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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芯

时间:2018-10-22 18:36:13字数:8059【  】来源:原创 作者:阿亮 点击:0

  岁岁重阳,今又重阳。看到友人都在为父母长辈们祝福节日快乐,心底委实难过万分。想到我的母亲早就离开人世,现在自己也做了母亲,才算真正明白养儿才知报娘恩这句话的道理。是的,母亲是什么?母亲就是孩子的大树,风来了,她来遮,雨来了,她来挡,什么委屈都能为孩子受,这,就是母亲。可是,子欲孝而亲不待,我那日思夜想的母亲,我那勤劳善良的母亲,我那一生平凡的母亲,啥时候我才能再给您盛一碗饭,再为您端一杯水,再喊您一声妈呀?

  打开思念的长河,十分想念我的母亲,翻箱倒柜寻找母亲生前的东西。可是,贫苦伟大的母亲却没有给我留下一件贵重的物件。从我记事起村里就不通电,多年以后通上电了又隔三差五地停电。为此,母亲经常一有空闲就手工搓制燃油灯芯。看到眼前这根根凝结母亲智慧和汗水的灯芯,紧握在手中,泪如雨下。这是母亲留给我的永恒记忆,我将会永远珍藏起来。

  我出生在一个贫穷落后的小村庄。小时候,村里没有电,每户人家最常用的照明工具是煤油灯。一到晚上,全家人都围坐在仅有的一盏煤油灯旁,借着昏暗的灯光吃晚饭,缝衣服,打补丁,钉扣子,做布鞋,编竹筐,纳鞋垫,剥花生,搓草绳,写作业,话家常。条件虽然艰苦,但劳累了一天的大人们晚上聚在一起,陪在孩子们身边干活、说话、聊天,我们感觉很开心,很安全。

  这种旧式煤油灯的灯芯需要家里大人手工制作。我家的灯芯是母亲将自己平时纺棉花,舍不得丢弃的剩余旧纱线头,攒起来拧成团做成的。灯芯的粗细是母亲通过长期观察,经过认真计算做出来的。母亲常说:灯芯粗光线亮度强,耗油就快;灯芯细能省油,但是光线会暗淡;灯芯不粗不细才算好,既省油又省线。

  三十多年过去了,我依然清晰地记得,第一次兴高采烈地接过母亲递给我两张煤油票,让我去乡供销社打煤油。那是母亲从村长手中领取的每家每月定额2斤煤油的两张票,母亲一直揣在怀里生怕弄丢了,十分小心,特别珍贵。我和村里几个好伙伴背着黄色帆布书包,徒步赶往十五公里外的乡供销社。可是,小孩子的天性就是贪玩和粗心。打好煤油,返程途中,我们有说有笑,蹦蹦跳跳,边走边玩,丝毫没有察觉手里的煤油瓶随时有落地的危险。出了供销社没多远,由于我手中的煤油溢出瓶口,加上手心太滑,一不小心将装满全家光明和温暖的两瓶煤油掉落地上。煤油瓶当即摔得粉碎,2斤煤油几秒钟工夫就被地上的尘灰喝的一干二净,煤油一下子就干涸不见了踪影。

  这下可糟了,知道自己闯了大祸,猜想一定会遭到母亲和全家人的责骂,害怕极了,我一动不动站在煤油瓶破碎的地方放声哭泣,双腿瑟瑟发抖。任凭同行的伙伴们怎么安慰我,我就是有流不完的泪水和道不尽的委屈,一点没有敢挪步走回家的勇气。无奈之下,她们只好让我一个人留在原地,逃也似地跑回各自的家。估计是哭太久累了的缘故,最后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我一屁股瘫坐地上,深埋着头,双手紧捂着脸,任凭冰凉的晚风吹散头发,马路边的草丛里不时响起落叶翻滚的声音。

  也记不清过去多长时间,天渐渐黑了。母亲总是不见我回家,就和大哥大姐火急火燎地沿路寻找到乡里。等见到我还蹲在马路边上没有走远,母亲既高兴又心酸地一把抓住我,把我紧紧抱着。回家的路上,母亲告诉我,煤油瓶打碎了,煤油漏了,都没有关系,家还是要回的,要不然母亲和姐姐哥哥们会担心,会着急。知道母亲不会批评我,我低着头乖乖地跟着母亲回家了。我记得,后来那两个月,哥哥姐姐晚上不再写作业,几次考试都不及格,村小老师找上门来询问究竟何因。母亲不再在灯下给全家人缝纽扣、做新鞋,父亲无法编竹筐、搓草绳交大队挣工分钱,爷爷不再给我们讲他那段最神奇的远古故事和不老传说。只要天一黑,全家人只能摸黑,关门休息,不再说话,不再干活,兄妹间少了许多快乐,心里缺了默契。

  母亲常常告诫我们:做人要像一粒种子,生活向下看,工作向上看,不能贪财享乐,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母亲是这么说的,她也是这么示范着做给全家人学习。母亲的一生十分短暂,去世时年仅62岁,但乡亲们都称赞母亲特别能干,深深记挂着母亲的音容笑貌。母亲总是省吃俭用,我家饭桌上吃的菜,脚上穿的鞋,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母亲自己栽种和手工纺织的。母亲从来舍不得为自己多花一分钱,她想的最多的是让她的孩子们健康成长,快乐生活。

  我们家兄妹六个,母亲起早贪黑。每天早晨三点多钟天还没亮就起床,扫地,挑水,洗衣,生火,做饭,喂猪,放鸡,养鸭,饮牛水。等所有的家务活忙完,隔壁邻居家才开始醒来,母亲又拖着沉重的农具下地干活。晚上天黑了好久,田地里一个人都没有,村里人都回家吃晚饭了,母亲才肯从地里回家来。乡亲们都说我家地里的庄稼每年都比他们家长势旺,产量高。家里家外全是母亲一个人操劳,可她却从来不知疲倦,每天都像卯足劲的陀螺,一刻也闲不住,脚不粘地,永远是超负荷地劳作着。母亲走起路来带着风,连走带跑,她说这样会节约时间,可以多干些活。由于孩子们多,家境贫寒,全靠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亲母亲把我们拉扯养活、长大成人,在饥不择食、食不果腹的年代里,这件事情是何等的艰难和不易,没有饿死病死一个孩子真是天大的奇迹。

  母亲一个字不认识,是一名地地道道的中国农民,经历过太多的自然灾害和苦难。因为家里负担实在太重,哥哥姐姐们有的只读到小学三年级,有的压根没有背过书包。母亲深知没有文化的苦楚,最关心我的学习。从我念书那天起,母亲就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叮嘱我一定要好好学习。1996年,我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某所高校,家族长辈们都十分高兴,可是母亲却早在4年前就去了另一个世界,没来得及听到这个好消息,我只能跪在母亲坟前禀报。大学毕业后,我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开始了美好的生活。

  如今,母亲离开我已经整整26年了,村子里发生了许多翻天覆地的变化。家家住上了楼房,户户都有电视,都装了电话和网络,再也不会停电了。听说,为响应美丽乡村建设,镇上给村里修建了宽阔舒坦的环村游步道和新铺筑的村村通沥青柏油路,装上了精致优美的太阳能路灯,新增两处健身休闲活动广场和一处崭新的文化艺术演出大舞台。县里全民文化月和送戏进万村等大型演出活动,都在大舞台上演。公益放映队经常给村民们免费推送最新的经典影片,丰富村民们的文化生活和精神境界。

  晚上,吃过晚饭,村民们纷纷来到活动广场上。带着音响,摇着彩扇,唱歌的、跳广场舞的、打太极拳的、练习唱庐剧的、散步的、拉家常的,整个广场上热闹非凡。大哥开心地对我说:村里生活越来越好了,道路越来越宽敞了,环境越来越美了,村民们越来越亲了,整个村庄一片祥和。望着远处整齐明亮的太阳能路灯,铭记母亲的教诲,我加快脚步,向灯火通明的村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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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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