的冬天,我在郊区的法院办事,接到师傅的电话,必须要与某单位联系,到那里去协助处理一个紧急问题。我在回市区的路上与对方取得了联系,但对方听说是我要去,而不是师傅去,便挂了电话,让我不要去了。当时已是午后,我匆忙在路边摊点炒了份蛋炒饭,坐在出租车上扒着饭,还是坚持往那里赶。我拿着吃剩的盒饭,紧赶慢赶,终于到了某单位。对方是一位中年女子和一位中年男子,他们看到我,问我说:九零后吧?是的。他们便不再理我,他们自己在商谈一份合同,男的在一句一句地说,女的在电脑上修改。见这情景,我叹口气,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心想:完了,他们瞧不起我,不搭理我,我完不成师傅交待的任务了。我的内心五味杂陈,一片悲凉。听着听着,我知道了,他们在对一处房产的租赁经营问题伤脑筋,在揣摩。我听到了他们说得不对的地方,便及时插话,说了自己的观点。那男的不仅对我侧目,听取了我的意见。渐渐地,我参与其中探讨。待合同修改完毕以后,男领导还让那女的将合同打印出来给我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最后,那个傲慢的女人还加了我的微信,说便于联系。

  在回所的路上,我如释重负,为自己有能力解决问题而高兴,为自己的坚持、不胆怯、不放弃而高兴,更为自己坚持学习而自豪。因为一个案子涉及到房屋问题,我为此查阅了很多资料,了解了相关知识,才能在这样的场合派上了用处,才让我这个初出茅庐的九零后小律师没再被那个政府机关干部轻看。

  所里有位学识颇多,工作能力极强,业务繁忙的律师,他常常会不分时间场合地给我布置任务。有时让我应接不暇,有时让我气愤不爽,但为了想在他那里多学点东西,我不得不在中午一点钟冒着炎夏的太阳在他家小区外面等他,他又不守时,常常让我在外面多呆半小时。有时,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他会让我立即放下手中其他工作,给他送过去。这时,我会气愤难平,无可奈何,但还得乖乖听话。他会在晚上十一点钟给我发邮件,让我修改合同。我一年内帮他修改了一百多份合同,终于,我修改的合同他不用看就能通过。他也肯定了我修改合同的能力,说我的水平在本地律师的百分之八十人以上,这话倒也让我心甜蜜,享受半天。他是个比较傲慢的人,认识的人也大都与他一样不懂礼貌,轻视他人。有时候,他带我到外单位,别人问他,这是你的助理?他不说话,别人就真以为我是他的助理,往往,别人就会把我当跟班的,无视我的存在。其实,我和他一样是律师呀!

  庭审过后,我有过几次遭到当事人谩骂的事,但我都听而不闻,不做回应。毕竟,生气的是他,不是我,我不必理睬。

  我也有过与对方律师成为朋友,交流思想的。这是我作为律师而极为快乐的事。

  工作中,我遇到很多当事人的支持和理解,也遇到当事人的不信任和怀疑的眼神。遇到过书记员、法官的刁难,遇到过鼓励的眼神和话语。在一次次与人打交道的过程中,在收入和付出的不平衡中,在每个独自舔舐伤口的夜晚,我意识到这样的境遇里缺失了什么,我不能这样活,我要重构人生。于是,我开始了白天上班,晚上学习的生活。

  当我向主任宣布,我即将到大学读研,开始新的人生时,他大惑不解,极力挽留。所里的同仁们惊讶于我的选择,一阵议论纷纷,大家对我的态度变得微妙,我一下成了所里的外人,连师傅也对我有些异样。我一如既往地上班,认真工作是我做人的准则,即使即将离开,也要处理好手头的工作。渐渐地,大家似乎适应了我要走的现实,就像往常一样,我和大家又相处自然,一切如故。

  所里那位知识渊博的律师得知我要读研后,请我吃了顿饭。其间,他说我要离所读研这件事,对他震动很大。他想了很多,为什么要走,动机是什么,所里哪些地方做得不好,影响了年轻人的前途等等。他舍不得我走,说我像他。还说,你到浙江,未来叵测,性别、资历、学历、背景都没有优势。

  他说的,我都懂。谁都无法预测未来,重构是我必须的选择,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我还是充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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