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进入散文在线 ----- 美文,散文,小说 ,诗歌,不要忘了分享哦!
手机阅读网址:m.sanwenzx.cn (也可手机搜索蜀韵文学网)
诗词歌赋 精短小说 爱情文章 生活随笔 校园文章 人生哲理 优美散文 精短故事 原创空间
当前位置: 首页 > 优美散文 > 心情散文>文章详细内容页

摸爬蚱

时间:2018-07-27 22:38:16字数:6984【  】来源:原创 作者:圆圆 点击:0

  手电筒亮起来了,一盏、两盏……向小树林聚过来,光柱交错,远远看去,像是鬼子进了村。

  一照面就问,摸了多少个?

  五个?

  你呢?

  对方举举手里的茶缸,八个。

  手电筒俯下去,贴着地皮儿,从树根处开始照——有刚从洞里爬出来的,被逮了个正着。它显然受惊了,蜷曲着身子,仓促躲着,显得狼狈,身上还披挂着新鲜的沙土,闪着铜光,脖子间的“黑围脖”显出端庄来。它走到哪,光追到哪,成了舞台剧里的主角。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抓起。它的脚腾空了,忙乱地蹬抓,在罐头瓶里窸窸窣窣漫爬。

  也有刚从洞里探出头来的,羞答答被手指勾住,一下拽了出来。大雨后的地面,有些似开未开的小洞,薄薄掩着层土皮儿,拿手指剔开,洞口渐大,直到看见一个棕色的“知了猴”憨卧在里面。

  妹妹说,九个了。

  旁边也传来尖叫声,一听就是俊芳,她在一棵树上照到了两只。

  妹妹再次大喊,指着树干上端说,大的。果然是,拿棍子挑下来,才发现是只蝉蜕。骗人的家伙!

  听得人说东河坡多,我们便打着灯集结过去。老远,就听得河下的尖叫,关掉,照什么照!

  辨出是四婶子的声音,人群“哄”地笑了。几束灯光赤裸裸地照过去,河里洗澡的几个女人慌得往树影里躲。只有四婶子不回避,她用手挡着半张脸,挪到岸边,突然立起身,抓起一块淤泥朝灯的方向掷来。“啪嗒”一声,灯影纷乱。一个人大叫,四嫂,你砸我干嘛?二海,你个孬熊。该挨砸的是你!

  人群又笑,四婶儿笑得最亮堂,扔下来,嫂子给你洗洗。

  “噗通”!连人带衣服被推下去了。

  光柱又聚回到树林。树干、树叶……光柱扫上去,直冲夜空,树干被照得煞白,树叶通亮——哪里有爬蚱!上当了。回去的路上我们从大人手里夺过手电,把光打在夜幕上,瞄准星星、月亮,在天上写:杨小妮,你家的鸡丢一只。

  那个在天上回复:你家的鸭被黄鼠狼拖走仨。

  一个写:呸!

  一个回:不要脸。

  两下里便急起来,光柱也开始大棒似的朝对方的脸挥过来,扫过去,直到大人赶来呵斥,才熄了灯。

  谁绉了句:南河堤的树林今天还没被摸过!人群蠕动着又开始转向,路过一片瓜田——看瓜的海叔扯着儿子摸蚂蚱去了。哈!有人熄灭灯,跳进瓜田摸起来。

  一小阵敲瓜声。“咔嚓”一个在地上摔成几瓣,紧接着是“哈哧哈哧”的吃瓜声。我们小孩子每人都有一份儿,瓜还没熟透,瓤有些酸,啃了几口就丢下了。

  “我说,你不怕我喊捉贼。”

  “吃瓜也没堵上你的嘴!论辈分海儿还喊我叔呢,想当年斗地主,我救了他爹一命。吃个瓜就成贼了?”

  半路遇上折返的人,说,南河堤树林有人谈对象,那个谁谁和谁谁。接着又说,我什么也没看见,你们去就去。可是大家都回来了。

  家里的大人正在门口聊天,啪啪打着蚊子。我们高兴地跑过去打开白瓷缸,炫耀着收缴的战利品。爸爸不说话,拿灯照向石榴树的枝条。我们兴奋了!一只爬蚱的背部正开裂,要蜕皮了。它的背部剧烈震颤,惹得我们的手也攥得紧紧的,怕它疼。片刻,头部从壳里挣出来,棕色的壳看起来像是拉不上拉链的紧身礼服,青绿色翅根抖动得厉害,僵持中腹部猛颤,奋力一跃,肉色的新蝉终于自由了。绿色的翅膀软软地耷拉着,据说见风能长——它慢慢抖动,一点点变长,变宽,变硬,细薄透亮,像朵冰花。它开始自信地沿着树干溜达……至于它什么时候变成了黑脸包公,又什么时候飞走的,我们不得而知——早就眼饧得进入梦乡了。

  倒是第二天清早,去看我们摸回来的爬蚱时,才有了新发现:它们被大人罩在了一只粗瓷碗下面,掀开却看到黑乎乎的印记和一只拖着软塌塌翅膀的新物什。它想飞,却屡屡摔落。也许是碗太小了,限制了它的蜕变。放到树上,它也只会爬,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我们以为它不久就会亮起嗓子,谁知几天后一场风雨,竟发现了它一动不动仰面朝上的躯体。

  摸得多时,大人会给我们炒着吃,怕隔夜就变成知了飞走了。那时日子清苦,肚子里寡淡。加油生煎,拌盐出锅。一口下去,香鲜焦脆。特别是脖子里那圈瘦肉,劲道、鲜美,被我们叫成“唐僧肉。”

  蝉蜕也有收的,五分钱一个,我们天天举着竿子够。直到秋风飒飒,蝉声稀疏,我们才收回远眺的目光。一心期待来年夏天,各家的手电筒再次亮起来,涌进村里的大小树林,像群星下凡。

  一年一年的灯,一树一树的笑,一个一个沾着草香的日子就像蜕了皮的蝉,振翅高飞了。余音里的童年已经远成了记忆,一起摸爬蚱的伙伴,早已曲终人散。大家天南海北地忙活着,也仿佛忘记了从前。偶尔回家的伙伴,在群里晒出一只懵懂的爬蚱,常引得大家狂叫,似乎摸爬蚱的小孩们又回来了。于是那些被手电筒照亮的日子,被讲了一遍又一遍,直撩得一拨人大呼:今年夏天,回老家!

  他们却不知,老家的爬蚱已经难以寻觅。一到晚上不知多少盏矿灯,挥过来,抡过去,把树林照得白刷刷地亮,如同白昼。还有人在树上裹上透明胶带,爬蚱窝在那里,根本爬不上去,摸爬蚱的人摘葡萄似的一会儿就能采下几十只。听说能卖好价钱,城市大饭店的“特色菜”,名字挺好听:香酥金蝉。

  不少留守在家的老人和孩子夏天就 以此为业。他们打开塑料瓶,用沾了泥土的手扒拉着连夜的收获:二十、三十、五十……手势和数钱没什么两样。看着成团的爬蚱滚在一起,我竟莫名担心——照这样,年复一年,树上的知了声会不会越来越少?会不会终有一天,整个村庄、山野、大地都归于沉寂?那时我们的子孙后代会不会以为“蝉”根本就是传说?

  想到蝉的幼虫需在地下潜伏数年,才换来盛夏不足两个月的歌唱时,我着实感慨——悲欢人间,生命不易啊。再听,那嘈杂嘶鸣里奔腾的不正是生命的狂欢吗?

  也是心存敬畏,从此不忍吃它。

TAG标签:

【审核人:雨祺】

------分隔线----------------------------
文友推荐
 
返回首页
 
------分隔线----------------------------
本文最近访客
作者资料
    圆圆 圆圆 本文作者文集 发送留言 加为好友 会员名称:圆圆 会员等级:文学秀才 用户积分:2078 投稿总数:242 篇 本月投稿:17 篇 登录次数: 354 他的生日: 注册时间: 2011-05-19 00:54:56 最后登录: 2019-09-17 00:36:35
您最近浏览的文章
微信公众号【建议关注】
 

深度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