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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静好

时间:2018-05-01 19:08:35字数:5464【  】来源:原创 作者:杨幂 点击:0

  夜半醒来,从一种耀眼的光里惊醒。睁眼一看,原来是月光。半轮月亮,正正地悬在天幕的中央,端端地投在木床的前部。窗户上透过来纯净的薄光,像鹅黄的轻纱,如朦胧的晨雾。群山蜷卧,深度睡眠,层层的树木就像山浓厚的睫毛,没有丝毫的颤动。

  一切安静,美好。

  在自然、洁净、舒适的月光下,其他光都是多余的。人造光,无论是流光溢彩还是彻夜不眠,都显得格外刺目。小摊上滋滋烤肉的烟熏光,在风中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摔碎。汽车前灯的白光,唰唰唰地把夜撕开一个口子,却趔趄着跌进夜的布袋。酒桌上晕乎乎的啤酒光,咕嘟咕嘟冒着含糊不清的音节,挣扎又沉没。街边的路灯光,呆呆地挂着疲惫的神情,瞪着无人经过的路面,荒凉着一道道细细的幽黄。

  夜越黑,月越明。夜半后的山城,灯火熄灭、音响关闭、脚步停止。夜,才成了自己;月,才成了自己。

  成了自己的夜,是一个纯正的未知,幽黑,神秘。无穷的黑色,让人脆弱,悸动。穿不透的黑暗和越不过的孤寂一样,厚重到难以呼吸,强烈到肝肠寸断。漫漫长夜,心绪潮水般铺叙,落在信笺,成了永久的思念和永远的诗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秋不见,如同隔世。更漏滴滴,每滴都敲在牵挂的伤口;枫叶片片,每片都焚烧在心坎的深处。水阔山长,隔不住眺望的双眸。多少文人墨客,蘸着浓墨的夜色,酣畅抒写翩跹思绪和万水千山,远走天涯的游子,可曾收到故乡的明信片?

  成了自己的月,是澄净的美玉。天际浩渺,月亮明珠般游动在波浪翻涌的云海中。当她跳出云层后,就成了一盘清澈的湖水,幽幽碧波,分外宁静,吸引着游曳的无眠的脑细胞。窗下,秋虫声声,唧唧唧,蝈蝈蝈。窗上,皓月当空,星斗隐匿,微风不起。多少天地精华、悠闲自在,慢慢堆积和酝酿,才形成这样柔美的光芒。这光芒拂过剑戟、琵琶、诗卷、佛经,见证过代代繁衍的人类,又观照着现代人奔波的身影。

  多少夜晚,两集肥皂剧就过去了,一个游戏就滑过去了,一场麻将就打没了,一次醉酒就模糊了。夜晚就像许多消费的、一次性的用品,苍白、廉价,比白天更短暂,更不经用。多少传统佳节、良辰美景,虚晃着、模糊着,就连除夕夜也变的那样轻、没有分量,辞旧迎新的守候与期待,变得轻描淡写微不足道。

  电视、电脑没有出现的时代,每个夜晚是充实的,饱满的。春夜听雨,夏夜纳凉,秋夜赏月,冬夜蛰伏。漆黑的冬夜,厚厚的积雪包围了整个庭院,西北风吹着口哨拍打着木门,垂在窑顶的只有一盏炽黄的灯泡,简朴的窑洞却温暖无比。屁股下是暖烘烘的土炕,孩子们你依我我靠你,绕在炕桌边,脚丫子在被窝里挠挠这个、逗逗那个。奶奶讲古经,七仙女织绫罗,云冠霞披闪金辉;爷爷讲曹操,华容道狼狈逃,胆子贼大笑不断。爸爸在窑后掌的案板上叮叮叮咚咚咚,妈妈坐在小木凳上,拉着风箱。水开了,木炭加进去,凉粉片、萝卜片、洋芋片、丸子、白菜,咕嘟咕嘟煎着火锅的香味。炕边的炉火忽闪忽闪,红薯皮渐渐烧焦,弥漫到每个人的鼻尖;炉子盖上炕着切好的馍片,正反两面都黄澄澄的时候,总能诱来争抢的小手。窑外冰天雪地,窑内欢声笑语,慢慢地体验,慢慢地享受,每刻都是拉长了的快乐。

  想起骑单车的年少季节,一辆自行车灵巧、轻便。早晨,车子极为缓慢地驶在宽阔的柏油路上,就像两只年迈的蜗牛,半天画不出一个完整的圆,只是一左一右交叉着,保持最为轻缓的平衡。路旁是高入天际的白杨树,树影婆娑如巨伞,微风掠过,一两片叶子花蝶一般慢慢飞落,栖息到车篮里。整个过程,细腻而舒缓,弥漫着无边的诗意。黄昏,车头一路追着落日而去。高原的地平线辽阔平坦,落日渐渐收起火焰,变成一个浑圆的大球。在天上撑上一阵,圆球泄了气,渐弱了气势,变成浅红的圆。停上一会,又扯成几缕锦缎,撕成几许云霞。雾气从地头,悄悄升起,云霞变成细细的发梢,忽闪一下,消失了俏丽的脸庞。美不胜收,那落日谢幕前的艳丽、优雅、从容!

  所有锁在记忆中的美丽,都是缓缓歌来的留声机,不是刺激眼球的超级3D。走快容易跌跤,开快容易追尾,飞快容易坠落。让心跳和呼吸同节拍,让心坐稳在胸膛。慢慢走,慢慢悟,慢慢拥有每个刹那、每个晨昏,慢慢欣赏沧海桑田、云卷云舒。

  月亮依旧圆,依旧缺。她圆或者不圆,缺或者不缺,改变不了蝼蚁般的人群。她只是微微地眯着眼,把银镜亮出来,照一照愿意照的身影;把银汁撒下来,洗一洗愿意洗的心灵。

  时间留不住,依然东流去。在时间的碎片里,一张照片,一首老歌,一个笑容,春花秋叶,慢慢地积攒下来、贮藏起来,在慢慢厚实的记忆里,享受人生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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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人:雨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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