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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手话《水手》

时间:2018-08-24 18:07:05字数:4816【  】来源:原创 作者:雨祺 点击:0

  “苦涩的沙吹痛脸庞的感觉,像父亲的责骂、母亲的哭泣永远难忘记……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

  这首歌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红遍大江南北,它铿锵的节奏,明快的曲调,励志而又朗朗上口的歌词,瞬间征服了人们,听过的人无不为之倾倒,年轻人更是竞相传唱。没错,这首歌就是台湾残疾歌手郑智化作词、作曲、演唱的《水手》。在当时,我毫不犹豫地加入到这传唱的队伍中,因为,我年轻,更因为,我是一个年轻的水手。

  我喜欢听歌但不太会唱歌,虽不是完全的五音不全,但嗓音却是沙哑的,这沙哑当然不是那种磁性的沙哑,是真真正正的又沙又哑。虽然唱的不怎么好听,却也常跟朋友们去K歌,总会有人为我点《水手》,别的歌我唱得不怎么样,但这首歌却会为我赢得高分,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有生活、走心”吧。而能“走心”的另外一个原因是,我的手机铃声也是这首歌的副歌高潮部分:“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并且从来没有更换过。

  我年轻时那会在芜湖长江轮船公司工作,属内河船员,虽说没有在大海上航行过,但,我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水手。水手,是怎样的一群人?我们常年生活在相对狭小的空间里,这是一个只有男人的世界,四面环水,一面朝天;靠离码头,我们系缆解缆;装卸货物,我们巡视理货;航行途中,我们除了正常当班外还要进行除锈、油漆等的船舶日常保养,我们满身油污,不修边幅,有弟兄说我们是“吃冷饭,睡零觉,穿破衣”,虽说是有些夸张,但“吃冷饭”是时有发生,而“睡零觉”是因为在装卸货、航行中很难踏踏实实睡个完整觉,至于“穿破衣”更是常态,只因懒得洗,没人补。对水手来说,在船上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些,而是不离左右、挥之不去的空虚和寂寞,于是,许多人学会了喝酒,赌博,以此来逃避空虚和麻痹自己。

  不知不觉中许多年过去了,我也不做水手很多年了,回眸数十年的水手生涯,我该怎样述说?我以为,与我而言,它是我生命中一场邂逅,一个曾经,一段过住。它是那个时期我养家糊口的一个职业。

  初为水手,年少无知,和父母的离别是带着些许远走高飞的快乐的;有了妻儿,离别开始是惆怅感伤的,到后来离别就成了习惯而麻木了。对于水手来说,孤寂就像影子,如影随形般始终围绕在左右,挥之不去,极似泡茶,最初投入沸腾开水般的奔放热情,泡出的却是失望的淡淡苦涩,可待品尝过这苦涩后,便是清香绕舌,满口芬芳了。这是我做水手最大的收获,从讨厌、抗拒,到逃避、挣扎,再后来便是适应、接受,如今我甚至喜欢孤寂并且享受着孤寂,努力在孤寂中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份平静和安详,前些日子,请老友篆刻闲章一枚——“独孤”,其中滋味,自知。

  大凡水手都会有这样一种性格:坚忍和不放弃。我自嘲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一根筋精神。航行中,遇见风浪是常有的事,面对狂风恶浪,水手们决不会原地停留等待,迎上去,冲过去!这是水手们唯一的选择,虽然冲破风浪不一定见到彩虹,但水手们决不会坐以待毙,水手们会用自己认为正确的方法去战风斗浪,如今的我,骨子里仍保留着这“一根筋”的精神,四处打拼,无惧头破血流。

  漂泊江湖数十年,“水手”这个职业伴我度过了最美好的青春岁月,但我始终觉得它仅仅是个职业,不可否认,“水手”这个职业教会了我许多,有些可能是受用终生,但如果因此说我现在非常想念这个职业,那便是虚伪夸张和幼稚可笑了。我只是想说,“水手”这个职业不仅仅给我的是一段难忘的岁月,也让我失去了找不回来的许多。

  眼前忽又浮现才华横溢、拄着双拐引吭高歌《水手》的歌手郑智化,心中不由地感慨: 一个残疾人穷尽一生的力量恐怕也成不了水手,圆不了水手梦;而一个水手变成残疾人只需要一瞬间的短短几秒。

  我,就经历了这短短几秒的一瞬。

  哦,差点忘说了,在KTV,我现在经常唱《再回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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